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7章 魚死網破(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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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寅鍾是被司機扶上車的。

  回去的路上,他感覺胸口堵著一團鬱氣,不上不下,憋得人難受。

  甄老爺子掀翻茶壺時那張暴怒的臉,反覆在腦海中回放。

  不對。

  太不對了。

  饒寅鍾靠在座椅靠背上,雙目微閉,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和甄老爺子打了三十年交道,太了解這個老傢伙了。

  這人城府極深,越是動真怒,表面反而越平靜。

  當年甄家死對頭倒台時,甄老爺子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只是淡淡說了句"知道了"。

  可今天,甄老爺子在聽到"天一在哪兒"這句話時,反應太大了。

  不是那種被戳穿謊言後的惱羞成怒,而是一種……被冤枉的憤怒。

  饒寅鍾睜開眼,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如果甄老爺子說的是真話呢?

  如果天一真的不在甄家手裡呢?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蜃城高鐵站,四名外勤執法人員,手持手續,以"涉案關聯、配合核查"名義帶走……這套流程,他太熟悉了。

  不像是甄家的風格。

  應該也不是督察組。

  童剛那邊也已經親口否認。

  更不可能是什麼綁匪。

  綁匪綁了人,不要贖金,不聯繫家屬,圖什麼?

  難道……

  饒寅鐘的手指驟然停住。

  可這個念頭只閃現了一瞬,就被他壓了下去。

  千嶂這盤棋,翻來覆去就是那幾股勢力。

  甄家、督察組、梁棟……

  除此之外,誰有這個動機,誰有這個能力,在蜃城高鐵站精準截住天一?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答案,再荒謬也只能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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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棟。

  是梁棟乾的。

  可為什麼?

  莫非抓走饒天一,就是為了逼自己跟甄家反目成仇?

  饒寅鍾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

  真是好算計啊!

  饒寅鍾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他早該想到的。

  梁棟是什麼人?

  中央巡視組組長出身,眼裡揉不得沙子,又怎麼會跟他饒寅鍾這種人合作?

  這一切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可如果真是梁棟動的手,他是通過什麼渠道?

  省紀委?

  饒寅鍾搖了搖頭。

  省紀委書記茅玉廣雖然已經倒向了甄家,但抓人這種事,尤其是抓他饒寅鐘的兒子,茅玉廣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省紀委抓人,走的是"留置"程序,必須有完整的審批手續,不可能在蜃城高鐵站那種地方以"配合核查"的名義帶走。

  那就是省公安廳?

  薛家誠被紀委採取措施後,經省委研究決定,由丁頤飛臨時主持省公安廳日常工作。

  丁頤飛。

  這個名字一冒出來,饒寅鐘的心猛地一沉。

  梁棟從嶺西要來的嫡繫心腹,聯合調查組成員,縱火案破案的關鍵人物。

  薛家誠一出事,梁棟順勢把丁頤飛推到省廳主持工作的位置上,這步棋走得滴水不漏。

  如果是丁頤飛派人去蜃城抓的人……那就說得通了。

  省廳執法人員,手持辦案手續,在高鐵站以"涉案關聯"名義帶走嫌疑人,完全合規,完全合理。

  可饒寅鍾還是不敢確定。

  他需要驗證。


  如果梁棟真的指示省紀委或者省廳動了手,茅玉廣作為省紀委書記,不可能一點風聲都聽不到。

  尤其是省廳抓人,如果涉及違紀違法線索移送,省紀委必然知情。

  想到這裡,饒寅鍾拿起手機,撥通了茅玉廣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才接通,茅玉廣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老書記?您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

  饒寅鍾壓下心頭的波瀾,語氣儘量平和:

  "玉廣啊,有空嗎?想跟你見一面,聊幾句。"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茅玉廣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恭敬,卻多了幾分疏離:

  "老書記相召,我當然有空。您看是我過去,還是……"

  "我過去吧。"饒寅鍾道,"你在辦公室?"

  "在的,我等您。"

  掛斷電話,饒寅鍾對司機道:

  "去省紀委。"

  轎車調轉方向,朝著省紀委辦公大樓駛去。

  饒寅鍾靠在座椅上,心中五味雜陳。

  茅玉廣是他當年一手提拔起來的。

  可現在呢?

  薛家誠被帶走,茅玉廣不僅沒有出手相助,反而第一時間跟甄家接上了頭,積極配合甄家壓下對甄家不利的信息。

  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

  官場從來如此。

  饒寅鍾並不怪茅玉廣。

  換了是他,在這種時候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嘛。

  只是,再見面時,多少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二十分鐘後,轎車停在省紀委辦公大樓門口。

  饒寅鍾剛下車,茅玉廣就已經從大樓里迎了出來。

  "老書記,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打個電話我過去就是了。"

  茅玉廣滿臉堆笑,上前一步,伸手扶住饒寅鐘的胳膊。

  這份熱情,比饒寅鍾預想的要多一些。

  看來,茅玉廣雖然倒向了甄家,但還沒有徹底跟饒家撕破臉。

  畢竟,他饒寅鍾還沒有徹底倒台,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饒寅鍾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拍了拍茅玉廣的手背:

  "玉廣啊,好久沒見了,過來看看你。"

  "老書記客氣了,快請進。"

  茅玉廣把饒寅鍾引進自己的辦公室,親自泡了茶,端到饒寅鐘面前。

  兩人落座,寒暄了幾句,話題從天氣聊到身體,從石江的變化聊到省里最近的人事變動,就是不碰正題。

  饒寅鐘不急。

  他知道,茅玉廣也在等。等他先開口,先亮底牌。

  官場見面,誰先開口誰就被動。

  可今天,饒寅鐘沒有資格端著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緩緩開口道:

  "玉廣啊,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你打聽一下。"

  茅玉廣臉上的笑容不變,身子微微前傾,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老書記請講,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

  饒寅鍾盯著茅玉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天一的事,你知道吧?"

  茅玉廣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快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

  但饒寅鍾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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