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血月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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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曆124年,7月15日,夜。

  異常天文現象「血月」,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提前四十八小時,籠罩了整個星球。

  不是逐漸變化。

  是在某個瞬間——當第一縷月光透過大氣,灑向沉睡的大地時——那輪懸掛在天幕上的銀盤,就驟然浸染成了濃郁到化不開的、仿佛凝固鮮血的暗紅色。

  沒有漸變,沒有過程。

  仿佛有誰,用飽蘸鮮血的巨筆,在天穹上狠狠抹了一道。

  暗紅色的月光,冰冷地潑灑下來。大地、山川、城市、荒野……一切都被籠罩在這層不祥的、血色的紗幕之下。

  那不是普通的月光。

  那光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粘稠的、仿佛有實質重量的「污染」。

  不是「源種」污染那種狂暴的、侵蝕性的瘋狂。

  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更冰冷的、更絕望的……仿佛來自時間盡頭、萬物歸墟之地的、死寂的悲慟。

  血月降臨的瞬間。

  全球範圍內,所有高精度檢測設備,同時爆發出尖銳到刺破耳膜的警報!

  污染讀數,在儀器錶盤上,劃出一道道筆直向上的、近乎垂直的、觸目驚心的紅線!

  但這污染讀數,與已知的任何「源種」污染譜系都不同。

  它更「安靜」,更「深沉」,更……「古老」。

  仿佛這不是「污染」,而是某種……早已存在於這個世界底層規則中的、「背景輻射」的……驟然「顯化」。

  祁連山脈,冰川廢墟。

  那尊巨大的時間晶體,在血紅色的月光下,折射出妖異而冰冷的光。晶體內部,「幽靈」和「重錘」凝固的姿態,被染上了一層血色,仿佛兩尊被封存在血琥珀中的古老標本。

  晶體深處,那兩雙電子眼中、微弱閃爍的量子漲落「記錄」,在血月之光的照射下,閃爍的頻率……微微加快了一絲。

  仿佛,這血色的光,在「讀取」著那被凝固的時間中,最後刻下的印記。

  距離晶體不遠,那片崩塌的懸崖之下,巨大的冰岩堆積體深處。

  那道狹窄的裂縫裡,那塊巴掌大小的、布滿暗紅色紋路的漆黑碎片……

  「撲通!」

  跳動猛地加劇!

  不再是穩定、緩慢的節奏。

  而是變得……狂暴!急促!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饑渴的、狂喜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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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片表面的暗紅色紋路,仿佛活了過來,瘋狂地扭曲、蔓延、發光!將周圍狹窄的冰縫,映照得一片血紅!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充滿渴望的意志波動,以碎片為中心,穿透厚重的冰岩,向著血月高懸的天穹……無聲地尖嘯!

  它在呼應。


  它在……迎接。

  ……

  祁連山脈東麓,地下三百米。

  「搖籃」7號殘留基地,主控大廳。

  血月的光,無法穿透三百米厚的岩層。

  但,那輪血月本身所散發的、那種古老的、冰冷的、絕望的意志波動……卻仿佛無視了物質的阻隔,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滲透了下來。

  「滋……啦……滋啦……」

  基地內,所有老舊的電子設備,屏幕,指示燈,同時瘋狂地閃爍、明滅!發出雜亂刺耳的電流噪音!

  仿佛有某種無形的、龐大的、來自遠古的「場」,正在粗暴地干擾著這裡的一切。

  大廳中央,那巨大的、布滿裂紋的維生艙內,渾濁的淡綠色營養液,開始劇烈地、無規律地翻騰、冒泡!

  艙內,懸浮的少年「7號」,蒼白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抖!

  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瘋狂地、高速地轉動!

  連接在他身上的數十根管道和線纜,因為身體的劇烈顫抖而繃緊、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旁邊,那面老舊的顯示屏上,綠色的字符瘋狂跳動、扭曲、亂碼!

  「實驗體:7號(未命名)」

  「生命體徵:劇烈波動!能量水平異常飆升!」

  「污染適配度:100.000%……錯誤……101.325%……超限!超限!」

  「『源種』共鳴強度:突破測量上限!警告!檢測到未知高維信息灌注!」

  「警告!維生系統過載!營養液污染指數飆升!外部未知高維場干擾!」

  「警告!『搖籃』協議底層指令被觸發!強制喚醒程序……啟動失敗!核心抑制鎖……正在瓦解!」

  「錯誤!錯誤!未知指令流入侵!基礎邏輯模塊崩壞!」

  「最後更新時間:新曆124年7月15日 20:47:33」

  「滋——!!!」

  一聲尖銳到極點的、仿佛玻璃刮擦金屬的噪音,猛地從顯示屏內部炸響!

  緊接著,屏幕上所有的綠色字符、亂碼、警告信息,全部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粹的血紅色。

  以及,血紅色背景上,一行緩緩浮現的、扭曲的、仿佛用鮮血書寫的、古老的、無法辨識的符號。

  不,那不是無法辨識。

  那符號的形態,與地下深處、那道厚重閘門之後、那顆暗紅色「守墓人心臟」表面浮現的、血紅色血管紋路組成的圖案……

  有七成相似。

  維生艙內,少年的顫抖達到了頂點。

  他猛地張開了嘴,似乎想要嘶喊,但渾濁的營養液湧入,只發出無聲的、痛苦的氣泡。

  然後——

  他緊閉的雙眼,眼皮之下,那瘋狂轉動的眼球……

  停了下來。

  猛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

  只有一片……純粹的、空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

  漆黑。

  ……

  一千五百公里外,隱秘醫療中心。

  血月降臨的瞬間。

  刺耳的警報,不再是之前那種間歇性的、因為腦波異常而觸發的警報。

  而是所有儀器!

  所有生命維持設備!所有能量監控單元!所有信息記錄終端!

  同時爆發出最高級別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自我熔毀的、悽厲蜂鳴!

  「警告!檢測到超高強度未知能量場覆蓋!」

  「警告!維生艙能量屏障過載!外部場強超出防護極限300%!」

  「警告!目標生命體出現不可控高維信息擾動!現實穩定錨正在失效!」

  「警告!腦波活動徹底失控!頻率突破監測上限!波形無法識別!」

  沈清音的維生艙內,淡藍色的營養液像是被燒開了一樣劇烈沸騰!她的身體在艙內瘋狂地抽搐、震顫!連接在她身上的管線,一根根崩得筆直,有些甚至開始冒出電火花!

  而旁邊,顧戰北的醫療床上,情況更加恐怖。

  他雖然沒有浸泡在營養液中,但此刻,他身體表面的皮膚下,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瘋狂蠕動、遊走!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膨脹、收縮!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緊閉的牙關里,滲出暗紅色的、混雜著血絲的口水,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壓抑的、痛苦的嗬嗬聲。

  兩人的腦波監控屏幕,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瘋狂的、不斷跳動的、毫無規律的、高聳的尖峰和深谷!完全失去了任何有意義的波形!

  「不!不!這不可能!」中年研究員臉色慘白,手指在控制台上瘋狂敲打,試圖穩定情況,注入強效鎮定劑和神經抑制劑。

  但,毫無作用。

  所有的藥物,所有的物理干預,所有的能量屏障,在這籠罩一切的、血月帶來的、古老而冰冷的意志波動下……

  仿佛螳臂當車。

  「他們……他們不是在抗拒!」研究員看著那徹底瘋狂的腦波,看著沈清音維生艙內沸騰的液體,看著顧戰北皮膚下遊走的恐怖凸起,一個令他靈魂顫慄的念頭,猛地竄了上來。

  「他們是在……『共振』!」

  「他們的身體……不,是他們身體裡,那作為『錨點』殘存的、最後的『迴響』……在和外面那輪血月……在和某種東西……產生『共振』!」

  仿佛是為了驗證他的猜想。

  「噗!」

  一聲輕響。

  沈清音維生艙內,沸騰的淡藍色營養液中,毫無徵兆地,暈開了一小團……暗紅色。

  那不是血。

  那顏色,更加深沉,更加粘稠,更加……不祥。

  仿佛是從她身體最深處,被那劇烈的「共振」硬生生「擠壓」出來的……

  某種「東西」。

  緊接著,顧戰北的嘴角、鼻孔、耳孔……也開始滲出同樣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

  「是『餘溫』……」研究員的聲音,乾澀而顫抖,「他們在通過身體的『錨點』,交換的『餘溫』……被那血月……被那共振……『顯化』出來了……」

  「不,不是顯化……」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監控屏幕上,那代表外部未知能量場強的那條、已經突破天花板、還在瘋狂向上躥升的曲線。

  「是……『喚醒』!」

  「有什麼東西……在通過這血月……在通過這共振……在『喚醒』他們身體裡……不,是『喚醒』那連接著他們身體的、遙遠的、那個『融合體』里的……」

  「那些破碎的……『餘溫』!」

  「然後……把這些『餘溫』……拉向某個地方!」

  他猛地撲到通訊器前,手指顫抖著,試圖接通某個最高權限的緊急頻道。

  「必須上報!必須通知林先生!這血月不是自然現象!這是……這是某種信號!某種召喚!某種……儀式開始的……鐘聲!」

  但他的手指,尚未按下通話鍵。

  整個醫療中心,所有的燈光,猛地一閃。

  然後,徹底熄滅。

  不僅僅是燈光。

  所有儀器,所有屏幕,所有能源……

  瞬間,全部陷入死寂的黑暗。

  只有應急指示燈的、微弱的、綠色的光,勉強勾勒出房間裡,那兩具在黑暗中依舊在劇烈抽搐、身體不斷滲出暗紅色粘稠液體的、輪廓。

  以及……

  窗外,那輪高懸天際的、將暗紅色的、冰冷的、絕望的光,無情潑灑進來的……

  血月。

  黑暗中,研究員僵立在原地,手指還按在冰冷的、已經失去所有反應的通訊器上。

  他的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縮成了針尖。

  他聽到了。

  在絕對的死寂和黑暗中,在血月冰冷的光線下。

  他聽到了一種聲音。

  不是從外面傳來。

  而是從……沈清音的維生艙里,從顧戰北的醫療床上……從他們身體內部,從那不斷滲出的暗紅色粘稠液體中……

  傳來的。

  那是一種……

  極其微弱,極其遙遠,極其破碎,但又無比清晰的……

  混合了兩個聲音的……

  一個嘶啞、狂暴、充滿無盡痛苦與暴怒的、男人的低吼。

  一個冰冷、空洞、帶著某種偏執到極致迴響的、女人的呢喃。

  兩個聲音,破碎地、斷續地、重疊地……

  在他死寂的意識深處,迴蕩。

  「……回……來……」

  「……不……能……回……」

  「……殺……了……我……」

  「……一……起……」

  「……回……來……」

  那聲音,仿佛帶著鉤子,要將他的靈魂,也一同拖入那無盡的、黑暗的、混亂的深淵。

  研究員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劇痛和血腥味讓他從那種恐怖的、仿佛要被「同化」的幻覺中掙脫出來一絲。

  他踉蹌後退,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那輪血月,依舊冰冷地懸掛著。

  暗紅色的光,籠罩一切。

  仿佛在宣告。

  某個早已被設定好的、無法逆轉的……

  時刻。

  降臨了。

  而這場降臨……

  才剛剛開始。

  血月懸天,古老的意志波動籠罩世界。

  冰川下的碎片在狂喜尖嘯,地下基地的種子睜開了漆黑的眼。

  醫療中心的錨點在黑暗中滲出不祥的「餘溫」,破碎的迴響在深淵中重疊呼喚。

  林硯手中的「鑰匙」,顧戰北與沈清音破碎的意志,地下的心臟與種子…

  一切,都在這血月之下,被一隻無形的手,推向了那個瘋狂的、早已註定的…

  交匯點。

  抉擇的時刻,不是未來。

  而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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