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遺忘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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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戈壁灘的氣溫降至冰點以下。寒風如刀,卷著細沙和冰碴,抽打在裸露的皮膚上,能瞬間刮去一層皮肉。夜色濃稠如墨,無星無月,只有遠處山巒鋸齒般的輪廓,如同蟄伏巨獸的背脊,沉默地切割著天與地的界限。

  顧戰北伏在一道乾涸河床的背風處,身上覆蓋著與周圍沙石顏色完全一致的偽裝網。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超過兩個小時,一動不動,呼吸壓到最低,體溫在寒冷和靜止中緩慢流失。但那雙透過夜視儀觀察前方的眼睛,銳利、冰冷,沒有絲毫波動,如同兩點凝固的寒星。

  目標區域——地圖上標註為「禿鷲谷」的入口,就在前方八百米處。那是一個被兩座陡峭石山夾峙的狹窄豁口,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根據「獵隼」提供的情報和截獲的零星信號,「黑沙」匪幫在「禿鷲谷」深處,至少有一個臨時營地,也是他們與境外「園丁」殘餘勢力可能的聯絡點或物資中轉站。

  夜視儀呈現出的世界是單調的幽綠色。豁口處,隱約可見兩個人影在來回走動,是哨兵。更深處,山谷內一片死寂,沒有火光,沒有明顯的建築輪廓,只有風聲嗚咽。太安靜了。安靜得反常。

  顧戰北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過濾著所有信息。兩個哨兵的站位鬆散,看似懈怠,但彼此視線可以交錯覆蓋豁口大部分區域。他們手持的似乎是AK系的自動步槍,但其中一個背著的,隱約有個長條狀物體——可能是火箭筒或狙擊步槍。裝備水平,遠超普通匪幫。

  沒有明顯的防禦工事,但峽谷兩側嶙峋的岩石,是天然的狙擊點和伏擊位。沒有車輛進出痕跡,但地面沙礫有被刻意掃平、卻又留下不自然褶皺的跡象——可能布設了簡易地雷或絆發雷。

  一切跡象都表明,這裡不簡單。防禦看似鬆懈,實則外松內緊,帶著專業部隊的布防味道。這更印證了秦衛國的判斷——「黑沙」背後,有高人指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距離預定潛入時間還有十七分鐘。顧戰北需要在這之前,無聲解決掉至少一名哨兵,並找到安全的滲透路徑。

  他緩緩移動視線,搜索著可能的突破口。左側山體岩石風化嚴重,有幾處可供攀爬的裂隙,但距離哨兵較近,容易被發現。右側地勢略緩,但有一片開闊的碎石坡,缺乏掩體。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兩個哨兵巡邏路線交匯處、靠近右側山腳的一塊半人高的風化岩上。那裡是視覺盲區之一,當兩個哨兵背向而行時,會有大約十秒的窗口期。十秒,從潛伏點移動到岩石後,解決靠近的那個,再應對另一個……

  風險極高。一旦失手,或觸發警報,他將陷入重圍,任務失敗,生死難料。

  但顧戰北沒有猶豫。戰場上,從來沒有百分之百的安全。他輕輕活動了一下幾乎凍僵的手指和腳踝,檢查了身上的裝備:一把加裝消音器的92式手槍(「獵隼」提供),彈匣兩個;一把多功能軍刀;繩索鉤爪;微型爆破索;單兵急救包;以及一個火柴盒大小的、用於緊急通訊和定位的加密信標。沒有重武器,沒有後援。真正的孤狼滲透。

  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感受著胸腔里那顆心臟,在冰冷的外殼下,沉重而有力地搏動。不是為了榮譽,不是為了命令,甚至不是為了找回記憶。是為了……一個名字。一個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名字。沈清音。

  未婚妻。沈建國將軍的女兒。她在等他。她情況「非常不好,非常危險」。

  這幾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在他空白的記憶和冰冷的心湖上,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那個印記,帶來尖銳的痛楚,也泵出更冰冷、更堅決的力量。

  他必須進去。必須找到「園丁」的線索,必須碾碎那些威脅她的黑暗。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證明自己還活著、還有價值的浮木。

  時間到。

  左側的哨兵打了個哈欠,轉身,慢悠悠地朝著峽谷深處走去。右側的哨兵也恰好走到最遠端,背對著豁口,低頭似乎在點菸。

  就是現在!

  顧戰北如同一道貼著地面掠過的黑色閃電,從河床中驟然射出!沒有奔跑的聲音,只有偽裝網擦過沙礫的輕微窸窣,瞬間被風聲掩蓋。他的動作迅捷、低伏、毫無多餘,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風聲最大的瞬間,利用一切自然聲響掩護。

  七秒。他如同鬼魅般滑到那塊風化岩後,身體緊貼冰冷的岩石,呼吸屏住。

  右側的哨兵點著了煙,深吸一口,愜意地吐出煙霧,開始轉身往回走。他距離岩石只有不到十五米。

  顧戰北緩緩抽出軍刀,反手握持,刀身在幽暗的夜色中不反一絲光。他的眼睛透過岩石邊緣,死死鎖定目標。計算著對方的步頻、重心、以及……頸動脈的位置。

  五米。三米。

  哨兵毫無所覺,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從岩石旁走過。

  就在他側身對著岩石、視線投向遠方的剎那——

  顧戰北動了!沒有預兆,沒有聲響,如同從陰影中撲出的獵豹!左手如鐵鉗般瞬間捂住哨兵的口鼻,巨大的力量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被猛地向後拖拽!同時,右手的軍刀劃出一道冰冷流暢的弧線,精準地掠過哨兵的頸側!

  溫熱的液體噴濺在顧戰北的手臂和偽裝服上,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哨兵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眼中的驚恐和茫然迅速被死灰取代,軟倒下去。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乾淨,利落,致命。

  顧戰北將屍體輕輕放倒,迅速將他拖到岩石後的陰影里。沒有時間去處理血跡,他必須立刻應對另一個哨兵。按照巡邏節奏,另一個哨兵應該快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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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撿起哨兵的AK,檢查了一下彈藥,快速卸下彈匣,退出幾發子彈,又裝了回去——製造出武器卡殼或故障的假象。然後,他將軍刀在屍體衣服上擦拭乾淨,重新插回腿側刀鞘。自己則緊貼岩石,手槍在手,屏息凝神。

  果然,十幾秒後,左側哨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似乎察覺到了同伴的「失蹤」,步伐加快,帶著疑惑喊了一聲:「老狗?你他媽又躲哪兒偷懶去了?」

  沒有回應。只有風聲。

  哨兵警惕起來,端起了槍,腳步放慢,朝著岩石這邊走來。「老狗?別他媽裝神弄鬼!回話!」

  顧戰北計算著距離。當哨兵的身影剛剛出現在岩石側方、槍口尚未完全指向這裡的瞬間——

  「砰!」

  一聲輕微到幾乎被風聲吞噬的悶響。加裝消音器的手槍槍口冒出一縷微不可查的青煙。子彈精準地鑽入了第二名哨兵的眉心。他甚至連驚訝的表情都來不及做出,就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顧戰北閃身而出,在他倒地前扶住,輕輕放倒。快速搜身,除了武器彈藥、一部老式對講機、半包煙和打火機,沒有更多有價值的東西。對講機處於靜默狀態。

  解決了入口哨兵,只是第一步。顧戰北沒有立刻深入,而是再次伏低身體,用夜視儀仔細觀察豁口內的情況。峽谷向內延伸,兩側山壁陡峭,亂石嶙峋。大約百米後,似乎有一個向右的拐彎。拐彎處上方,有一塊突出的岩石,是個絕佳的天然瞭望點。

  他調整焦距,仔細觀察那塊岩石。果然,在岩石的陰影縫隙里,他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規律性閃爍的紅外光源——是某種被動式紅外感應報警器的接收端!很隱蔽,如果不是刻意尋找,幾乎不可能發現。一旦有體溫生物進入其扇形探測區域,很可能會觸發警報。

  好險。顧戰北心中凜然。這絕不是普通匪幫能布置的東西。他小心地移動視線,在峽谷入口兩側的地面、岩壁上仔細搜尋。很快,又在幾處不起眼的位置,發現了類似的裝置,以及幾條近乎透明的、橫在低矮處的絆線。一個立體的、粗糙但有效的預警網絡。

  他大腦飛速運轉,在夜視儀呈現的幽綠畫面中,勾勒出一條條紅外探測器的扇形覆蓋區域和絆線的位置。就像在玩一個高難度的、一步踏錯就Game Over的潛入遊戲。唯一不同的是,這裡的懲罰是死亡。

  片刻後,他找到了路徑。貼著左側山壁,那裡有一道狹窄的、因為岩石陰影和探測器角度形成的、不足半米寬的「安全走廊」。需要像壁虎一樣緊貼岩壁,以極其彆扭的姿勢緩慢移動至少三十米,才能繞過第一道探測器。之後,還需要利用幾塊岩石的陰影和時機,避開後續的絆線和探測。

  沒有猶豫。顧戰北如同最靈巧的岩羊,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開始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峽谷內挪動。肌肉因為長時間保持固定姿勢和高強度緊張而酸痛,冰冷的岩石透過衣物傳來刺骨的寒意,額角未完全癒合的傷口也在隱隱作痛。但他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控制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集中在感知周圍最細微的空氣流動和聲響變化上。

  一步,兩步……十米……二十米……

  汗水從他的額角滲出,瞬間被寒風吹冷,貼在皮膚上。心跳平穩,呼吸悠長。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當他終於有驚無險地繞過那處拐角,脫離了紅外探測器的直接覆蓋範圍,背靠著一塊巨大的岩石短暫喘息時,一陣強烈的、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眩暈和刺痛,毫無徵兆地襲來!

  「呃!」 顧戰北悶哼一聲,眼前驟然一黑,無數破碎的、高速閃回的畫面,如同失控的列車,狠狠撞進他的腦海!

  同樣是冰冷粗糙的岩壁……同樣是需要屏息凝神的滲透……同樣有紅外探測器和絆線的光網在眼前閃爍……只是環境不同,似乎是叢林?雪山?還有……一個模糊的、穿著同樣作戰服、背對著他、正在小心翼翼拆除絆發雷的身影……那身影的側臉線條,有些熟悉……是誰?

  緊接著,是劇烈的爆炸!火光沖天!那個身影被氣浪掀飛!他嘶吼著撲過去,抓住對方的手,觸感冰涼……一張沾滿血污和硝煙、卻異常年輕堅毅的臉轉過來,對著他嘶喊:「隊長!走!別管我!任務……」

  畫面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斷!劇烈的頭痛讓顧戰北幾乎要昏厥過去,他死死咬住牙關,指甲深深摳進岩石縫隙,才勉強沒有發出聲音。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炸開,混合著一種滅頂般的、失去重要之物的巨大悲痛和恐慌!

  那是……什麼?是誰?隊長?是在叫我嗎?那個年輕戰士……他怎麼樣了?任務……什麼任務?

  記憶的碎片,如同毒刺,狠狠扎進他混沌的意識。沒有帶來清晰,只有更深的混亂和痛苦。秦衛國說過,戰鬥和危險可能觸發記憶。但這觸發的方式,太過殘酷。

  他靠在岩石上,急促地喘息著,額頭的冷汗混合著之前的血漬,流進眼睛,帶來刺痛。足足過了一分多鐘,那劇烈的頭痛和心悸才緩緩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憊和一種空落落的、仿佛心臟被挖走一塊的鈍痛。

  他甩了甩頭,強行將那些混亂痛苦的畫面壓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任務還在繼續。

  他重新集中精神,觀察拐角後的情況。峽谷在這裡變得略微開闊,出現了一片相對平坦的砂石地。砂石地盡頭,大約兩百米外,依著山壁,搭建著幾頂低矮的、同樣做了荒漠偽裝的野戰帳篷。帳篷之間拉著偽裝網,旁邊停著兩輛經過改裝的、覆蓋著帆布的皮卡車。帳篷區域有微弱的燈光透出,映出幾個晃動的人影。空氣中,隱隱飄來劣質菸草和烤食物的氣味。

  找到了。「黑沙」的臨時營地,或者說,是「園丁」的前進據點。

  顧戰北沒有貿然靠近。他像最耐心的獵人,在陰影中緩緩移動,尋找最佳的觀察點。最終,他選擇了一處位於營地側上方、大約五十米高、被幾塊風化巨石半包圍的岩縫。這裡視野良好,能俯瞰大半個營地,又足夠隱蔽,不易被察覺。

  他如同壁虎般攀上岩壁,鑽進岩縫,架好帶來的微型高倍觀察鏡,調整焦距,開始仔細觀察。

  營地里有六個人。其中四個圍坐在一堆即將熄滅的篝火旁,啃著肉乾,低聲交談,穿著雜亂的當地服飾,但動作舉止透著匪氣,應該是「黑沙」的普通成員。另外兩人,則站在靠里一頂較大的帳篷外。這兩人穿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黑色作戰服,裝備精良,站姿筆挺,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守衛。他們的作戰服上,沒有任何標識,但顧戰北敏銳地注意到,其中一人手腕上,戴著一塊特殊的、錶盤上有極細微鳶尾花暗紋的戰術手錶。

  鳶尾花!「彼岸花」組織的標誌!雖然紋路極其隱蔽,但顧戰北的視力在黑暗中經過強化,還是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細節。

  果然是「園丁」的人!而且級別不低,能用這種帶有組織標識的裝備。

  那頂大帳篷里,有什麼?

  顧戰北調整觀察鏡,試圖看清帳篷內部。帳篷的帆布很厚,只有門口縫隙透出些微光亮。隱約能看到裡面似乎有儀器設備的輪廓,還有……一個人影,坐在一張摺疊桌前,似乎正在操作什麼。

  就在這時,那頂帳篷的門帘被掀開了。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顧戰北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走出來的人,穿著一身熨燙平整、沒有軍銜的深灰色中山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在營地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一種斯文卻令人不寒而慄的冷光。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仿佛學者般的笑意。

  這個人……這張臉……顧戰北即使記憶破碎,也瞬間從靈魂深處湧起一股強烈的、混合著憎惡、警惕和一絲……難以置信的熟悉感!

  周正陽!

  那個在「磐石」基地,被秦衛國下令控制起來的、前保密局副局長!那個涉嫌是「園丁」核心保護傘的周正陽!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嚴密的監控甚至拘押中嗎?!

  難道……秦衛國的「犁庭」行動出了紕漏?還是說……周正陽的勢力,比他想像的更深,竟然能從內部監控中脫身,甚至出現在這毗鄰邊境的「黑沙」據點?!

  巨大的震驚和更深的寒意,瞬間席捲了顧戰北。他死死盯著周正陽,看著他從容地走到篝火旁,對那四個「黑沙」匪徒說了幾句什麼,匪徒們立刻恭敬地站起來,點頭哈腰。那兩名黑衣守衛則如同影子般,緊跟在他身後。

  周正陽似乎心情不錯,他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又環視了一下營地,然後,用一種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岩縫中的顧戰北隱約聽清的、帶著某種奇異韻律和滿足感的聲音,緩緩說道:

  「快了……就快了。『信天翁』的遺產,『母體』已經回收,『鑰匙』的吟唱也已完成解碼……雖然沈建國那個老頑固留下的『後門』被意外觸發,導致『母體』暫時脫離控制……不過沒關係,『備份計劃』已經啟動。等『渡鴉』把最後的數據和『樣本』帶過來,完成最終的融合與校準……我們就能真正掌握,打開新時代大門的『權柄』了。」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和自信。

  「『園丁』精心培育了這麼多年,是時候……收穫最甜美的果實了。只是可惜了沈建國和顧長風那兩個榆木腦袋,還有他們留下的那兩個小麻煩……不過,等一切塵埃落定,他們會明白,誰才是對的。歷史,總是由勝利者書寫,不是嗎?」

  周正陽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峽谷中迴蕩,顯得格外陰森。

  顧戰北趴在岩縫中,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間凍結了!周正陽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信天翁遺產」、「母體」、「鑰匙吟唱解碼」、「沈建國後門」、「備份計劃」、「渡鴉」、「最終融合」、「權柄」……

  這些詞彙,與他腦海中那些破碎的記憶、與秦衛國告知的片段、與他自己痛苦的經歷,瞬間串聯起來!雖然還有許多細節不明,但一個恐怖的輪廓,已經清晰浮現——「園丁」的目標,不僅僅是控制或破壞,他們是在謀劃一場更龐大、更可怕的、涉及某種終極技術或力量的「收割」!而沈建國將軍、顧長風將軍,正是因為觸及或阻礙了這個計劃,才被滅口!他自己,被植入「生物標記」,成為「母體」載體!沈清音,則被設計為觸發「後門密鑰」的「鑰匙」!

  而現在,「園丁」似乎並未因「母體」被取出和「鑰匙」被觸發而失敗,他們還有「備份計劃」!還有那個代號「渡鴉」的人,要帶來「最後的數據和樣本」!完成「最終融合」!

  他們要融合什麼?和誰融合?那個「樣本」……難道是……

  顧戰北猛地想起秦衛國提到的,那個可能被「園丁」隱藏或轉移的「活體樣本」!難道「渡鴉」要帶來的就是……

  就在這時,營地邊緣,那兩輛皮卡中的一輛,車斗覆蓋的帆布忽然動了一下!雖然幅度很小,但在顧戰北的高倍觀察鏡下,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風吹的,帆布下,似乎有東西在……掙扎?

  幾乎是同時,顧戰北佩戴的、與「獵隼」基地保持低頻靜默聯繫的微型耳麥中,傳來了極其微弱、斷續的電流雜音,隨即,一個刻意壓低、帶著急促喘息和背景風聲的、熟悉的聲音,擠了進來:

  「獵……獵隼……呼叫斷刺……聽到請回答……緊急……情況……」

  是「山鷹」的聲音!但信號極其微弱,顯然「山鷹」也在某個通訊條件極差、或者受到強幹擾的區域,而且……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對勁,帶著傷,或者正在劇烈運動?

  顧戰北的心猛地一沉。他輕輕敲擊耳麥,發出預定的、表示「收到,但無法清晰通話」的摩斯電碼短促信號。

  「……斷刺……我是山鷹……我長話短說……清音……沈清音同志……她出事了!」 「山鷹」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顧戰北的耳膜,直透心臟!

  「四個小時前……『磐石』醫療單元……遭遇不明身份武裝分子……內外夾擊的突襲……對方目標明確……就是沈清音同志的重症監護室!我們……我們拼死抵抗……但對方有內應,使用了強效神經毒氣和EMP(電磁脈衝)武器……陳主任重傷……值守的『暗刃』隊員犧牲三人……沈清音同志……在轉移途中……所在的救護車被……被劫持了!」

  「什麼?!」 顧戰北幾乎要控制不住低吼出聲!他死死咬住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將那股瞬間衝垮理智的、毀滅般的恐慌和暴怒壓下去!劫持?!清音被劫持了?!在她生命垂危、靠藥物和胎兒微弱反向供血維繫一線生機的時候?!是誰?!是「園丁」?!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做到的?!

  「……對方行動極其專業……配合默契……我們追丟了……但根據沿途痕跡和殘留信號分析……劫持者的逃亡方向……很可能……是朝著你所在的西北邊境地區!秦將軍判斷……這很可能與『園丁』的『備份計劃』有關!他們劫持沈清音……可能是想用她……來完成某種……最終的『儀式』或『融合』!斷刺!你的任務變更!最高優先級!不惜一切代價……找到沈清音!阻止他們!重複……不惜一切代價!」


  顧戰北趴在冰冷的岩石上,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耳邊是「山鷹」急迫的嘶吼,眼前是下方營地中周正陽那志得意滿的陰冷笑容,和那輛帆布下微微掙扎的皮卡……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危機,所有的仇恨與恐懼,在這一刻,轟然交匯!如同宿命的絞索,死死套住了他的脖頸,也勒緊了他的心臟!

  清音被劫持,正被帶往這裡!周正陽在這裡等待「渡鴉」帶來「最後的數據和樣本」完成「融合」!帆布下掙扎的「東西」……那個所謂的「活體樣本」……

  一個讓他靈魂都顫慄的、最可怕的猜想,如同深淵中升起的惡魔,瞬間攫住了他所有的思維!

  難道……「渡鴉」要帶來的「樣本」……就是被劫持的、生命垂危的沈清音?!而他們要進行的「最終融合」……是要用清音……和她腹中那個頑強的小生命……來完成某種滅絕人性的、最後的實驗或獻祭?!

  「不——!!!」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從靈魂最深處迸發的無聲咆哮,在顧戰北的胸腔中轟然炸響!眼前瞬間被血色瀰漫,那不僅僅是夜視儀的幽綠,更是他眼底爆裂的血管和滔天的殺意!

  他死死盯著下方營地,盯著周正陽,盯著那輛皮卡,盯著這片被黑暗和罪惡籠罩的山谷。所有的茫然,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記憶缺失,在這一刻,都被一種更加純粹、更加暴烈、更加不顧一切的火焰焚燒殆盡!

  只剩下一個念頭,一個支撐著他這具殘缺軀體和破碎靈魂,唯一還能稱之為「活著」的念頭——

  找到她!

  救回她!

  然後,殺光這裡每一個,膽敢傷害她、威脅她的雜碎!一個不留!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手中的手槍,冰冷的槍口,透過觀察鏡的十字分劃,穩穩地,鎖定了下方營地中,那個戴著金絲邊眼鏡、臉上還帶著志在必得笑容的——

  周正陽的眉心。

  手指,搭上扳機。

  冰冷,穩定,沒有一絲顫抖。

  如同死神,睜開了眼睛。

  (第71章 遺忘之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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