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5章 魚死網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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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老爺子坐在那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隨從不敢多問,靜靜等候指示。

  過了好一會兒,老傢伙才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把金皓叫過來。"

  他縱橫官場數十年,從來不會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約見梁棟,本是他的首選方案。

  在他看來,自己親自南下,放下身段登門,又開出百分之十乾股的天價籌碼,梁棟沒有理由不答應。

  可梁棟偏偏就不按常理出牌。

  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這麼些年來,他們甄家表面上雖未涉足千嶂,卻也暗地裡培養了不少人脈。

  梁棟不識抬舉,他有的是別的路子。

  ……

  金皓來得很快,進門時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意:

  "甄老,您什麼時候到的石江?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

  甄老爺子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語氣隨和:

  "年紀大了,不愛折騰那些虛禮。今天找你,就是說幾句心裡話。"

  一番寒暄過後,甄老爺子話鋒一轉,看似不經意地提起:

  "金皓啊,你在副書記的位置上,也有些年頭了吧?"

  金皓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快五年了。"

  "五年,不短了。"甄老爺子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以你的資歷和能力,早就該再進一步了。之前一直沒動,是因為時機不成熟。如今千嶂這盤棋要重新下,有些位置,也該換換了。"

  這話里的暗示意味再明顯不過。

  梁棟如果倒了,省長的位置空出來,金皓作為省委副書記,是最有希望遞補的人選之一。

  再說了,甄老爺子也了解過,如果不是被饒寅鍾區別對待,如果不是被梁棟截胡,省長之位本就應該屬於金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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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老爺子這是在給他畫大餅。

  金皓心中飛速盤算。

  他當然想再進一步,可他更清楚,如今的局勢遠沒有甄老爺子說的那麼簡單。

  中央專項督察組剛剛進駐,梁棟雖說亞歷山大,卻也完全沒有自亂陣腳的跡象。

  這個時候站隊甄家,風險太大。

  金皓臉上的笑容不變,話卻滴水不漏:

  "甄老抬舉我了。幹部的提拔任用,那是組織上考慮的事情,我個人服從組織安排,從來沒有多想過。如今千嶂正處在多事之秋,我唯一的想法,就是配合省委省政府,把工作做好,把局面穩住。"

  一番話,冠冕堂皇,卻沒有半個字的實質承諾。

  甄老爺子眯了眯眼,心中已然明白。

  這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老油條,不肯輕易站隊。

  他也不勉強,又閒聊了幾句,便端茶送客。

  金皓走後,甄老爺子冷笑一聲。

  趨利避害,人之常情。

  金皓不肯蹚這趟渾水,也在情理之中。

  "把秦舫叫過來。"

  ……

  秦舫是常務副省長,梁棟的副手,如果他肯配合甄家,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然而秦舫的態度,比金皓還要乾脆。

  見面不過十分鐘,秦舫就開始頻頻看表,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甄老,實在不好意思,省里剛剛來了個緊急通知,我得趕回去開個會。您看……"

  甄老爺子臉色微沉,卻也不好發作,只能擺了擺手:

  "既然有公事,你先去忙吧。"

  秦舫如蒙大赦,起身告辭,走得比來的時候還快。

  甄老爺子坐在原地,臉色愈發難看。

  金皓至少還陪他演了半小時的戲,秦舫連戲都懶得演了。

  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屬牆頭草的,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倒。

  "把茅玉廣叫過來。"

  甄老爺子的語氣里,多了一絲冷意

  ……

  如果說金皓和秦舫的反應讓甄老爺子失望,那麼茅玉廣的表現,則讓他多少找回了一些面子。

  茅玉廣是省紀委書記,一見面就表現得極為熱情,態度恭敬得無可挑剔。

  "甄老,您能來找我,是對我的信任!"茅玉廣拍著胸脯,"您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我茅玉廣絕不含糊!"

  甄老爺子對他的態度很滿意,緩緩開口:

  "玉廣啊,你的為人,我信得過。如今千嶂的局面,你也清楚。有些人仗著有點背景,就想把水攪渾,把局面搞亂。督察組那邊,有些工作還需要你們省紀委密切配合。該查的,要一查到底;不該查的,也要把握好分寸。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茅玉廣連連點頭:

  "明白,明白!甄老放心,省紀委這邊,我一定把好關!督察組要調什麼材料、要找什麼人談話,我們都全力配合。但是涉及到一些敏感問題、敏感人物,我們也會從維護千嶂穩定的大局出發,謹慎處理,絕不讓別有用心的人鑽了空子!"

  這番話說得極為巧妙。

  表面上是"全力配合督察組",實際上是在暗示——他會在配合的過程中,把握節奏、篩選信息,把對甄家不利的東西,儘可能壓下去。

  甄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之所以找茅玉廣,就是看中了他手中的權力。

  當然,他也不忘給茅玉廣也畫上一張大餅:

  "好。你放心,只要這一關過去了,我不會虧待你的。如果你想調去燕京,我會替你說話。"

  茅玉廣臉上笑開了花:

  "多謝甄老!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

  從茅玉廣那裡出來,甄老爺子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

  四場會面,總算有一個靠譜的。

  接下來,就輪到省委書記廖承林了。


  只要廖承林不站在梁棟那邊,不主動幫梁棟說話,甄家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廖承林一進門,就滿臉堆笑地說:

  "甄老,您大老遠來到千嶂,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安排人去接您。"

  甄老爺子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長輩的隨意:

  "承林啊,咱們之間,不用搞這些客套。我今天來,就是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落座之後,甄老爺子開門見山:

  "承林,千嶂現在的局面,你比我清楚。梁棟這個人,能力是有的,但野心太大,手伸得太長。督察組這次來,查的是案子,但有些人想借著查案的名義,搞政治鬥爭,把水攪渾。你作為省委書記,要把好方向,不能讓某些人牽著鼻子走。"

  廖承林面帶微笑,頻頻點頭,一副受教的模樣。

  可等甄老爺子說完,他卻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甄老教誨的是。不過您也知道,中央專項督察組是上面直接派下來的,手握尚方寶劍,我們地方上,只能全力配合,不好多說什麼。梁棟同志是省長,省政府的工作,他負責;省委這邊,我只管大方向。具體的案子,我不便干預,也不能干預。"

  一番話,說得客客氣氣,卻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甄老爺子臉色微沉:

  "承林,我不是讓你干預辦案,我是讓你在大是大非面前,站穩立場。有些事情,你不出面,別人就會出面。到時候,千嶂的局面,可就不是你能掌控的了。"

  這話里的威脅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廖承林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恭敬:

  "甄老放心,我一定從維護千嶂穩定的大局出發,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至於其他的,順其自然吧。"

  順其自然。

  這四個字,就是廖承林的態度。

  他不會幫梁棟,但也絕不會幫甄家。

  甄老爺子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也沒再說什麼。

  他知道,廖承林這種人,軟的硬的都不吃,除非大勢已定,否則他絕不會輕易表態。

  不過,只要他不幫梁棟,就夠了。

  ……

  連見四人,甄老爺子也也有些疲憊,就往椅子裡一靠,開始閉目養神。

  金皓觀望,秦舫迴避,廖承林中立,只有茅玉廣可用。

  看來,千嶂這邊與燕京相隔千里,他們甄家還真是鞭長莫及啊。

  不過,他還有最後一張牌——饒寅鍾。

  只要饒寅鍾肯鬆口,就算有那些材料也無妨,最麻煩的就是那些材料再加上饒寅鐘的證詞。

  甄老爺子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饒寅鍾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兩人之間的恩怨糾葛,遠非外人所能想像。

  這一場見面,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幫我約一下饒寅鍾,就說我想見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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