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心魔破碎
林硯掛斷電話後，病房裡陷入了一種沉重的寂靜。
顧戰北看著沈清音緊鎖的眉頭，看著她握著手機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握緊的手背上。
沈清音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然後緩緩放鬆下來。她抬起頭，迎上顧戰北的目光，那雙一向冷靜的眼睛中，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不安、憤怒、還有一絲她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說，那個人想成為我們。」她重複了一遍林硯的話，聲音很低，仿佛在說服自己相信這個事實，「不是想控制我們，不是想利用我們，而是想取代我們。占據我們的身體，抹去我們的意識，成為我們。」
「他做夢。」顧戰北的回答簡短而有力，帶著一股蠻橫的篤定，「我們的身體，憑什麼給他？」
「不是身體的問題。」沈清音搖了搖頭，「是那扇門的力量。我們逆轉了那扇門，通過了往生試煉，我們的意識與那扇門的力量產生了深層的共鳴。那個人想要的，不是我們的肉體，而是我們與那扇門之間的連接。」
「那就更不能給他了。」顧戰北握緊她的手，「我們好不容易才從那扇門裡爬出來，憑什麼便宜他？」
沈清音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種近乎蠻不講理的堅定，忽然覺得心中那股沉重的壓抑感，似乎輕了一些。
她輕輕回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憑什麼便宜他。」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中帶著疲憊，卻也帶著一種共同的、不服輸的倔強。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這一次，進來的是一個他們意想不到的人。
那個從「伊甸」冰層下爬出來的青年——「戰神」，站在門口，臉色有些古怪。他看著兩人，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用一種帶著些許尷尬的語氣說道：「打擾一下，有個事，可能需要你們幫忙。」
顧戰北挑了挑眉：「什麼事？」
「適配體醒了。」青年說道，「他一直在喊你們兩個的名字。」
適配體被安置在醫療中心三樓的一間特護病房裡。當顧戰北和沈清音趕到時，看到的是一個瘦弱的、臉色蒼白的少年，正半靠在床頭，目光有些渙散地望著窗外。
他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穿著一件寬大的病號服，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針眼和傷疤。他的眼睛是一種淺淡的灰色，仿佛被什麼東西洗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最原始的、空洞的底色。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門口。當他看到顧戰北和沈清音時，那雙灰色的眼睛中，似乎亮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光芒。
「你們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大病初癒後的虛弱，卻又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顧戰北和沈清音走到床邊，在椅子上坐下。青年靠在門邊，雙手抱胸，沒有進來，但也沒有離開，像是一個沉默的守衛。
「你找我們？」顧戰北問道。
適配體點了點頭。他沉默了一會兒，仿佛在組織語言，然後緩緩開口：「我做了一個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
「夢？」
「一個很長的夢。」適配體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在夢裡，我變成了那扇門。我看到了門後面的東西。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黑暗中，有很多很多的眼睛。它們在看著我，在對我說話。它們說，我是被選中的，我是它們降臨這個世界的通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但顧戰北能看到他握著被單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聲音。」適配體繼續說道，「那個聲音，不是從黑暗中傳來的，而是從另一個方向。它很小，很微弱，但很清晰。它在說：『你不是門。你是人。』」
他抬起頭，看著顧戰北和沈清音：「那是你們的聲音。」
顧戰北和沈清音對視了一眼。
他們在心淵深處對抗那古老意志的時候，確實曾經試圖與適配體建立聯繫，想要喚醒他的自我意識。但他們沒想到，那微弱的呼喚，竟然真的穿透了那扇門的阻隔，傳達到了他的意識深處。
「那個聲音，讓我想起來我是誰。」適配體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傷疤的雙手，「我不是門。我是一個人。我有名字。我叫——」
他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仿佛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我叫……小七。」
「小七？」顧戰北重複了一遍。
「嗯。」適配體點了點頭，「基地里的人，都叫我小七。因為我是第七號適配體。前面的六個，都死了。我是活得最久的一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但那種平淡中，卻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哀。
沈清音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道：「你還記得，你是什麼時候被送到那個基地的嗎？」
小七想了想，搖了搖頭：「記不清了。很久了。我只記得，我很小的時候就到了那裡。那裡有很多穿白大褂的人，他們每天都會給我打針，抽血，做各種各樣的檢查。有時候會很疼，但我不敢哭，因為哭了會被關小黑屋。」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雙灰色的眼睛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晃動。
「後來，他們開始讓我做一些奇怪的測試。讓我看一些畫面，聽一些聲音，問我感受到了什麼。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說實話。有些人聽了我的回答會很高興，給我糖吃。有些人聽了會很不高興，罵我是廢物，然後把我關進小黑屋。」
他抬起頭，看著顧戰北和沈清音，那雙灰色的眼睛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真實的、屬於一個十六七歲少年的迷茫與無助：「但我不知道，我說的那些，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好像……已經分不清了。」
病房裡，陷入了一陣沉重的沉默。
顧戰北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年，看著他眼中那種仿佛被掏空了所有的迷茫，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怒——不是針對小七，而是針對那些將他變成這樣的人。魏博士，園丁，還有那些從未露面、卻一手策劃了這一切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那股翻湧的情緒，然後用一種儘可能平穩的聲音說道：「分不清沒關係。慢慢來，總會分清的。」
小七抬起頭，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不確定：「真的嗎？」
「真的。」顧戰北點了點頭，「你看我們倆，也是一路跌跌撞撞走過來的。到現在也不敢說什麼都分清了。但至少，我們知道什麼是真的。」
「什麼是真的？」小七問道。
顧戰北想了想，然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清音：「我們會在這裡陪你。這就是真的。」
小七看著他，又看了看沈清音，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的眼眶，慢慢地紅了。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單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顧戰北和沈清音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陪著他。
窗外，夕陽已經徹底落下，夜幕緩緩降臨。醫療中心的走廊里，燈光依次亮起，在白色的牆壁上投下柔和的暖黃色光暈。
良久，小七抬起頭，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聲音有些哽咽，卻比之前多了一絲生氣：「謝謝你們。」
「謝什麼。」顧戰北擺了擺手，「你好好養傷，等身體好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燒烤店，味道特別正宗。」
小七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了一個有些羞澀的、怯生生的笑容。
那是他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真正地笑。
心魔破碎。
那扇門雖然在小七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傷痕，但那些傷痕，也在被另一種力量，一點一點地填補著。
那種力量，不是來自古老的意志，不是來自神秘的源種。
而是來自人與人之間，最簡單、最笨拙、卻也最真實的——陪伴。
顧戰北看著沈清音緊鎖的眉頭，看著她握著手機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握緊的手背上。
沈清音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然後緩緩放鬆下來。她抬起頭，迎上顧戰北的目光，那雙一向冷靜的眼睛中，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不安、憤怒、還有一絲她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說，那個人想成為我們。」她重複了一遍林硯的話，聲音很低，仿佛在說服自己相信這個事實，「不是想控制我們，不是想利用我們，而是想取代我們。占據我們的身體，抹去我們的意識，成為我們。」
「他做夢。」顧戰北的回答簡短而有力，帶著一股蠻橫的篤定，「我們的身體，憑什麼給他？」
「不是身體的問題。」沈清音搖了搖頭，「是那扇門的力量。我們逆轉了那扇門，通過了往生試煉，我們的意識與那扇門的力量產生了深層的共鳴。那個人想要的，不是我們的肉體，而是我們與那扇門之間的連接。」
「那就更不能給他了。」顧戰北握緊她的手，「我們好不容易才從那扇門裡爬出來，憑什麼便宜他？」
沈清音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種近乎蠻不講理的堅定，忽然覺得心中那股沉重的壓抑感，似乎輕了一些。
她輕輕回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憑什麼便宜他。」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中帶著疲憊，卻也帶著一種共同的、不服輸的倔強。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這一次，進來的是一個他們意想不到的人。
那個從「伊甸」冰層下爬出來的青年——「戰神」，站在門口，臉色有些古怪。他看著兩人，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用一種帶著些許尷尬的語氣說道：「打擾一下，有個事，可能需要你們幫忙。」
顧戰北挑了挑眉：「什麼事？」
「適配體醒了。」青年說道，「他一直在喊你們兩個的名字。」
適配體被安置在醫療中心三樓的一間特護病房裡。當顧戰北和沈清音趕到時，看到的是一個瘦弱的、臉色蒼白的少年，正半靠在床頭，目光有些渙散地望著窗外。
他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穿著一件寬大的病號服，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針眼和傷疤。他的眼睛是一種淺淡的灰色，仿佛被什麼東西洗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最原始的、空洞的底色。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門口。當他看到顧戰北和沈清音時，那雙灰色的眼睛中，似乎亮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光芒。
「你們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大病初癒後的虛弱，卻又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顧戰北和沈清音走到床邊，在椅子上坐下。青年靠在門邊，雙手抱胸，沒有進來，但也沒有離開，像是一個沉默的守衛。
「你找我們？」顧戰北問道。
適配體點了點頭。他沉默了一會兒，仿佛在組織語言，然後緩緩開口：「我做了一個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
「夢？」
「一個很長的夢。」適配體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在夢裡，我變成了那扇門。我看到了門後面的東西。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黑暗中，有很多很多的眼睛。它們在看著我，在對我說話。它們說，我是被選中的，我是它們降臨這個世界的通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但顧戰北能看到他握著被單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聲音。」適配體繼續說道，「那個聲音，不是從黑暗中傳來的，而是從另一個方向。它很小，很微弱，但很清晰。它在說：『你不是門。你是人。』」
他抬起頭，看著顧戰北和沈清音：「那是你們的聲音。」
顧戰北和沈清音對視了一眼。
他們在心淵深處對抗那古老意志的時候，確實曾經試圖與適配體建立聯繫，想要喚醒他的自我意識。但他們沒想到，那微弱的呼喚，竟然真的穿透了那扇門的阻隔，傳達到了他的意識深處。
「那個聲音，讓我想起來我是誰。」適配體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傷疤的雙手，「我不是門。我是一個人。我有名字。我叫——」
他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仿佛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我叫……小七。」
「小七？」顧戰北重複了一遍。
「嗯。」適配體點了點頭，「基地里的人，都叫我小七。因為我是第七號適配體。前面的六個，都死了。我是活得最久的一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但那種平淡中，卻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哀。
沈清音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道：「你還記得，你是什麼時候被送到那個基地的嗎？」
小七想了想，搖了搖頭：「記不清了。很久了。我只記得，我很小的時候就到了那裡。那裡有很多穿白大褂的人，他們每天都會給我打針，抽血，做各種各樣的檢查。有時候會很疼，但我不敢哭，因為哭了會被關小黑屋。」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雙灰色的眼睛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晃動。
「後來，他們開始讓我做一些奇怪的測試。讓我看一些畫面，聽一些聲音，問我感受到了什麼。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說實話。有些人聽了我的回答會很高興，給我糖吃。有些人聽了會很不高興，罵我是廢物，然後把我關進小黑屋。」
他抬起頭，看著顧戰北和沈清音，那雙灰色的眼睛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真實的、屬於一個十六七歲少年的迷茫與無助：「但我不知道，我說的那些，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好像……已經分不清了。」
病房裡，陷入了一陣沉重的沉默。
顧戰北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年，看著他眼中那種仿佛被掏空了所有的迷茫，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怒——不是針對小七，而是針對那些將他變成這樣的人。魏博士，園丁，還有那些從未露面、卻一手策劃了這一切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那股翻湧的情緒，然後用一種儘可能平穩的聲音說道：「分不清沒關係。慢慢來，總會分清的。」
小七抬起頭，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不確定：「真的嗎？」
「真的。」顧戰北點了點頭，「你看我們倆，也是一路跌跌撞撞走過來的。到現在也不敢說什麼都分清了。但至少，我們知道什麼是真的。」
「什麼是真的？」小七問道。
顧戰北想了想，然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清音：「我們會在這裡陪你。這就是真的。」
小七看著他，又看了看沈清音，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的眼眶，慢慢地紅了。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單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顧戰北和沈清音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陪著他。
窗外，夕陽已經徹底落下，夜幕緩緩降臨。醫療中心的走廊里，燈光依次亮起，在白色的牆壁上投下柔和的暖黃色光暈。
良久，小七抬起頭，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聲音有些哽咽，卻比之前多了一絲生氣：「謝謝你們。」
「謝什麼。」顧戰北擺了擺手，「你好好養傷，等身體好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燒烤店，味道特別正宗。」
小七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了一個有些羞澀的、怯生生的笑容。
那是他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真正地笑。
心魔破碎。
那扇門雖然在小七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傷痕，但那些傷痕，也在被另一種力量，一點一點地填補著。
那種力量，不是來自古老的意志，不是來自神秘的源種。
而是來自人與人之間，最簡單、最笨拙、卻也最真實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