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燈往海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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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天龍一把按住滑出來的舊印盒和那本發黃碼本,聲音因為過度緊繃反而顯得極輕。

  「東西全在。」

  林楓沒有回頭。

  他一隻手壓著鐘擺的後頸,另一隻手抬槍頂住剩下那名抄錄員。

  「樓鎖怎麼開。」

  抄錄員臉色煞白,嘴唇直抖。

  「我,我只有錄入權限,沒有解鎖權限。」

  「那誰有。」

  「鐘擺,還有值守總控。」

  話音剛落,樓外又是一聲悶響。

  整棟審簽樓明顯晃了一下。

  徐天龍猛地抬頭。

  「不是普通落閘。」

  「他們把二層外廊也鎖死了。」

  王大力的聲音同時從另一頭傳來。

  「冷候倉這邊也卡住了。」

  「人救出來了,但後門落死,我們出不去。」

  周硯衡喘著氣補了一句。

  「陳廣年情況很差,得快。」

  林楓盯著鐘擺。

  「你是想把所有人都焊在這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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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擺半邊肩膀還在流血,臉色白得像紙,眼神卻沒有完全散。

  「你們已經拿到了想拿的。」

  「走不走得掉,是另一回事。」

  林楓沒有再跟他廢話,直接把他拽起來,按到門邊總控板前。

  「開。」

  鐘擺咬著牙不動。

  高建軍不在這裡,王大力就成了最直接那把錘。他從門口撲進來,一拳砸在鐘擺後肋,砸得人當場跪下去半截。

  「再擺譜,老子先讓你學會爬。」

  鐘擺悶哼一聲,額頭抵在控制板上,終於抬起還能動的左手,按下三組機械復位鍵。

  咔。

  咔。

  咔。

  外廊方向傳來沉重回彈聲。

  徐天龍看著接口燈色,立刻撲過去接線。

  「我來接管。」

  「給我二十秒。」

  林楓轉頭朝頻道里開口。

  「周硯衡,先把人往外廊送。」

  「大力,去接。」

  「明白。」

  王大力扭頭就沖。

  聞紹站在門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卻忽然開口。

  「你們最好別走正樓梯。」

  林楓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

  「審簽樓正梯連著後灣主橋。」

  「第二道閘值守要是還沒死透,槍口一定對著那邊。」

  沈策靠著門框,臉色依舊發白,聲音卻很穩。

  「他說得對。」

  「樓頂有舊檢修滑軌,能滑到冷棚後牆。」

  「再從後牆翻去裝卸坪,近。」

  林楓點了點頭。

  「徐天龍,好了沒有。」

  「好了。」

  徐天龍拔下接線頭,飛快把舊印、碼本和幾塊剛拷出的存儲板塞進防水袋。

  「二層門都開了,但只能撐三分鐘。」

  「夠用。」

  林楓一把拎起鐘擺。

  「走。」

  審簽樓里到處都是斷續閃爍的警示燈,血跡在地上拖出凌亂的線。走到外廊拐角時,王大力和周硯衡已經把兩名關鍵人架了出來。陳廣年幾乎站不住,另一個瘦得只剩骨架的中年男人卻死死抱著懷裡那包資料,像生怕誰再搶走。

  「都齊了。」

  王大力吐了口氣。

  「甲板那邊還剩零星反撲,不成氣候。」

  「樓頂走。」

  眾人立刻改道上行。

  樓頂的風比下面更硬,雨勢雖然小了,海霧卻還沒散。滑軌橫跨冷棚和裝卸坪之間,鏽得厲害,下面全是黑水和鐵架。徐天龍先把防水袋綁到身前,試了一下軌道,回頭罵了一句。

  「這玩意真不是給人走的。」

  王大力已經先滑了出去。

  「少廢話。」

  「老子給你打樣。」

  他借著慣性一路滑到對面,落地時踉蹌了半步,隨即沖眾人抬手。

  「能過。」

  林楓安排次序極快。

  「傷員先過去。」

  「周硯衡跟著護。」

  「徐天龍帶東西第二批。」

  「沈策最後一批,我來斷後。」

  鐘擺被捆住雙手,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陰沉。

  「你打算帶著我一起滑?」

  林楓看著他,語氣沒有一點波動。

  「不然呢。」

  「你還有用。」

  聞紹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像是帶著一點嘲諷,也像終於認清了局面。

  「鐘擺,你算到那麼多人,還是沒算到自己會被當貨運。」

  鐘擺沒再說話。

  三分鐘後,所有人全部落到冷棚後牆。

  也就在這時,身後的審簽樓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組承重門徹底脫鎖後砸了下去。緊接著便是稀疏槍聲和慌亂喊叫,很顯然,樓里剩下的人已經開始互相踩踏著逃命。

  林楓帶人翻過後牆,穿進裝卸坪。

  陳默在高點上終於重新開口。

  「東側快艇點位清了。」

  「西側有兩個人想繞後,我讓他們躺下了。」

  「拖船還能用嗎。」

  「能。」

  徐天龍已經檢查完一圈,抹了把臉上的水。

  「主機沒壞,導航還在。」

  「走海路撤。」

  林楓沒有猶豫。

  「先離島。」

  拖船離開後灣的時候,所有人都沒怎麼說話。

  甲板上只有發動機的悶響和海浪拍殼的低音。陳廣年裹著毯子蜷在角落,另一個被救出來的人一直沉默,直到遠遠看見那座假補給島在霧裡慢慢縮成一個黑點,他才像突然回過神來。

  「真出來了?」

  沈策坐在他對面,低低應了一聲。

  「出來了。」

  男人眼圈瞬間紅了,卻沒哭,只用力抹了把臉。

  徐天龍抱著防水袋坐在鐵箱上,把舊印和原始碼本攤開看了最後一遍,才重重吐出一口氣。

  「這條線,算是收住了。」

  王大力靠在欄杆邊,肩膀還在滲血。

  「收住是收住了,可我怎麼越看越覺得,這玩意不是錢帳那麼簡單。」

  周硯衡抬頭。

  「本來就不只是錢。」

  「這些東西要是只用來記帳,根本不值得他們一層套一層,把人命都往裡填。」

  沈策接過那本原始碼本,手指慢慢摩挲著封皮。

  「舊印,碼本,簽放鏈,替換身份,離岸轉運。」

  「說到底,他們要的從來不是一筆黑帳。」

  「他們要的是誰能上船,誰能下船,誰能消失,誰能被改名換姓地重新掛回去。」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向林楓。

  「誰握著這個,誰就能卡住海路,卡住港口,卡住很多人的命。」

  甲板上一時更安靜了。

  林楓站在船頭,望著前方逐漸亮起來的天邊,半晌才開口。

  「所以這條線到今天,才算真正斷乾淨。」

  「不是因為抓了誰,也不是因為搶回了什麼。」

  「是因為他們能拿來勒人的那隻手,被剁下來了。」

  天快亮時,接應船終於靠上來。

  侯勇第一個跳過來,看見人和東西都在,臉上的緊繃才終於鬆了。

  「都齊了?」

  「齊了。」

  「聞紹、鐘擺、接線人都帶著?」

  「一個沒少。」

  侯勇點點頭,立刻讓人分流押送。

  陳廣年和另外幾名關鍵證人先轉上醫療艙,聞紹和鐘擺則被單獨關進後艙。等甲板重新空下來,風裡只剩天刃那幾個人時,林楓才接過了加密終端。

  屏幕亮起,只有一行簡短回訊。

  已接手。

  後續並軌。

  林楓看完,把終端遞給徐天龍。

  徐天龍只掃了一眼,眉毛就挑起來了。

  「並軌?」

  「意思是這事不只收尾,還要往後接?」

  李斯不在船上,但沈策能看懂這兩個字的分量。

  「接的不是案子。」

  「是路。」

  林楓點了支煙,沒抽,只夾在指間任海風吹。

  「以後不會再只是一條暗線一條暗線地拔。」

  「上面要開始自己鋪路了。」

  王大力皺了皺眉。

  「說直白點。」

  林楓看著遠處越來越亮的海平線。

  「誰家的船,誰家的貨,誰家的人,走誰的規矩,按誰的標準保。」

  「以前很多地方,聽的是別人定下來的價,別人畫好的線,別人點頭才給過。」

  「以後,這些東西都得一點點改。」

  侯勇聽明白了,咂了下嘴。

  「這活兒可比狠狠干一架難多了。」

  「所以才輪到我們。」

  林楓說。

  「槍能打穿一扇門,但要把門後的路修出來,才是真本事。」

  三天後。

  海霧散盡,本土東南海岸一處封閉基地。

  舊案線的所有人證、物證、流程鏈條全部完成交接。聞紹、鐘擺和相關活口被分級看押,南線跳板、冷櫃拖船、白殼駁船以及後續延伸出的十幾處灰口子,也被一併納入收網。

  走出交接樓時,天刃五個人終於又完整站到了一起。

  高建軍剛從外線回來,還是那副大塊頭樣子,見著林楓第一句就是。

  「這回總算不追著一堆鬼名鬼號跑了吧。」

  徐天龍抱著終端,嗤了一聲。

  「你想得美。」

  「我剛看了新案卷,後頭不是追鬼,是修路。」

  陳默站在檐下,抬眼望向遠處港區塔吊和泊位。

  那一片地方正在換新的識別杆、調度板和引導燈。

  工人很多,車也很多,像一夜之間所有東西都活了。

  李斯走到欄杆邊,看著新鋪開的圖紙和航線圖,忽然說了一句。

  「你們發現沒有。」

  「最近來問方案的,比來談價格的還多。」

  高建軍沒反應過來。

  「什麼意思。」

  李斯淡淡道。

  「意思是以前很多人總覺得,誰船大誰說了算。」

  「現在開始有人發現,不是。」

  「真正值錢的,是誰能把路修平,把貨護住,把人平安送到。」

  林楓把手裡的文件捲起,輕輕敲了敲欄杆。

  「這就是後面的事了。」

  「舊帳清完,輪到新局。」

  侯勇從樓里走出來,把一份新的調令遞給他。

  「剛送來的。」

  「第一批外線試點名單。」

  林楓展開看了一眼。

  不是抓捕名單,也不是審訊清單。

  上面只有幾處港口、兩條航線、三家項目安保和一個新成立的聯防協調組。

  他看完,嘴角終於有了一點很淡的弧度。

  王大力湊過來看。

  「這回咱們幹啥。」

  林楓把紙收起,轉身往外走。

  「去點燈。」

  「從今往後,哪條船該走,哪條路能過,誰來護,按什麼規矩護,不由他們說了算。」

  風從港口吹過來,帶著金屬、海鹽和焊火的氣味。

  五個人並肩往停機坪走去。

  遠處一艘新下水的貨輪正緩緩離港,船頭沒有喧鬧旗語,只有一盞新換上的白燈,穩穩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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