第59章 主動讓步
周四下午，折光工作室宋梨的獨立辦公室。
數位板早就關了，屏幕停在文件歸檔頁面，她的注意力卻不在上面。
那張燙金請柬立在鍵盤旁邊，宋元書畫真跡專場幾個字被陽光照得發亮，燙金邊框折出一道碎光，晃得人心癢。
她把拒絕的理由翻來覆去想過幾遍。
工作忙，不合適，沒必要，隨便挑一條，都足夠把請柬退回去。
可請柬捏在手裡，她偏偏捨不得退回去。
是那批宋元真跡。
絹帛上沉澱了近千年的礦物顏料，氧化後到底會呈現什麼樣的色階變化，高清掃描圖上根本看不出來。
Arclight第二階段的陣營色稿剛交完初版，第三階段緊跟著就是高精度細化。
如果能親眼看到原作的線描和設色，對她接下來的工作確實有幫助。
她替這個決定找了個足夠體面的名字：專業需要。
宋梨拿起手機，點開陸司卿的微信對話框。
光標在輸入欄里閃了好一會兒。
她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還是刪掉。
最後發出去的只有一句話。
「周六的展，幾點出發？」
發完她就把手機扣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心跳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說不上是對真跡的期待，還是別的什麼。
城西CBD，陸氏集團頂層會議室。
投影幕布上的折線圖紅了一大片，季度財報的數字並不好看。
財務總監擦著額角的汗，聲音越說越小，像是怕把坐在主位上的人惹毛了。
「第三季度海外業務線的回款周期拉長了將近……」
陸司卿的視線沒有落在幕布上。
手機亮起時，他只垂眼看了一下。那幾個字在屏幕上停著，他握筆的手卻先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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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明坐在側位，餘光瞥見老闆的表情變化，手裡的筆差點掉桌上。
他在陸司卿身邊待了這麼多年，見過這人冷臉發火，見過不動聲色拆人底牌，唯獨沒怎麼見過這種藏不住的好心情。
「繼續。」陸司卿抬起頭，聲音比剛才鬆了不少。
財務總監愣了一下，硬著頭皮把後半段念完。
幾項原本要被反覆追問的數據，只被他點了一句，便翻了過去。
會議室里的幾位高管面面相覷，搞不清楚風向為什麼突然變了。
嚴明低頭喝了口水，把到嘴邊的笑憋了回去。
散會後，陸司卿拿起手機，回了一條消息。
「上午九點，我去接你。」
發完他又補了一句。
「早餐不用吃，路上解決。」
京市南城，宋氏集團總部大樓。
同一個下午，這棟樓里的氣氛跟陸氏集團完全是兩個世界。
會議室的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沒有一張臉是輕鬆的。
宋昌德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摁滅了四根菸頭。
「陸氏那邊的聲明發出來之後，華盛方面通知我們，戰略合作協議無限期擱置。」
說話的是商務副總，聲音乾巴巴的，像在念悼詞。
「還有中嶺資本，今天上午發函過來，說要重新評估我們的信用風險。」
董事會的老股東拍了一下桌子。
「昌德，你自己弄出來的爛攤子，婚約黃了，輿論也沒壓住，現在合作方一個接一個往後縮，你到底打算怎麼收場？」
宋昌德掐滅手裡最後一根煙，沒有回嘴。
他沒什麼可辯的。頂替是他安排的，錄音也已經當眾放過，連一句能拿出來翻盤的話都沒有。
散會時沒人跟他打招呼。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宋昌德聽見身後有人低聲說了句「自作自受」。
晚上八點，宋家別墅。
宋昌德把公文包摔在玄關柜上，西裝外套隨手扔到沙發扶手。
宋母端著一碗湯從廚房出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他一句話堵了回去。
「宋櫻呢？」
「樓上，在房間裡沒出來。」
「讓她下來。」宋昌德扯松領帶，坐到沙發上，聲音沉得像壓著一口窩心氣，「華盛和中嶺都在往後退，再找不到人接這個口子，下個月公司帳上就要出問題。」
宋母臉色變了，手裡的湯碗擱到茶几上。
「上周那個姓鄭的還記得吧？」宋昌德叉著腿坐著，「離了婚的，四十出頭，手底下有三個礦，半年前就跟我打聽過宋櫻。」
客廳的鐘滴答滴答走著，宋母半天沒說出話。
「你說的是鄭什麼來著……他都四十多了，櫻櫻才二十出頭。」
「陸家的婚約黃了，華盛也縮了，我上哪兒給她找更好的？」宋昌德把領帶徹底扯下來，扔到一邊，「她自己跑去巴黎，跑回來又去宴會上胡鬧，惹出這麼大的簍子，現在該她堵上。」
二樓樓梯的拐角，宋櫻的手扒在牆沿上，指甲陷進壁紙。
那個對她百依百順的父親，那個從小說什麼都給你最好的父親，此刻正在樓下盤算著把她打包送給一個離異中年男人。
宋櫻咬著嘴唇退回走廊，腳步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房間門合上，她靠著門板，呼吸又快又淺。
四十多歲，離異，三個礦。
這就是她的價碼。
她站了很久，長到窗外的路燈從暖白變成冷藍。
然後她拿起手機，翻到趙既明的對話框。
她把趙既明的對話框重新置頂，指腹在發送鍵上停了片刻。
那條消息來回改了十幾遍，最後還是發了出去。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第二天一早，宋櫻化了一層精緻的淡妝，穿了身裁剪利落的套裝，打車直奔城西。
陸氏集團的正門大廳明亮開闊，前台的姑娘妝容精緻，笑容標準。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是宋氏集團的宋櫻，有急事需要面見陸總。」
前台姑娘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笑容沒變，語氣卻多了層客氣到近乎冰冷的殼子。
「非常抱歉，陸總今日的行程已滿，沒有接待安排。」
「我可以等。」宋櫻往休息區的方向看了一眼。
「很抱歉，目前休息區暫不對沒有預約的外來訪客開放，請您提前通過正式渠道預約。」
宋櫻的手在包帶上攥緊又鬆開，最後在前台那道紋絲不動的微笑前敗下陣來。
她退出大廳，繞到大樓側面，找到地下車庫的出口。
午後的陽光照著水泥坡道，熱氣從地面往上蒸。
宋櫻靠在花壇邊的樹蔭下，盯著車庫出口等了將近兩個小時。
引擎聲從坡道深處傳上來時，她立刻站直了身體，往前邁了兩步。
黑色賓利從車庫駛出，車速不快不慢。
宋櫻抬手，想攔。
車窗是深色隱私玻璃，什麼都看不見。
副駕駛上的嚴明掃了一眼後視鏡，聲音平淡。
「走吧。」
司機踩下油門，賓利順暢地拐上主路，連剎車燈都沒亮一下。
排氣管送出來的熱風撲了宋櫻一臉，裙擺被吹得翻起來。
她站在原地，嘴唇緊抿，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手機震了一下，是趙既明的回覆。
「收到，你放心。」
宋櫻盯著那五個字，慢慢刪掉了原先寫好的求助信息。
數位板早就關了，屏幕停在文件歸檔頁面，她的注意力卻不在上面。
那張燙金請柬立在鍵盤旁邊，宋元書畫真跡專場幾個字被陽光照得發亮，燙金邊框折出一道碎光，晃得人心癢。
她把拒絕的理由翻來覆去想過幾遍。
工作忙，不合適，沒必要，隨便挑一條，都足夠把請柬退回去。
可請柬捏在手裡，她偏偏捨不得退回去。
是那批宋元真跡。
絹帛上沉澱了近千年的礦物顏料，氧化後到底會呈現什麼樣的色階變化，高清掃描圖上根本看不出來。
Arclight第二階段的陣營色稿剛交完初版，第三階段緊跟著就是高精度細化。
如果能親眼看到原作的線描和設色，對她接下來的工作確實有幫助。
她替這個決定找了個足夠體面的名字：專業需要。
宋梨拿起手機，點開陸司卿的微信對話框。
光標在輸入欄里閃了好一會兒。
她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還是刪掉。
最後發出去的只有一句話。
「周六的展，幾點出發？」
發完她就把手機扣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心跳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說不上是對真跡的期待，還是別的什麼。
城西CBD，陸氏集團頂層會議室。
投影幕布上的折線圖紅了一大片，季度財報的數字並不好看。
財務總監擦著額角的汗，聲音越說越小，像是怕把坐在主位上的人惹毛了。
「第三季度海外業務線的回款周期拉長了將近……」
陸司卿的視線沒有落在幕布上。
手機亮起時，他只垂眼看了一下。那幾個字在屏幕上停著，他握筆的手卻先鬆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
嚴明坐在側位，餘光瞥見老闆的表情變化，手裡的筆差點掉桌上。
他在陸司卿身邊待了這麼多年，見過這人冷臉發火，見過不動聲色拆人底牌，唯獨沒怎麼見過這種藏不住的好心情。
「繼續。」陸司卿抬起頭，聲音比剛才鬆了不少。
財務總監愣了一下，硬著頭皮把後半段念完。
幾項原本要被反覆追問的數據，只被他點了一句，便翻了過去。
會議室里的幾位高管面面相覷，搞不清楚風向為什麼突然變了。
嚴明低頭喝了口水，把到嘴邊的笑憋了回去。
散會後，陸司卿拿起手機，回了一條消息。
「上午九點，我去接你。」
發完他又補了一句。
「早餐不用吃，路上解決。」
京市南城，宋氏集團總部大樓。
同一個下午，這棟樓里的氣氛跟陸氏集團完全是兩個世界。
會議室的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沒有一張臉是輕鬆的。
宋昌德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摁滅了四根菸頭。
「陸氏那邊的聲明發出來之後，華盛方面通知我們，戰略合作協議無限期擱置。」
說話的是商務副總，聲音乾巴巴的，像在念悼詞。
「還有中嶺資本，今天上午發函過來，說要重新評估我們的信用風險。」
董事會的老股東拍了一下桌子。
「昌德，你自己弄出來的爛攤子，婚約黃了，輿論也沒壓住，現在合作方一個接一個往後縮，你到底打算怎麼收場？」
宋昌德掐滅手裡最後一根煙，沒有回嘴。
他沒什麼可辯的。頂替是他安排的，錄音也已經當眾放過，連一句能拿出來翻盤的話都沒有。
散會時沒人跟他打招呼。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宋昌德聽見身後有人低聲說了句「自作自受」。
晚上八點，宋家別墅。
宋昌德把公文包摔在玄關柜上，西裝外套隨手扔到沙發扶手。
宋母端著一碗湯從廚房出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他一句話堵了回去。
「宋櫻呢？」
「樓上，在房間裡沒出來。」
「讓她下來。」宋昌德扯松領帶，坐到沙發上，聲音沉得像壓著一口窩心氣，「華盛和中嶺都在往後退，再找不到人接這個口子，下個月公司帳上就要出問題。」
宋母臉色變了，手裡的湯碗擱到茶几上。
「上周那個姓鄭的還記得吧？」宋昌德叉著腿坐著，「離了婚的，四十出頭，手底下有三個礦，半年前就跟我打聽過宋櫻。」
客廳的鐘滴答滴答走著，宋母半天沒說出話。
「你說的是鄭什麼來著……他都四十多了，櫻櫻才二十出頭。」
「陸家的婚約黃了，華盛也縮了，我上哪兒給她找更好的？」宋昌德把領帶徹底扯下來，扔到一邊，「她自己跑去巴黎，跑回來又去宴會上胡鬧，惹出這麼大的簍子，現在該她堵上。」
二樓樓梯的拐角，宋櫻的手扒在牆沿上，指甲陷進壁紙。
那個對她百依百順的父親，那個從小說什麼都給你最好的父親，此刻正在樓下盤算著把她打包送給一個離異中年男人。
宋櫻咬著嘴唇退回走廊，腳步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房間門合上，她靠著門板，呼吸又快又淺。
四十多歲，離異，三個礦。
這就是她的價碼。
她站了很久，長到窗外的路燈從暖白變成冷藍。
然後她拿起手機，翻到趙既明的對話框。
她把趙既明的對話框重新置頂，指腹在發送鍵上停了片刻。
那條消息來回改了十幾遍，最後還是發了出去。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第二天一早，宋櫻化了一層精緻的淡妝，穿了身裁剪利落的套裝，打車直奔城西。
陸氏集團的正門大廳明亮開闊，前台的姑娘妝容精緻，笑容標準。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是宋氏集團的宋櫻，有急事需要面見陸總。」
前台姑娘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笑容沒變，語氣卻多了層客氣到近乎冰冷的殼子。
「非常抱歉，陸總今日的行程已滿，沒有接待安排。」
「我可以等。」宋櫻往休息區的方向看了一眼。
「很抱歉，目前休息區暫不對沒有預約的外來訪客開放，請您提前通過正式渠道預約。」
宋櫻的手在包帶上攥緊又鬆開，最後在前台那道紋絲不動的微笑前敗下陣來。
她退出大廳，繞到大樓側面，找到地下車庫的出口。
午後的陽光照著水泥坡道，熱氣從地面往上蒸。
宋櫻靠在花壇邊的樹蔭下，盯著車庫出口等了將近兩個小時。
引擎聲從坡道深處傳上來時，她立刻站直了身體，往前邁了兩步。
黑色賓利從車庫駛出，車速不快不慢。
宋櫻抬手，想攔。
車窗是深色隱私玻璃，什麼都看不見。
副駕駛上的嚴明掃了一眼後視鏡，聲音平淡。
「走吧。」
司機踩下油門，賓利順暢地拐上主路，連剎車燈都沒亮一下。
排氣管送出來的熱風撲了宋櫻一臉，裙擺被吹得翻起來。
她站在原地，嘴唇緊抿，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手機震了一下，是趙既明的回覆。
「收到，你放心。」
宋櫻盯著那五個字，慢慢刪掉了原先寫好的求助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