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心魔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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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穿透了祁連山脈厚重的岩層,穿透了那輪血月的暗紅色帷幕,直抵蒼穹深處。那一刻,方圓百里之內,所有抬頭仰望的人,都看到了那道仿佛連接天地的金色光柱。

  它不熾烈,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而堅定的力量,仿佛在宣告著什麼。

  地下三百米,7號基地主控大廳。

  那扇敞開的金屬閘門之後,凝固的暗紅色漩渦正在緩緩地、向著相反的方向旋轉。仿佛一台巨大的、鏽死的齒輪,在某種力量的推動下,開始逆向轉動。每一次轉動,都發出沉悶的、仿佛來自地層深處的轟鳴。

  那顆「守墓人心臟」的搏動,不再紊亂,而是開始與那逆向旋轉的漩渦同步,形成一種新的、緩慢而沉穩的節奏。被吊在半空中的適配體,身上的暗紅色紋路已經褪去了大半,露出下面蒼白瘦弱的軀體。他的呼吸雖然微弱,卻變得平穩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種瀕臨斷絕的狀態。

  林硯站在大廳邊緣,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那一點金色的光點,此刻正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之上,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光芒。他能感覺到,在那光點之中,有兩道意志正在緩緩甦醒,如同冬眠過後初醒的生靈,帶著些許迷茫,卻又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清明。

  他握緊右手,將那金色的光點收入掌心,然後抬起頭,看向那扇正在發生逆轉的門,純黑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那不是喜悅,不是放鬆,而是一種……仿佛看到了某個遙遠記憶中似曾相識的場景的、恍惚的神情。

  「往生試煉……通過了。」他低聲說道,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卻似乎帶著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沙啞。

  青年從牆邊掙扎著站直身體,擦去嘴角的血跡,走到林硯身邊,看向那扇門後正在逆轉的漩渦,又看了看林硯那難得出現一絲波瀾的側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你好像……並不意外。」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青年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緩緩開口:「我曾經見過一次類似的景象。」

  青年一愣:「什麼時候?」

  林硯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暗紅色漩渦,穿透了層層岩壁,回到了某個遙遠的、被冰雪覆蓋的時空:「在『伊甸』毀滅之前,有一個實驗體,在被送入那扇模擬門的前一刻,也曾經出現過類似的現象。她用自己的意志,短暫地逆轉了那扇模擬門的運行方向。」

  「後來呢?」青年問。

  「後來,她被魏博士判定為『不可控因素』,進行了強制記憶清洗和人格重塑。」林硯的聲音,平靜得仿佛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重塑之後,她變成了一個完美的容器,失去了所有的自我意志。但她也在那之後的一次實驗中,因為無法承受『源種』的直接灌注,當場崩潰死亡。」

  青年沉默了。

  他知道林硯說的是誰。那是「伊甸」時期,一個被稱為「月光」的女性實驗體,據說擁有極高的「源種」親和力,曾經被寄予厚望。但她在一次關鍵實驗中意外失敗,從此銷聲匿跡。原來,她不是失敗了,而是成功了——成功到讓魏博士感到恐懼,以至於不惜將她徹底抹殺。

  「你覺得……顧戰北和沈清音,也會遭遇同樣的下場?」青年低聲問道。

  林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魏博士已經不構成威脅了,但園丁還在。而且,那扇門背後的存在,不會輕易放棄已經到手的獵物。通過試煉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那正在逆轉的暗紅色漩渦,忽然猛地一滯!

  那緩慢而沉穩的逆轉節奏,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卡在了某個關鍵的位置。漩渦的邊緣開始劇烈地抖動、扭曲,發出一種仿佛金屬疲勞到極限的、刺耳的嘎吱聲。那顆剛剛恢復平穩節奏的「守墓人心臟」,搏動也猛地變得急促起來,仿佛在掙扎著擺脫某種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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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吊在半空中的適配體,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身上那些已經褪去的暗紅色紋路,仿佛受到了某種刺激,又開始隱隱浮現,如同潛伏在水面下的鱷魚,蠢蠢欲動。

  林硯的瞳孔,微微一縮。

  「怎麼了?」青年也察覺到了不對,猛地繃緊了身體。

  林硯沒有回答。他猛地攤開右手,看向掌心那一點金色的光點。只見那原本穩定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金色光點,此刻正在劇烈地閃爍,仿佛一盞在狂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而在那光點深處,隱隱傳來一種……極其微弱的、仿佛兩個人在激烈爭吵的、重疊的聲音。

  「……你……還是……放不下……」

  「……閉嘴……這不關你的事……」

  「……她……已經死了……你救不了她……」

  「……我說了閉嘴!!」

  那聲音,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仿佛從靈魂深處爆發的痛苦與掙扎。

  林硯的臉色,第一次變得有些凝重。

  「心魔。」他低聲說道,「他們雖然在試煉中找到了彼此,但各自內心深處,那些被埋葬的創傷和執念,並沒有真正消失。血月和那扇門的能量場,將這些心魔放大了,正在趁他們意識剛剛甦醒、防禦最薄弱的時候,發起反撲。」

  「那怎麼辦?」青年急了,「我們能不能做點什麼?」

  林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這是他們自己的戰鬥。我們介入不了,也無法介入。如果他們不能在這次心魔的反撲中站穩腳跟,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他抬起頭,看向那扇正在卡頓的逆轉之門,純黑的眼眸中,那永恆的平靜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顧戰北,沈清音……」

  「這是你們最後的試煉了。」

  「戰勝你們自己的心魔,才能真正掌握你們自己的命運。」

  在那片金色的光芒中心。

  顧戰北和沈清音剛剛從試煉的終點回過神來,還沒來得及品味那劫後餘生的慶幸,就發現自己再次陷入了困境。

  這一次,困住他們的,不是外部的能量風暴,不是古老的意志侵蝕,而是來自他們自己內心最深處的……幻影。

  顧戰北的面前,站著一個女孩。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裙子、扎著兩條麻花辮、臉上帶著燦爛笑容的女孩。她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眉眼間與顧戰北有幾分相似,正站在一片開滿野花的山坡上,向他招手。

  「哥!快來呀!這邊的花好漂亮!」

  顧戰北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那是他的妹妹。那個在很多年前,因為他的疏忽,死在一場由「搖籃」計劃外圍勢力引發的騷亂中的、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

  他知道這是假的。知道這是心魔製造的幻象。但他的腳,卻仿佛被釘在了地上,無法移動,也無法移開視線。那女孩的笑容太過燦爛,那聲音太過真實,仿佛時光倒流,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哥,你怎麼不過來呀?」女孩歪著頭,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保證以後不亂跑了,好不好?」

  顧戰北的喉嚨,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多想衝過去,抱住她,告訴她哥哥從來沒有生過你的氣,告訴她是哥哥不好,沒有保護好她。但他知道,他一旦走過去,就會被那幻象吞噬,永遠沉淪在內疚和悔恨的深淵中。

  他站在那裡,如同石雕般一動不動,只有緊握的拳頭,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微微顫抖。

  另一邊,沈清音面對的,是一個男人。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面容溫和的中年男人。他正站在一間明亮的實驗室里,微笑著向她招手。

  「清音,過來看看這個數據,我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偏差。」

  沈清音的身體,也僵住了。

  那是她的導師。那個在她父母死於「搖籃」計劃實驗事故後,收養了她,將她帶入科研領域,教會她一切,卻又在她發現實驗真相、試圖阻止他的時候,親手將她推入深淵的男人。她曾經視他為父親,他卻將她視為最完美的實驗材料。

  他也知道這是假的。知道這是心魔製造的幻象。但她同樣無法移動腳步。因為那個男人的笑容太過溫和,那聲音太過熟悉,仿佛那些背叛和傷害,都只是一場噩夢。她內心深處,那個渴望被認可、渴望被關愛的小女孩,正在瘋狂地叫囂著,想要衝過去,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兩個曾經在往生試煉中握住彼此雙手的人,此刻卻被各自的心魔牢牢釘在原地,相隔咫尺,卻仿佛遠隔天涯。

  那扇正在逆轉的門,卡頓得越來越厲害。暗紅色的漩渦邊緣,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仿佛隨時會崩碎。那顆「守墓人心臟」的搏動,變得毫無規律,時而急促如鼓點,時而停滯如死水。

  整個地下空間,都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在心魔的幻象面前,顧戰北和沈清音,能否再次握住彼此的手,斬斷過去的枷鎖?

  還是會被各自的創傷吞噬,讓那扇剛剛開始逆轉的門,重新墜入深淵?

  心魔重現,試煉再臨。這一次,他們面對的敵人,不是門後的古老存在,而是他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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