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長公主的瘋狂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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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遠侯府的後院裡,一叢火苗正舔著漆黑的木炭。

  林凡手裡攥著一把粗大的鐵釺,釺子上穿著一整條肥瘦相間的羊腿。

  炭火滋滋作響,油脂順著肉的紋理往下滴,落進火堆里騰起一陣帶著焦香的白煙。

  他挽著袖子,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手裡正不緊不慢地撒著紅艷艷的辣椒粉。


  她今天的氣色不太好,細長的眉毛擰在一起,像是藏著化不開的愁。

  「吃肉,別想那些沒用的。」

  林凡頭也不回,右手猛地一挑,羊腿在空中翻了個面。

  他抓起一柄窄刃的小刀,在肉最厚實的地方喇開幾道口子。

  熱氣混合著羊油的味道瞬間炸開。

  「京城裡那些女人,嘴碎得厲害。」

  趙雅低聲說了一句,手指在石桌上胡亂劃拉著。

  她抬起頭,眼神落在林凡那張滿是汗珠的臉上。

  「她們說我是你搶回來的戰利品,說趙家的臉面都被我丟盡了。」

  林凡嗤笑一聲,手裡的鐵釺重重磕在火盆邊緣。

  他割下一塊最鮮嫩的裡脊肉,用洗乾淨的桑葉裹了,直接遞到趙雅嘴邊。

  「張嘴。」

  趙雅下意識張開嘴,被那股滾燙又辛辣的味道激得眯起了眼。

  林凡順勢坐在她旁邊,指甲縫裡還沾著炭灰。

  「戰利品?」

  「她們那是酸的,這京城裡的爺們兒有一個算一個,誰敢像老子這樣搶個長公主回家?」

  他吐掉嘴裡的草根,抹了一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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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越是想看你笑話,老子就越得讓他們笑不出來。」

  「明天是星期四吧?」

  趙雅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這個日子的特殊含義。

  林凡站起身,把剩下的羊腿整個拍在盤子裡。

  「明天,老子帶你去京城裡撒個歡。」

  「老子要把這京城的星期四,變成她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噩夢。」

  他回頭喊了一聲。

  「玄七!」

  暗影里,玄七像只大壁虎一樣躥了出來,落地沒聲。

  「統領,您吩咐。」

  林凡指了指外面,語氣平得像一碗水。

  「南境前幾天送來的那三千斤貢橙,是不是還在庫房裡堆著?」

  玄七點點頭,咧嘴笑了。

  「在呢,那玩意兒個頭大,皮薄,就是放久了有點壓秤。」

  「明天一早,全給老子拉出來。」

  林凡踢開腳邊的炭盆。

  「每五斤裝一個籃子,上面給老子貼上紅紙,就寫『長公主恩賜』。」

  「送給誰?」玄七問。

  「京城三品以上,所有家裡有婆娘的,挨家挨戶給老子送過去。」

  「要是有人敢不收,你就直接砸在他們家門檻上,明白了嗎?」

  玄七挺起胸膛,拍了拍大腿上的短刀。

  「得嘞,這就去辦。」

  林凡重新轉過頭,看著趙雅,嘴角挑起一個生硬的角度。

  「明天,咱們玩點大的。」

  周四一大早,京城的霧還沒散乾淨。

  定遠侯府的大門哐當一聲開了,幾百個黑騎軍親衛騎著高頭大馬,後面跟著幾十輛裝滿橙子的馬車。

  玄七騎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他停在兵部侍郎的宅子門口,也不下馬,直接用刀鞘敲響了大門。

  「開門!給定遠侯和長公主讓路!」

  裡面鑽出來個睡眼惺忪的老管家,剛想罵街,瞧見那身黑甲就嚇軟了腿。

  玄七拎起一個橙子籃子,順手甩進院裡。

  「長公主體恤百姓,特意給侍郎夫人送口新鮮的,接著!」

  老管家抱著籃子,像抱著個隨時會炸的雷。

  同樣的場景,在京城幾十個府邸門前輪番上演。

  不到兩個時辰,半個京城的貴婦人都收到了這份沉甸甸的「恩賜」。

  這些女人平時聚在一起喝茶,嘴裡吐出來的全是刻薄話,現在看著滿屋子的橙子,一個個臉青得像爛掉的菜葉子。

  她們想扔,又不敢扔。

  這可是頂著長公主名頭的恩賜,扔了就是藐視皇室,不扔又覺得心裡堵得慌。

  這時候,林凡正牽著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站在侯府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挺拔的玄色甲冑,沒戴頭盔,短髮在風裡抖動。

  趙雅穿了一身火紅的騎裝,袖口扎得很緊,看起來像一團正在燃燒的火。

  林凡單手一托,把趙雅穩穩噹噹地放在馬背上。

  他也跨上馬,雙腿一夾,馬蹄鐵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動靜。

  「駕!」

  兩人雙騎,直奔朱雀大街而去。

  路邊那些平日裡自詡清高的讀書人,瞧見這陣仗,紛紛往後縮。

  林凡一隻手摟著趙雅的腰,另一隻手抓著韁繩,走得大模大樣。

  走到禮部尚書周延的府邸門口時,馬步停住了。

  周延的老婆正是前幾天在百鮮樓笑得最大聲的一個。

  林凡看著那兩扇朱紅大門,對著身後的黑騎軍做了個手勢。

  「東西都備好了嗎?」

  玄七指了指後面馬車上架著的幾台小型投石機,笑得一臉壞水。

  「統領,按您的要求,全是城西『臭豆腐王』家裡囤了三年的陳貨。」

  「那味道,隔著三條街都能把狗熏死。」

  林凡點點頭,眼睛裡閃過一絲陰狠。

  「尚書大人既然喜歡談論長公主的私事,那咱們就送點有味道的談資。」

  「放!」

  隨著林凡一聲令下,幾台投石機猛地一彈。

  幾百個黑乎乎、黏糊糊的罐子划過一道弧線,越過尚書府的高牆,精準地砸進院子裡。

  「啪嚓!啪嚓!」

  瓷瓶碎裂的聲音此起伏,緊接著,一股濃郁到讓人想把內臟都吐出來的惡臭瞬間爆發。

  那是陳年臭豆腐混合了泔水的味道,像是有成千上萬頭死豬在烈日下暴曬了一個月。

  尚書府里頓時傳出一陣驚天動地的乾嘔聲。

  幾個穿得光鮮亮麗的家丁衝出門,剛張嘴想罵,被林凡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林凡手按在橫刀的柄上,語調慢吞吞的。

  「回去告訴你家主子。」

  「今天是我定遠侯府的『瘋狂星期四』,這禮物,只是個開頭。」

  「要是那夫人的嘴還是閉不上,下次老子扔進去的,就不是豆腐,而是人頭了。」

  家丁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白得像刷了白灰。

  林凡哈哈大笑,聲音傳遍了半條街。

  他低下頭,湊到趙雅耳邊,問她:「心裡順氣了嗎?」

  趙雅看著那滿地的污穢,還有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尚書府此時亂成一鍋粥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是她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笑得這麼痛快。

  她整個人往後靠,緊緊貼在林凡結實的胸甲上。

  「林凡,你真沒規矩。」

  林凡哼了一聲,手裡馬鞭一甩。

  「規矩是給弱者定的。」

  「在大乾,我的女人口口聲聲被人欺負,那就是老子的規矩沒立好。」

  他們騎著馬,在大街上不緊不慢地走著。

  後面跟著幾輛空掉的馬車和還在冒酸氣的投石機。

  路旁的茶樓上,幾個想看熱鬧的言官剛想開口彈劾,瞧見林凡手裡那柄血跡未乾的斷刀,又都識趣地關上了窗戶。

  林凡摟緊了懷裡的女人,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順著甲冑傳進心窩子。

  那種感覺很陌生,比北疆的烈酒還上頭。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重的冷意。

  他看著不遠處的皇宮,手指在韁繩上用力絞了絞。

  這種瘋狂的舉動,在那些老頑固眼裡,是取死之道。

  但在他林凡眼裡,這是唯一的活路。

  既然要當一條瘋狗,那就得瘋給全世界看。

  「林凡,他們會殺了你的。」

  趙雅低聲呢喃,聲音小得只有他能聽見。

  林凡把臉貼在她的鬢角,嗅著那股淡淡的香氣。

  「殺我?」

  「讓他們儘管來,老子手裡的刀,可是很久沒喝過這些權臣的血了。」

  馬蹄聲漸漸遠去,只剩下一條瀰漫著臭氣的街道。

  定遠侯府的燈火重新亮了起來。

  林凡下馬,把趙雅抱進屋子,隨手把沾了豆腐汁的護手甩在地上。

  「明天開始,沒人敢再多嘴。」

  他看著趙雅那張逐漸恢復紅潤的臉,心裡的戾氣竟然消散了不少。

  玄七這時候又鑽了進來,神色有些嚴肅。

  「統領,宮裡來消息了。」

  「周尚書跪在金鑾殿門口不肯走,說您壞了朝廷法度。」

  林凡解開領口的甲片,露出裡面縱橫交錯的傷疤。

  他走到窗前,看著那一輪冷冰冰的殘月。

  「讓他跪著。」

  「跪累了,他自然會明白,這京城的風,以后姓林。」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在燭火下看書的趙雅,眼神溫柔得有些可怕。

  這種溫柔,更像是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心裡清楚,今天這場「瘋狂星期四」,只是給那些人的一個耳光。

  真正的刀子,還在鞘里藏著。

  林凡坐在床邊,手中把玩著一塊黑色的玄鐵令牌。

  那是從北蠻特使身上搜出來的。

  這天底下的破事,從來沒個頭。

  他閉上眼,仿佛看見了無數雙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

  「睡吧。」

  林凡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趙雅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外面的風,似乎颳得更猛了。

  幾片橙子皮被風捲起,在寂靜的街道上翻滾著。

  一切看起來都恢復了平靜。

  但在那深不見底的胡同里,一聲悽厲的貓叫突兀地響起。

  林凡猛地睜開眼,手已經按住了枕頭底下的短匕。

  這長夜,才剛剛開始。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裡那些還在擦拭鎧甲的士兵。

  他們的眼神冷漠,像是一群等待捕獵的狼。

  林凡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口白霧。

  這一局,誰也別想贏他。

  他知道,明天的早朝,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更狠的招數。

  只要他手裡還有刀,這京城的道理,就得由他來定。

  林凡冷笑一聲,關上了房門。

  在那搖曳的燭光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像是要把整個定遠侯府都吞進去。

  趙雅在夢裡不安地動了一下,林凡走過去,替她蓋好了被角。

  他的動作很輕,輕得不像是那個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魔頭。

  但在那寂靜的黑夜中,他眼神里的殺機,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旺盛。

  誰動她,誰死。

  這就是他最簡單的規矩。

  林凡躺在旁邊的榻上,聽著外面的更漏聲。

  一聲,兩聲。

  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著那些人的喪鐘。

  京城的這盤大棋,終於被他徹底攪渾了。

  而他,正等著那些大魚浮出水面。

  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又落了下來。

  白茫茫的一片,掩蓋了所有的臭味和喧囂。

  只剩下一個冰冷的世界。

  林凡在黑暗中勾了勾嘴角。

  下一個星期四,不知道誰又會變得瘋狂。

  他的手鬆開了匕首,呼吸變得均勻。

  但那一雙耳朵,卻始終敏銳地捕捉著周圍任何一絲不正常的響動。

  這是他在戰場上活下來的本能。

  也是他在這京城立足的底氣。

  夜。

  死一般的靜。

  直到遠處的城樓,傳來了第一聲低沉的號角。

  那是換崗的信號,也是殺機再起的預兆。

  林凡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瞳孔里。

  倒映著一抹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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