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夢遊到他懷裡
床上的人掀開被子坐起，半閉著眼睛踩上地面，繞開了靠牆的腋杖。
右腳沒有完全落地，身體還記得傷處。她扶著牆，把大部分重量放在左側。
昨天她把抵門的椅子搬回了書桌前，沒有重新放回去。
門鎖隨即被擰開。
樓梯位於走廊盡頭。
她扶著欄杆下樓，右腳只在換步時輕觸地面，護具邊緣不時蹭過台階。
腫脹已經消退不少，殘留的痛感纏在腳踝處，卻沒能將沉睡中的她喚醒。
院門修好以後，她便沒讓張大爺繼續守著，此刻畫室里空無一人。
只有院子裡新裝的監控亮著暗紅色的指示燈。
院門的門閂換了位置，宋梨只開過幾次，手指仍準確地摸到了鎖扣
木門向內開啟。
潮氣湧進門內，一縷沉冽的香氣也跟著近了。
宋梨停在門檻前，偏過臉，循著那道沉冽的氣息轉過去。
陸司卿站在青石台階下，后街的車藏在拐角，他只是過來確認她房間的燈已經熄滅。
院門開啟的瞬間，他從暗處走了出來。
「宋梨。」
她沒有回應，眼睛半垂著，赤腳踩在門檻上，右腳還扣著護具。
陸司卿看清她的狀態，腳步頓時加快。
「別動。」
宋梨聽不懂命令，只循著氣味朝他走去。
青石台階覆著夜間凝結的潮氣，她左腳落下時滑向邊緣，身體頓時失去支撐。
陸司卿趕在她膝蓋碰地前接住了人。
宋梨跌進他懷裡，雙手隨即攀上他的頸側，額頭抵進肩窩。
緊繃了幾日的身體找到熟悉的氣息，立刻鬆懈下來。
「怎麼離那麼遠……」
含糊的一句話落在大衣領口。
陸司卿的手臂收緊，掌心隔著薄衣貼住她的後腰。
「你在找我？」
宋梨沒有回答，只把臉埋得更深。
柔軟的呼吸落在他頸側，帶著睡眠中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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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第一次碰到夢遊的宋梨，他的病症似乎蟄伏了，再也沒有犯過，今日卻隱有發作的跡象。
此刻懷裡的體溫填滿胸腔里空缺的位置，也壓住了身體裡的蠢蠢欲動，讓他生出久違的滿足。
她主動走出院門，還問他為什麼離得那麼遠。
她仍在睡，扣在他頸後的手指卻收得很緊，陸司卿也沒有鬆開的意思。
「陸爺，宋小姐的腳。」
嚴明從車旁趕來，提醒了一句。
陸司卿低頭看去。
護具外側沾了水，剛才那一步雖沒有踩實，仍可能牽動傷處。
「拿藥箱。」
「車裡已經備好了。」
陸司卿一隻手托住她的膝彎，另一隻手護在後背，將人抱離濕滑的台階。
宋梨在位置變化時動了動。
「疼。」
「知道疼，還敢出來？」
「遠。」
她只說了一個字，掛在他肩上的力道卻沒有減輕。
陸司卿走到車邊。
「哪裡遠？」
「你。」
嚴明打開后座車門，聽見這句，立即把視線轉向巷口。
陸司卿沒有理會。
白天躲他最遠的人，睡著以後卻會循著氣味找他。
更要命的是，他願意等。
車廂里沉香的醇厚中裹著龍腦的清冷，比外面更濃也更近。
宋梨被放進后座時，整個人仍掛在他身上，怎麼也不肯鬆開。
陸司卿只能俯身靠近。
「先放手。」
沒有反應。
「我看看你的傷。」
她把臉偏向另一邊。
陸司卿盯著她看了片刻，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將那雙手從頸後一寸寸取下來。
指腹擦過她的掌心，他遲了一會兒才放開。
想握得更久，也想讓這雙手重新落回自己身上。
他的手停在她腕間，最終還是鬆開，把那雙手放回她膝上。
陸司卿將人安置在座椅內側，又脫下大衣墊在她背後。
「藥箱。」
嚴明遞進來以後，順手關上車門。
車門隔開夜裡的涼氣，兩人的氣息也被封在狹窄的車廂中。
宋梨靠著座椅，鼻尖輕輕動了一下。
「我在這裡。」
陸司卿低聲說著，解開護具的第一層扣帶。
動作碰到腫脹區域時，她的腳趾收攏，右腿也向後縮。
「疼？」
「不要。」
「只看傷處，不亂動。」
他托住她的腳跟，沒有強行拉回，只等她重新放鬆。
護具被完全取下，腳踝外側仍殘留著淡淡淤痕，腫脹已經消退大半。
陸司卿對照醫生發來的恢復記錄，確認沒有新增紅腫，這才打開備用藥膏。
指腹沾上藥膏，落在傷處周圍。
剛碰到皮膚，宋梨便想收腳。
「忍一會兒。」
她閉著眼睛，腳背卻繃得更緊。
「才碰到就躲，攔施工設備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怕疼？」
睡夢中的人只蜷著腳趾，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藥膏需要沿傷處周圍輕輕推開，不能揉按受損的位置。
陸司卿控制著手上的力度，沿著腳踝外側慢慢塗勻。
她的皮膚溫度偏低，腳踝纖細，落在他掌心裡，五指稍稍收攏便能握住。
宋梨被藥膏的涼意激得縮了一下，腳跟從他掌心滑過。
布料窸窣作響。
陸司卿喉間發緊，視線仍停在傷處。
「別亂動。」
她似聽見熟悉的聲音，終於安分下來。
藥膏塗完，他重新拿起護具。
醫院原先的固定方式容易壓到淤傷，賀文川在電話里教過他新的扣帶順序。
陸司卿調整好軟墊，才將她的腳放進去。
「會緊嗎？」
宋梨沒有說話。
他用指腹探進扣帶內側，確認留有足夠的空隙，才一層層扣好。
過了許久，車門重新打開。
「通知附近的人，今晚撤遠些。」
「施工方還要盯嗎？」
「留兩個人，裁定下來以前，只盯施工方。」
嚴明收起藥箱，「宋小姐怎麼辦？」
「送她回去。」
「監控會拍到。」
陸司卿沒再回應，重新抱起宋梨。
她剛離開座椅，便靠回他胸前，手指抓住襯衫領口，沒有再攀上頸側。
「鬆手。」
領口反而被抓得更緊。
「衣服會皺。」
陸司卿說完便沒再管。
他抱著她穿過院門，避開正對入口的監控，沿樓梯回到二樓。
臥室門開著。
床邊散著舊畫稿，電腦旁還擱著沒收好的數位筆。
陸司卿把人放回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宋梨的手仍抓著他的衣領。
他俯身靠得太近，再往前半寸，鼻尖便會觸到她的臉。
乳木果香混著藥膏的氣息，停留在兩人交錯的呼吸間。
「已經到了，放開。」
她依舊不肯鬆手。
陸司卿握住她的手，一根根掰開手指，將衣領從她掌心裡解救出來。
被她攥過的地方留下幾道褶痕。他沒有整理，只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
書桌上的腕錶已經沒電。
陸司卿找到充電線，接上電源，又把腕錶放到她枕邊。
屏幕重新亮起，此前設置的震動提醒全都停了。
若他今晚沒有來，她或許還會獨自走出院門，走得更遠。
陸司卿的手停在枕邊，久久沒有收回。
他的視線越過枕側，落在窗框旁。
那根褪色的紅繩系在窗扣上，末端墜著一枚平安扣。
陸司卿走過去，將它取了下來。
紅繩的編法並不常見，轉折處藏著一個不對稱的回扣，尾端還纏著已經褪色的金線。
他的拇指沿著回扣緩慢摩挲。記憶深處那截紅繩，也有這樣的結。
陸司卿回頭看向床上的宋梨。
多年前的暗室里，那個握住他手的小女孩沒有留下姓名。
他只記得她遞來一顆水果糖，腕間繫著紅繩。黑暗中，那雙手始終帶著溫度。
會是她嗎？
陸司卿將平安扣重新掛回窗邊。
離開前，他又看了宋梨一眼。
每次與她待在一起，他都希望天亮得再慢一些。
右腳沒有完全落地，身體還記得傷處。她扶著牆，把大部分重量放在左側。
昨天她把抵門的椅子搬回了書桌前，沒有重新放回去。
門鎖隨即被擰開。
樓梯位於走廊盡頭。
她扶著欄杆下樓，右腳只在換步時輕觸地面，護具邊緣不時蹭過台階。
腫脹已經消退不少，殘留的痛感纏在腳踝處，卻沒能將沉睡中的她喚醒。
院門修好以後，她便沒讓張大爺繼續守著，此刻畫室里空無一人。
只有院子裡新裝的監控亮著暗紅色的指示燈。
院門的門閂換了位置，宋梨只開過幾次，手指仍準確地摸到了鎖扣
木門向內開啟。
潮氣湧進門內，一縷沉冽的香氣也跟著近了。
宋梨停在門檻前，偏過臉，循著那道沉冽的氣息轉過去。
陸司卿站在青石台階下，后街的車藏在拐角，他只是過來確認她房間的燈已經熄滅。
院門開啟的瞬間，他從暗處走了出來。
「宋梨。」
她沒有回應，眼睛半垂著，赤腳踩在門檻上，右腳還扣著護具。
陸司卿看清她的狀態，腳步頓時加快。
「別動。」
宋梨聽不懂命令，只循著氣味朝他走去。
青石台階覆著夜間凝結的潮氣，她左腳落下時滑向邊緣，身體頓時失去支撐。
陸司卿趕在她膝蓋碰地前接住了人。
宋梨跌進他懷裡，雙手隨即攀上他的頸側，額頭抵進肩窩。
緊繃了幾日的身體找到熟悉的氣息，立刻鬆懈下來。
「怎麼離那麼遠……」
含糊的一句話落在大衣領口。
陸司卿的手臂收緊，掌心隔著薄衣貼住她的後腰。
「你在找我？」
宋梨沒有回答，只把臉埋得更深。
柔軟的呼吸落在他頸側，帶著睡眠中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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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第一次碰到夢遊的宋梨，他的病症似乎蟄伏了，再也沒有犯過，今日卻隱有發作的跡象。
此刻懷裡的體溫填滿胸腔里空缺的位置，也壓住了身體裡的蠢蠢欲動，讓他生出久違的滿足。
她主動走出院門，還問他為什麼離得那麼遠。
她仍在睡，扣在他頸後的手指卻收得很緊，陸司卿也沒有鬆開的意思。
「陸爺，宋小姐的腳。」
嚴明從車旁趕來，提醒了一句。
陸司卿低頭看去。
護具外側沾了水，剛才那一步雖沒有踩實，仍可能牽動傷處。
「拿藥箱。」
「車裡已經備好了。」
陸司卿一隻手托住她的膝彎，另一隻手護在後背，將人抱離濕滑的台階。
宋梨在位置變化時動了動。
「疼。」
「知道疼，還敢出來？」
「遠。」
她只說了一個字，掛在他肩上的力道卻沒有減輕。
陸司卿走到車邊。
「哪裡遠？」
「你。」
嚴明打開后座車門，聽見這句，立即把視線轉向巷口。
陸司卿沒有理會。
白天躲他最遠的人，睡著以後卻會循著氣味找他。
更要命的是，他願意等。
車廂里沉香的醇厚中裹著龍腦的清冷，比外面更濃也更近。
宋梨被放進后座時，整個人仍掛在他身上，怎麼也不肯鬆開。
陸司卿只能俯身靠近。
「先放手。」
沒有反應。
「我看看你的傷。」
她把臉偏向另一邊。
陸司卿盯著她看了片刻，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將那雙手從頸後一寸寸取下來。
指腹擦過她的掌心，他遲了一會兒才放開。
想握得更久，也想讓這雙手重新落回自己身上。
他的手停在她腕間，最終還是鬆開，把那雙手放回她膝上。
陸司卿將人安置在座椅內側，又脫下大衣墊在她背後。
「藥箱。」
嚴明遞進來以後，順手關上車門。
車門隔開夜裡的涼氣，兩人的氣息也被封在狹窄的車廂中。
宋梨靠著座椅，鼻尖輕輕動了一下。
「我在這裡。」
陸司卿低聲說著，解開護具的第一層扣帶。
動作碰到腫脹區域時，她的腳趾收攏，右腿也向後縮。
「疼？」
「不要。」
「只看傷處，不亂動。」
他托住她的腳跟，沒有強行拉回，只等她重新放鬆。
護具被完全取下，腳踝外側仍殘留著淡淡淤痕，腫脹已經消退大半。
陸司卿對照醫生發來的恢復記錄，確認沒有新增紅腫，這才打開備用藥膏。
指腹沾上藥膏，落在傷處周圍。
剛碰到皮膚，宋梨便想收腳。
「忍一會兒。」
她閉著眼睛，腳背卻繃得更緊。
「才碰到就躲，攔施工設備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怕疼？」
睡夢中的人只蜷著腳趾，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藥膏需要沿傷處周圍輕輕推開，不能揉按受損的位置。
陸司卿控制著手上的力度，沿著腳踝外側慢慢塗勻。
她的皮膚溫度偏低，腳踝纖細，落在他掌心裡，五指稍稍收攏便能握住。
宋梨被藥膏的涼意激得縮了一下，腳跟從他掌心滑過。
布料窸窣作響。
陸司卿喉間發緊，視線仍停在傷處。
「別亂動。」
她似聽見熟悉的聲音，終於安分下來。
藥膏塗完，他重新拿起護具。
醫院原先的固定方式容易壓到淤傷，賀文川在電話里教過他新的扣帶順序。
陸司卿調整好軟墊，才將她的腳放進去。
「會緊嗎？」
宋梨沒有說話。
他用指腹探進扣帶內側，確認留有足夠的空隙，才一層層扣好。
過了許久，車門重新打開。
「通知附近的人，今晚撤遠些。」
「施工方還要盯嗎？」
「留兩個人，裁定下來以前，只盯施工方。」
嚴明收起藥箱，「宋小姐怎麼辦？」
「送她回去。」
「監控會拍到。」
陸司卿沒再回應，重新抱起宋梨。
她剛離開座椅，便靠回他胸前，手指抓住襯衫領口，沒有再攀上頸側。
「鬆手。」
領口反而被抓得更緊。
「衣服會皺。」
陸司卿說完便沒再管。
他抱著她穿過院門，避開正對入口的監控，沿樓梯回到二樓。
臥室門開著。
床邊散著舊畫稿，電腦旁還擱著沒收好的數位筆。
陸司卿把人放回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宋梨的手仍抓著他的衣領。
他俯身靠得太近，再往前半寸，鼻尖便會觸到她的臉。
乳木果香混著藥膏的氣息，停留在兩人交錯的呼吸間。
「已經到了，放開。」
她依舊不肯鬆手。
陸司卿握住她的手，一根根掰開手指，將衣領從她掌心裡解救出來。
被她攥過的地方留下幾道褶痕。他沒有整理，只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
書桌上的腕錶已經沒電。
陸司卿找到充電線，接上電源，又把腕錶放到她枕邊。
屏幕重新亮起，此前設置的震動提醒全都停了。
若他今晚沒有來，她或許還會獨自走出院門，走得更遠。
陸司卿的手停在枕邊，久久沒有收回。
他的視線越過枕側，落在窗框旁。
那根褪色的紅繩系在窗扣上，末端墜著一枚平安扣。
陸司卿走過去，將它取了下來。
紅繩的編法並不常見，轉折處藏著一個不對稱的回扣，尾端還纏著已經褪色的金線。
他的拇指沿著回扣緩慢摩挲。記憶深處那截紅繩，也有這樣的結。
陸司卿回頭看向床上的宋梨。
多年前的暗室里，那個握住他手的小女孩沒有留下姓名。
他只記得她遞來一顆水果糖，腕間繫著紅繩。黑暗中，那雙手始終帶著溫度。
會是她嗎？
陸司卿將平安扣重新掛回窗邊。
離開前，他又看了宋梨一眼。
每次與她待在一起，他都希望天亮得再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