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4章 看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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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從會所回到酒店,莊夢夢的心情一直很沉重。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坐在床邊,雙手抱著膝蓋,發了好一會兒呆。

  剛才那場談話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讓她喘不過氣來。

  爺爺的話、父親的換屆、丈夫的處境,所有的事情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怎麼理都理不清。

  最終,她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父親莊季同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聽筒里傳來莊季同那一向沉穩的聲音:

  "夢夢?到石江了?"

  "嗯,到了。"莊夢夢的聲音有些低落,"爸,我想跟您說件事。"

  "你說。"

  莊夢夢把今天上午在私人會所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父親講了一遍。

  從甄世強突然來到石江,到甄老爺子那番"盛景投資是家族命脈"的論調,再到甄老爺子把盛景投資的事跟父親的換屆綁定在一起,最後連甄世強也在一旁幫腔……

  她講得很細,連自己當時的猶豫和糾結都沒有隱瞞。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莊季同沒有立刻表態,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鼻音,表示自己在聽。

  等莊夢夢講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夢夢,你覺得你爺爺說的有道理嗎?"


  "我……我也說不上來。感覺好像有道理,可又覺得哪裡不對。"

  莊季同輕輕嘆了口氣。

  他這個女兒,從小被寵著長大,心思單純,哪裡是甄老爺子那種老狐狸的對手。

  甄老爺子一番偷換概念,早就把她繞進去了。

  "夢夢,你聽爸爸說。"莊季同的語氣很溫和,"甄家的事,讓他們甄家人自己去解決。你是甄家的媳婦不假,但你首先是莊家的女兒。有些事,不是你該操心的,也不是你能操心得了的,明白嗎?"

  莊夢夢咬了咬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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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爸,爺爺說這件事會影響到您的換屆,我怕……"

  "影響不影響,不是他說了算的。"莊季同打斷了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我的事,我自己心裡有數。你不要被別人幾句話就牽著鼻子走。"

  莊夢夢還想說什麼,莊季同卻話鋒一轉:

  "好了,別想那麼多了。你難得跟景淵一起出去,就當是散散心。千嶂那邊窮是窮了點兒,但景色還是很不錯的……回頭幫我給你爺爺帶句話——就說甄家的事,我不會不管的。"

  莊夢夢一怔:

  "爸,您的意思是……"

  "沒什麼意思。"莊季同笑了笑,"親家之間,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把話帶到就行。"

  掛了電話,莊夢夢坐在床邊,心裡還是有些迷糊。

  父親的態度太奇怪了。

  她原本以為,父親聽完這些會生氣,至少會提醒她小心甄家人。

  可父親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讓她帶話給甄老爺子,說"不會不管甄家"。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莊夢夢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她起身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頭髮,然後走出房間,去外面找甄景淵。

  ……

  而在津門,莊季同掛了電話之後,坐在書房裡,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檯燈,暖黃色的燈光落在書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窗外是津門的夜景,燈火璀璨,可他的目光卻沒有落在窗外,而是盯著面前的茶杯,眼神銳利如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有些涼了。

  甄老爺子打的什麼主意,哪能瞞得過他。

  擺明了是想通過莊夢夢,把甄家跟莊家深度綁定。

  甄老爺子的邏輯很簡單:

  當年在南崗,莊季同曾因為何蕤那三十個億的項目,在梁棟手裡吃過虧。

  這一次如果甄家兵敗千嶂,莊家身為親家,肯定也臉上無光。

  家族聯姻的好處就在這裡——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更何況,馬上就要換屆了。

  如果這個時候傳出莊季同再一次在梁棟那裡吃了虧,對他的聲譽絕對是個不小的打擊。

  嚴重的話,甚至有可能會間接影響到他的換屆前景。

  這一點,連莊夢夢一個外行都能看得到,甄老爺子自然不會放過。

  可甄老爺子千算萬算,漏算了一件事——莊季同這邊也早已張開一張大網在等著他們甄家了。

  莊季同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書架前,手指在一排書脊上緩緩划過,最終停在一本泛黃的《資治通鑑》上,卻沒有抽出來。

  甄景淵想要向梁棟求和,這件事,莊季同不僅知道,而且就是他一手攛掇的。

  幾個月前,甄景淵來津門看望他,兩人在書房裡聊了很久,從下午一直聊到晚上。

  甄景淵當時就流露出對家族一些做法的不滿。

  尤其是老爺子那一代人,為了攫取利益不擇手段,家族在下面圈地布局,吃相實在有些難看。

  莊季同當時沒有接話,而是問了一句:

  "你覺得,甄家跟梁棟硬碰硬,有幾成勝算?"

  甄景淵沉默了很久。

  這些年他在部委工作,消息靈通,又親自見識過燕京那些大家族的下場,最終搖了搖頭:

  "不足三成。"

  莊季同點了點頭,語氣淡淡地說了一句:

  "既然不足三成,為什麼還要碰?"

  就這一句話,在甄景淵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

  莊季同看著這個女婿,心裡暗暗盤算。

  甄景淵這個人,是燕京年輕一代里的佼佼者。

  三十多歲就躋身正廳,兩年一個腳印,一條彎路都沒走。

  雖然這其中有家族扶持的因素,但他本人的能力和悟性,確實遠超同齡人。

  更難得的是,他對老一代的有些做法頗有微詞。

  在他看來,現在國家在反腐方面一直保持高壓態勢,對各大家族的這些情況,不可能一味地容忍下去。

  甄家如果繼續按照老爺子的路子走下去,遲早要出大問題。

  這些觀點,莊季同是認同的。

  但莊季同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膝下只有一個女兒莊夢夢。

  而莊夢夢又無心仕途,對政治完全不感興趣。

  他所面臨的,就是一個後繼無人的尷尬境地。

  一旦自己再進一步,這種尷尬就會進一步升級——位置越高,越需要自己人在下面撐著。

  莊家其他幾房並非沒有出類拔萃的男丁,可不是能力不夠,就是心思不在正道上,再不然就是跟他不一條心。

  不是自己親生的,畢竟還是隔著一層。

  甄景淵是個好苗子。

  可莊季同心裡也清楚,如果甄景淵始終是甄家的人,那他花再多心思培養,最後也是為甄家做了嫁衣。

  所以,從甄景淵和莊夢夢結婚那天起,莊季同就在下一盤棋。

  他要讓甄景淵脫離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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