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雪山失蹤72小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法庭內的冰冷肅殺與數據風暴,被厚重的防彈門隔絕在外。消毒水的氣味,生命監控儀器規律而單調的「滴答」聲,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藥物也無法完全驅散的鈍痛,構成了顧戰北甦醒後最初的感知。

  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墨水裡,艱難地向上漂浮。每一次試圖睜開眼睛,都牽扯著神經末梢的劇痛,不僅僅是左腿槍傷處傳來的、被層層藥物壓制後依然頑固存在的悶痛,更有一種彌散在全身的、類似高燒退去後骨髓被抽乾的極致虛弱,以及大腦深處某個區域持續的、細微的、如同精密儀器錯頻般的嗡鳴和針刺感。

  是「雲雀」那不完全生物標記激活的副作用。那個冰冷的吻,那轉瞬即逝的溫軟觸感下隱藏的、可能致命的「饋贈」。

  他最終睜開了眼睛。視野最初是模糊的、旋轉的光斑,慢慢才凝聚成眼前一片單調的白色天花板,和嵌在天花板中央、散發著柔和但恆定光線的無影燈。他轉動眼球,極其緩慢。這是一間完全陌生的病房,比「清潔屋」的醫療室更加寬敞、潔淨,設備也明顯更加先進。牆壁是柔和的淺藍色,除了各種連接在他身上的醫療管線,房間內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床邊擺放著幾台閃爍著不同數據和波形的監護儀。

  他想動,想坐起來,但身體像是灌了鉛,連抬一下手指都異常困難。喉嚨幹得冒火,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傳來隱隱的抽痛。

  「他醒了。」一個平靜的女聲在不遠處響起。不是林醫生,聲音更年輕,更利落。

  一張戴著無菌口罩、只露出一雙沉靜眼眸的女醫生的臉,出現在顧戰北的視線上方。她檢查了他的瞳孔,又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據,對著領口的微型麥克風低聲匯報:「目標A恢復意識,生命體徵基本穩定,神經系統應激反應存在,生物標記殘留波動值7.3,在預期閾值內。」

  目標A……顧戰北的思維還有些遲緩,但軍人的本能讓他立刻捕捉到了這個代號。他是「目標A」,那「目標B」是清音嗎?她現在在哪裡?法庭怎麼樣了?楊振寧抓到了嗎?夜梟……犧牲了,雲雀……怎麼樣了?

  無數問題在他腦海中衝撞,但他張了張嘴,只能發出嘶啞的、近乎無聲的氣流。

  「別急,你昏迷了很長時間,身體極度虛弱,聲帶也需要恢復。」女醫生似乎明白他的意思,用沾濕的棉簽小心地潤濕他乾裂的嘴唇,又用吸管餵他喝了極小一口溫水,「你的手術很成功,傷口沒有感染跡象,但失血和之前的生物標記衝擊,對你的免疫系統和神經系統造成了很大負擔。你需要絕對靜養,配合後續治療。」

  顧戰北用盡力氣,眨了眨眼,目光死死盯著女醫生的眼睛,試圖從中讀出信息。

  女醫生與他對視了幾秒,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瞭然。她移開視線,一邊調整著點滴的速度,一邊用平鋪直敘的語氣,仿佛在匯報工作般低聲說道:「這裡是『長城』直屬的最高級別醫療監護單元,代號『磐石』。你的安全等級是『絕影』。沈清音同志目前安全,在秦衛國將軍的直接保護下。軍事法庭對楊振寧的審判,因突發狀況暫時中斷,但核心證據驗證程序已啟動。『夜梟』同志確認犧牲。『雲雀』同志重傷,仍在搶救,情況不樂觀。秦將軍指示,在你身體狀況允許、並通過最終安全評估前,不得向你透露更多行動細節,也不得安排你與外界任何接觸。」

  每一句話,都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在顧戰北的心上。清音安全,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但審判中斷,楊振寧還未伏法。夜梟犧牲了,雲雀也……還有那啟動的「核心證據驗證程序」,指的是金屬盒和他體內的標記嗎?那個不完整的生物標記,像一顆不定時的炸彈,埋在他的身體裡。副作用已經開始顯現了嗎?這持續的虛弱、眩暈和腦中的異響……

  「我……要見……秦將軍……信天翁……」顧戰北用盡力氣,嘶啞地擠出幾個字,喉嚨火辣辣地疼。

  「秦將軍現在正在指揮最終階段的聯合行動,無法前來。『信天翁』的行蹤是絕密,在驗證程序完成前,不會與任何人見面。」女醫生回答得滴水不漏,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你需要做的,是配合治療,儘快恢復。後續的行動,需要你。」

  她說完,不再多言,轉身走到房間另一側的操控台前,開始記錄數據。兩名同樣穿著無菌服、全副武裝的守衛,如同雕塑般站在門口兩側,目光警惕,一動不動。

  顧戰北知道,從他們口中問不出更多了。他現在是「絕影」級保護(或者說隔離)的目標,一舉一動都在嚴密的監控和掌控之下。他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再試圖思考那些紛亂的問題,而是將全部意志力集中到感知自己的身體狀況上。

  左腿的傷口被妥善固定,傳來鎮痛泵持續輸入的、清涼的麻木感,但深處依舊有鈍痛。身體的虛弱感極其強烈,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空了。最令人不安的,是大腦深處那種持續的、細微的嗡鳴和偶爾閃過的、破碎而模糊的畫面——有時是梅嶺守靜齋的槍林彈雨,有時是夜梟中彈倒下的慢鏡頭,有時是「雲雀」那雙沉靜而決絕的眼睛,有時又混雜著一些他從未見過的、類似加密數據流快速滾動的奇異景象……他知道,這很可能就是生物標記副作用對神經系統的侵擾。

  他必須儘快恢復。必須。他不能躺在這裡,成為一個被動的、等待「驗證」的零件。清音還在外面,真相還未大白,夜梟和雲雀的犧牲不能白費,那個隱藏在深處的「影子」還未現身……他必須好起來,必須參與到最後,親手將一切做個了斷。

  接下來的兩天,顧戰北在「磐石」醫療單元里,接受著最高規格也最嚴格的治療和監護。各種他叫不出名字的藥物、營養液、神經修復因子通過靜脈不斷輸入他的身體。專業的復健師開始小心翼翼地幫助他活動未受傷的肢體,防止肌肉萎縮。每天都有不同的專家來會診,檢查他的傷口癒合情況,更重點監測他神經系統的各項指標和生物標記的殘留波動。

  他如同一個最配合的病人,沉默地接受一切安排,努力進食,強迫自己休息,配合每一次檢查和復健。但他清醒的每一分鐘,都在用盡全部意志力,與身體的虛弱和大腦的異樣感抗爭,同時,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守衛每八小時換一次班,換班時會有極其短暫、但異常嚴謹的交接程序。醫護人員進出都有嚴格的身份驗證和記錄。房間內沒有任何窗戶,通風系統是獨立的,空氣循環的聲音很輕微。他嘗試過在腦海中勾勒這個「磐石」單元的結構,但信息太少。唯一能確定的,這裡的防護等級,比「清潔屋」更高。

  第三天下午,那位一直負責他的女醫生(他後來知道她姓蘇,是神經醫學和特種創傷領域的頂尖專家之一)在進行完例行檢查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床邊,看著監護儀上平穩的數據,沉默了片刻。

  「你的身體恢復速度,比我們預想的要快。」蘇醫生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顧戰北聽出了一絲不同以往的、極其細微的斟酌意味,「尤其是神經系統的自我修復和代償能力,遠超常規數據模型。這可能與你的個人體質、長期高強度訓練有關,也可能……與『雲雀』使用的生物標記本身的某些特性有關。」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顧戰北臉上,仿佛在評估他是否能承受接下來的話:「生物標記的殘留波動值,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出現了三次異常的、短暫的峰值,雖然很快回落,但與你的生理指標波動並不完全同步。我們無法完全解釋這種現象。它可能意味著標記正在被你的身體緩慢代謝、中和,也可能……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我們尚未理解的激活或交互前兆。」

  顧戰北的心微微一沉。不穩定的標記……這意味著什麼?更大的副作用?還是說,這標記本身,除了是「鑰匙」的一部分,還隱藏著別的功能?

  「秦將軍指示,」蘇醫生繼續說道,聲音壓低了一些,「鑑於你的恢復情況和標記的異常波動,原定的『臥床靜養直至標記穩定』方案需要調整。考慮到最終行動可能面臨的時間窗口和突發變數,上級決定,啟動備用方案。」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備用方案?顧戰北的神經瞬間繃緊。

  「你需要提前進入『適應性恢復與應激測試』階段。」蘇醫生解釋道,「在絕對可控的環境下,逐步增加你的生理和心理負荷,觀察你的身體反應,尤其是標記的波動情況,評估你是否能在必要時,承受短時間、中等強度的行動任務。同時,這也是對你神經系統穩定性和意志力的一次壓力測試。」

  行動任務?顧戰北的眼神銳利起來。他們準備讓他做什麼?

  「測試將從明天開始,在『磐石』單元內部的特設環境中進行。」蘇醫生沒有具體說明是什麼任務,「會有專人負責。你的所有生理數據和標記波動,將被全程、無死角監控。一旦出現任何超出安全閾值的跡象,測試會立刻終止。你需要簽署一份新的知情同意和風險告知文件。」

  顧戰北沒有猶豫,用還能動的右手,極其緩慢但堅定地在蘇醫生遞過來的電子板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無論是什麼測試,無論有多危險,他都必須通過。這是他離開這個「無菌囚籠」,重新掌握主動權的唯一機會。

  然而,就在當天深夜,意外發生了。

  顧戰北在藥物的作用下陷入淺眠。那種大腦深處的嗡鳴感比白天更加明顯,還夾雜著一些更加清晰、卻依然無法理解的破碎畫面——不再是戰鬥場景,而是一些快速閃過的、類似地形圖、坐標、加密字符的片段,還有斷斷續續的、仿佛從極遙遠地方傳來的、被嚴重干擾的無線電通訊聲,夾雜著風雪呼嘯的背景音。

  「……雪線以上……坐標確認……B-7區域……能見度低於五十米……強風……」

  「……信標……信號斷續……重複,信標不穩定……」

  「……必須找到……七十二小時……窗口期……」

  「……『影子』的最後……通道……」

  這些聲音和畫面混亂地交織在一起,讓他頭痛欲裂,卻又仿佛抓住了什麼關鍵信息。雪線?B-7區域?七十二小時窗口期?影子?最後通道?

  他猛地驚醒,冷汗瞬間濕透了病號服。是夢境?還是生物標記帶來的、某種難以解釋的信息滲透?或者……是「雲雀」在植入標記時,除了激活程序,還嵌入了別的什麼?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按動床頭的呼叫鈴。但手指還未觸到按鈕,房間內的燈光,連同所有監護儀器的屏幕,突然同時劇烈地閃爍了一下,然後「啪」地一聲,全部熄滅!

  不是停電。應急照明系統甚至沒有啟動。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間吞噬了整個房間。只有顧戰北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怎麼回事?線路故障?還是……襲擊?

  「蘇醫生?守衛?」顧戰北低吼,聲音在黑暗中迴蕩。無人應答。

  他立刻去摸藏在枕頭下的、那把蘇醫生默許他留著「防身」的、沒有子彈的訓練用手槍模型(真槍顯然不可能給他),同時用盡全力,試圖去拔掉身上那些礙事的管線。黑暗中,他聽到門外傳來極其輕微、但迅捷的腳步聲,不止一人,正快速接近!不是守衛那種沉穩的步伐,更加輕靈,更加……鬼祟!

  門鎖處傳來極其輕微的、電子設備解碼的「滋滋」聲。有人在破解門禁!

  是敵是友?是楊振寧或「影子」殘餘勢力的垂死反撲,還是「長城」內部的另一重測試?亦或是……別的什麼勢力?

  沒有時間判斷!顧戰北在黑暗中憑著記憶和感覺,猛地翻滾下床,不顧左腿傷口傳來的撕裂般劇痛,蜷縮到床鋪與牆壁之間的死角。幾乎在他滾落的同時,病房的金屬門被無聲地滑開了。

  一道微弱但集中的紅色雷射瞄準線,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間掃入黑暗的房間,划過空蕩蕩的病床,然後開始移動,搜索。

  夜視儀!對方有備而來!

  顧戰北屏住呼吸,將身體蜷縮到最小,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他手無寸鐵,身體虛弱,腿上帶傷,面對至少兩個(從腳步聲判斷)裝備精良、目的不明的闖入者,幾乎沒有勝算。

  雷射線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終停在了他藏身的角落附近。一個壓低的聲音響起,說的是某種他聽不懂的語言,但語調冷硬,帶著殺意。

  要被發現了嗎?顧戰北握緊了手中的訓練槍模型,塑料的槍身冰涼。這玩意兒連嚇唬人都做不到。

  就在他準備拼死一搏的剎那——

  「噗噗噗!」

  幾聲極其輕微、如同氣球破裂的悶響,在門外走廊里幾乎同時響起!是安裝了頂級消音器的槍聲!緊接著,是人體倒地的悶響,和什麼東西滾落在地的「咕嚕」聲。

  門外的雷射線猛地晃動、消失。闖入者的腳步聲變得慌亂,其中一人似乎對著通訊器急促地說了句什麼,然後,兩人幾乎是同時,轉身就向門外衝去,動作快如鬼魅!

  但他們顯然晚了一步。

  「砰!砰!」

  兩聲更加沉悶、但力道十足的槍響,是某種大口徑、同樣加裝了高效消音器的手槍聲音。門外傳來兩聲短促的悶哼,然後是重物接連倒地的聲音。

  一切,重歸死寂。只有淡淡的、新鮮的血腥味,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顧戰北蜷縮在牆角,渾身肌肉緊繃,腎上腺素瘋狂分泌。是誰?誰解決了外面的闖入者?是「磐石」的守衛?還是……

  一個高大、挺拔、如同標槍般的身影,出現在敞開的病房門口,擋住了走廊里透入的、極其微弱的應急燈光。來人穿著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特種作戰服,臉上戴著全覆蓋式的黑色戰術面罩,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他手中,握著一把還在微微飄散著硝煙的、造型奇特的大口徑手槍。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瞬間鎖定了蜷縮在牆角的顧戰北。那目光,顧戰北認得。是「清潔工」!那個在回水灣泵船上,冰冷高效地「接收」了他們,又在「清潔屋」負責警戒的、代號「清潔工」的「長城」高級行動官!

  「清潔工」的目光在顧戰北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確認他還活著,沒有受到新的傷害,然後迅速掃過房間,又側耳傾聽了一下走廊外的動靜。他對著領口的微型麥克風,用那種經過變聲器處理的、冰冷電子音快速說道:「『磐石』A區,7號監護室,入侵者清除。目標A安全。電力系統遭針對性電磁脈衝攻擊,備用電源被物理破壞。入侵者攜帶專業裝備,有內應跡象。請求立刻支援,並啟動B預案轉移。」

  說完,他不再等待回應,大步走進房間,徑直來到顧戰北面前,蹲下身,目光透過面罩,直視著顧戰北的眼睛。即使隔著面罩,顧戰北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審視、評估,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能走嗎?」『清潔工』的電子音問道,沒有廢話。

  顧戰北咬著牙,點了點頭,扶著牆壁,試圖站起來。左腿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硬是撐住了。

  「清潔工」看了一眼他腿上厚厚的繃帶和因用力而滲出的新鮮血跡,沒有說什麼,只是伸手架住了他的左臂,將他大半個體重承擔過去。「走。這裡不安全了。內鬼級別不低,能摸到這裡,破壞系統。B預案轉移地點是臨時安全點,路線和地點只有秦將軍和我知道。我們必須搶在對方下一波攻擊前,趕到那裡。」

  「清音……她……」顧戰北嘶啞地問。

  「『目標B』在秦將軍身邊,暫時安全。但對方的目標顯然包括你,或者說,是你體內的『鑰匙』。」「清潔工」一邊架著他快速但平穩地走出病房,一邊低聲道,「電力系統癱瘓,監控失效,內應打開了部分通道。我們只有不到三分鐘時間,穿過C區備用通道,到達地下停車場。那裡有車。」

  走廊里,應急燈的光芒極其昏暗,勉強能看清腳下。地上躺著三具穿著黑色夜行衣的屍體,死狀乾脆利落,都是一槍斃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和血腥味。「清潔工」沒有絲毫停留,架著顧戰北,快速從屍體旁繞過,向著走廊深處一個不起眼的、標註著「設備間」的金屬門走去。

  他用一個特殊的磁卡在門禁上刷過,又進行了一次虹膜驗證。門無聲滑開,後面是一條向下的、狹窄陡峭的金屬樓梯,沒有燈光,一片漆黑。

  「跟緊我,注意腳下。」「清潔工」率先走下樓梯,腳步輕盈無聲。顧戰北忍著劇痛,緊隨其後。樓梯似乎很長,盤旋向下,空氣中瀰漫著地下空間特有的陰冷和霉味。

  「剛才……那些是什麼人?」顧戰北喘息著問,既是想分散對疼痛的注意力,也是想獲取信息。

  「專業殺手。裝備是北約特種部隊的制式改進型,但做了去除標識處理。行動風格……有『鬣狗』的影子。」「清潔工」的回答很簡短,但信息量巨大。「鬣狗」,是國際情報圈對某個活躍在中亞、東歐地區、專門接髒活、手段殘忍、背景複雜的僱傭兵和情報掮客混合組織的綽號。他們出現在這裡,意味著楊振寧或「影子」動用了境外的力量,而且能量不小。

  「內應……是誰?」顧戰北追問。

  「清潔工」沉默了一下,下樓梯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權限很高。能接觸到『磐石』的部分核心安保日誌和電力布局。範圍不大,秦將軍已經在排查。但我們現在沒時間深究。」

  他們終於下到了樓梯底部。面前是一扇厚重的、看起來像是防爆門的金屬大門。「清潔工」再次進行身份驗證。門後,是一個不大的、空蕩蕩的地下空間,像是一個廢棄的配電室或者儲藏間。角落裡,停著一輛看起來極其普通、甚至有些破舊的灰色麵包車。

  「上車。」「清潔工」拉開車門,先將顧戰北塞進後排座位——座位上已經鋪了厚厚的軟墊。然後他自己迅速坐上駕駛座,發動了引擎。引擎聲低沉平穩,顯然經過特殊改裝。

  麵包車沒有開燈,憑藉著「清潔工」似乎戴著某種夜視裝置,在漆黑的地下通道里快速而平穩地行駛。通道蜿蜒曲折,似乎是早年修建的、不為人知的應急撤離通道。

  車廂內一片黑暗寂靜,只有引擎的輕微轟鳴和輪胎摩擦地面的沙沙聲。顧戰北靠在座椅上,劇烈地喘息著,左腿的傷口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讓他幾欲暈厥。大腦深處的嗡鳴感,在經歷了剛才的生死驚險後,似乎變得更加清晰,那些關於「雪線」、「B-7」、「七十二小時」的破碎畫面和聲音,再次不受控制地閃現。

  「我們……去哪裡?」顧戰北咬著牙問,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衣服。

  「清潔工」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電子音依舊平穩,但顧戰北似乎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凝重:「去一個能暫時屏蔽大部分追蹤信號,也能讓你體內那東西『安靜』一點的地方。」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那語氣,不像是對任務目標的交代,更像是一種……宣告。

  「坐穩了。我們要進山了。」

  進山?顧戰北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向車窗外飛掠而過的、模糊的黑暗,隱約能分辨出,他們已經駛出了地下通道,正沿著一條崎嶇顛簸、似乎是廢棄伐木道路的野徑,向著遠方那片在夜色中顯得無比龐大、沉默、且散發著凜然寒意的、連綿起伏的黑色山脈輪廓駛去。

  雪山。

  他腦海中那些破碎的信息,瞬間串聯起來。

  雪線以上……B-7區域……七十二小時窗口期……影子最後的通道……

  難道……

  「『清潔工』,」顧戰北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冰冷的寒意和一種莫名的預感而顫抖,「我們的目的地……是不是……崑崙山脈,西段,B-7號廢棄邊境觀測站?」

  駕駛座上,「清潔工」握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僵硬了零點一秒。他沒有回答,也沒有回頭。但車廂內驟然降低的氣壓和驟然加速的心跳聲(顧戰北不確定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已經說明了一切。

  麵包車如同離弦之箭,撕破荒野的黑暗,義無反顧地,沖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巍峨而冰冷的雪山。

  七十二小時。

  倒計時,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