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1章 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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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京。

  一個幽靜的小院兒。

  青磚鋪就的地面一塵不染,幾棵古柏枝繁葉茂,可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難掩的壓抑感。

  饒寅鍾坐在石桌旁,手裡緊緊攥著手機。

  手機聽筒里,金皓的語氣里全是不滿,明里暗裡都在抱怨,要是他能坐上省長的位置,就能掣肘廖承霖,梁棟也不至於那麼囂張,把青巒的攤子搞得一團糟。

  饒寅鍾閉了閉眼,努力壓住心裡那股子不耐煩。

  但他清楚,金皓現在才是他在千嶂的關鍵棋子,就算他已經有了不臣之心,現在也只能以安撫為主。

  金皓那點心思,他能不清楚,跟隨自己這麼多年,野心比誰都大。

  如今看著梁棟步步緊逼,自己又被廖承霖壓著,自然就把火氣撒到了他頭上。

  可金皓哪裡知道,他也是有苦難言啊!

  當年,他從千嶂省委書記的位置上退下來,就沒閒著,一門心思要扶持自己人,把千嶂的局面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常務副省長秦舫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對他忠心耿耿,深得他的喜愛,本是他內定的省長人選。

  只可惜,那時秦舫剛提拔沒多久,資歷尚欠,所以他就故意空著省長的位置,讓秦舫以常務副省長的身份主持工作,就是想等秦舫資歷夠了,再順理成章推他上位,把千嶂的權力牢牢抓在手裡。


  可他萬萬沒料到,廖承霖看著溫溫和和的一個人,背地裡早就布好了局。

  等他兩年後,秦舫資歷積攢得差不多了,可以往上舉薦的時候,得到的回應卻變得模稜兩可。

  那些他以前託付過的人,要麼躲躲閃閃不肯多說,要麼直接勸他別再揪著這件事不放。

  饒寅鍾活了大半輩子,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這點門道還能看不懂?

  不出意外,上面應該是有了合適人選,而且這個人的分量,絕對不比他輕。

  直到梁棟跟著周婷的調研組踏進千嶂,饒寅鍾才徹底反應過來。

  那個讓他所託之人諱莫如深的人選,不是別人,應該就是這個梁棟!

  梁棟在嶺西的戰績擺在那兒,再加上各種亮眼的履歷加持,這樣的硬茬,秦舫確實是無法比擬的。

  這些藏在心裡的彎彎繞,饒寅鍾壓根沒法跟金皓說。

  說了也是白說,金皓只會覺得他在找藉口,只為偏袒秦舫,反而會把關係鬧得更僵!

  饒寅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不耐,沉下心來安撫道:「小金,別在這兒怨天尤人,其實我比你更著急!但梁棟有廖承霖兜底,手裡還攥著調查組,你現在跟他硬剛,純屬雞蛋碰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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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皓的火氣沒壓下去多少,反而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急躁,聲音都拔高了半度:

  「老領導!我不是怨天尤人,是真的拖不起了!青巒一塌,梁棟肯定會往死里查,他們幹的那些爛事兒,遲早被梁棟扒得底朝天!梁徵和井忠橋已經被抓了,他倆要是扛不住,所有人都得完蛋,一個都跑不了!」

  「少廢話!我比你清楚後果!」饒寅鐘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種狠辣,「青巒那邊,立刻切割!該扔的扔,該棄的棄,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心慈手軟!絕不能因為一個青巒,就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梁徵和井忠橋既然已經被抓,就說明調查組手裡已經掌握了足夠證據,咱們也沒必要在他們身上浪費精力了。你想想辦法,給他們傳個口信兒,只要他們在裡面不亂咬,就保他們家人平安……」

  金皓冷笑道:

  「傳口信兒?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調查組的人全都是廖承霖從楚江那邊借來的,我能認識哪個?再說了,我現在連梁徵和井忠橋人關在哪兒都不知道,你讓我如何操作?」

  饒寅鍾怒道:

  「你就不會從楚江那邊想想門兒?調查組那麼多人,又多是紀檢和公安口的,只要打聽出來一個兩個,事情不就解決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金皓緩和了一下語氣,道:

  「這件事我去辦。」

  可他嘴裡剛答應下來,隨即又話鋒一轉:

  「老領導,我認為咱們要想切得乾淨,不留尾巴,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張文宏主動去頂鍋!青巒是漣安的地盤,梁徵和井忠橋都是他的人,上次對調查組下手,也是他授意手下人幹的,只要他敢站出來把所有罪責都扛了,咱們再背後加點勁兒,這一次的調查,就能到此為止!」

  饒寅鍾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張文宏也算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得力幹將,從一個普通的鄉鎮幹部,一步步爬到漣安市委書記的位置,全靠他一路扶持。

  他本來還打算,再過兩年就推薦張文宏升副省長,然後再慢慢向常委圈子靠攏,把他發展成自己在千嶂的核心力量。

  可現在,金皓提出讓張文宏背鍋,饒寅鍾比誰都清楚,這一背,張文宏就徹底毀了。

  主動攬下這一切,輕則撤職查辦,重則蹲大牢,這輩子都別想翻身了。

  一邊是自己精心培養寄予厚望的得力手下,一邊是自己經營多年的權力格局,到底選哪邊,饒寅鍾心裡犯了難。

  金皓瞬間察覺到他的猶豫,連忙逼勸:

  「饒書記,我知道你捨不得張文宏,他是你一手提拔的!可事到如今,沒別的路可走了!張文宏不死,死的就是所有人!他是你帶出來的,你一句話,他敢不答應?只要他扛下所有事兒,咱們不僅能脫身,還能把所有髒水都潑到他身上,到時候廖承霖和梁棟就算有通天本事,也只能查到他這兒,碰不到咱們一根毫毛!」

  饒寅鍾沉默了很久,石桌上的茶水早就涼透了,他的眼神也從猶豫慢慢變得堅定。

  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他比誰都清楚,沒有永遠的親信,只有永遠的利益。

  張文宏確實能幹,但比起自己經營多年的權力版圖,比起自己的身家性命,張文宏,只能是那個被捨棄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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