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白晝血痕
光。
是那種毫不掩飾、無所遁形的、帶著初冬山間清冽寒意的、慘白的、從天穹極高處、透過厚重雲層縫隙、直射而下的、天光。
不再是地下昏黃的應急燈，不再是爆炸熾白的毀滅光，也不是觀察穹頂冰冷的銀白屏障。
是太陽的光。即使被雲層過濾，即使帶著三千四百米海拔特有的稀薄與凜冽，它依舊如此真實，如此霸道，如此不容置疑地，宣告著「地面」與「白晝」的存在。
顧戰北殘破的、半能量化、半結晶化的軀體，蜷縮在林硯清理出的、靠近岩壁角落的、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凹處。他右臂虛握，僵硬地護在胸前，掌心上方一寸，懸浮著那點明滅的、沈清音的「信息奇點」。暗紅色的、幽藍色的、暗金色的能量微光，在他體表和掌心光點上緩慢流轉、衝突、又被一種無形的、來自林硯維生力場的冰冷秩序，強行「梳理」、「壓制」回一種脆弱的、動態的平衡。
陽光，斜斜地從帆布裂口射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清晰的、邊緣顫抖的光斑。幾縷光線，恰好落在他那覆蓋著暗紅結晶、不斷有細小崩裂的右臂，和掌心上方那微弱的光點上。
光點似乎對這「真實」的陽光，產生了某種極其微弱的、不穩定的「反應」。明滅的頻率加快了，中心那一點乳白與深藍的光暈，在陽光的映照下，似乎變得更加清澈，卻又更加脆弱，仿佛隨時會被這過於「強烈」的光線，徹底「衝散」、「蒸發」。
顧戰北那兩點暗紅的、微弱的「目光」，透過指縫，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釘在掌心的光點上。他能「感覺」到，那光點傳來的、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屬於「沈清音」的、最後的、冰冷的、執拗的、存在感，以及一種……對這陽光的、本能的、冰冷的「畏懼」與「排斥」。
是因為她現在的「存在形式」，過於脆弱，無法承受這「真實」世界的能量沖刷？還是因為……她體內那屬於「冰淵」、「餘燼」、「源血」的冰冷沉寂特質，與這代表了「生」、「動」、「真實」的太陽光，本質上就是衝突、相剋的？
他不知道。但他本能地將虛握的右手，更緊、更小心地，向自己破碎結晶覆蓋的胸口，攏了攏，試圖用自己這具同樣冰冷、殘破、非人的軀體，為那一點微光，遮擋住哪怕一絲一毫，那過於「刺眼」的陽光。
這個細微的動作，牽動了胸口那緩慢旋轉的、混亂的能量漩渦。暗紅與幽藍的光芒劇烈閃爍了一下，帶來一陣深入骨髓（如果那裡還有骨髓的話）的、冰冷的、撕裂般的劇痛。體表的結晶又崩落了幾片，暗金色的粘稠液體滲出更多，在身下的岩石上暈開一小灘。
但他渾不在意。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存在」，此刻都凝聚、壓縮、聚焦在了掌心上方那一寸空間，那一點明滅的微光之上。
仿佛那就是他破碎世界的唯一軸心，是他沉淪意識中唯一不會熄滅的燈塔，是他這具殘破軀殼繼續「存在」下去的唯一……理由。
洞穴另一側，林硯正站在那被撕裂的帆布裂口旁。他沒有完全走出去，只是側身站在陰影與光明的交界處，一半身影沐浴在清冷的陽光下，一半隱在洞穴的昏暗裡。他微微仰頭，那雙純黑的、深淵般的眼眸，靜靜地、仿佛在「觀察」和「分析」著什麼，凝視著裂口外，那片被稀薄雲層覆蓋的、高遠而蒼涼的、灰藍色的天空，以及遠處，連綿起伏的、覆蓋著皚皚白雪的、沉默而冰冷的祁連山脈。
寒風，從裂口灌入，帶著雪山的寒氣、岩石的塵土、以及某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血腥與硝煙**的氣息。
林硯純黑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瞳孔深處，那冰冷的數據流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距離此處東南方向，直線距離約四點七公里。檢測到多頻段、非自然電磁信號活動，強度C+，特徵匹配：戰場通訊干擾/反偵察屏障。生物能量反應：複數，人類，強化型，能量波動特徵……87.3%與『夜梟』基礎作戰單位匹配。伴有非標準、高烈度能量武器使用痕跡，及……大規模生物死亡殘留信號。」
他緩緩收回目光，轉向洞穴內，蜷縮在角落岩石凹處、如同受傷野獸般守護著一點微光的顧戰北，聲音平靜地響起，在這空曠的洞穴中，帶著清晰的回音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預兆：
「你的『時間』，比預想的，更少。」
顧戰北那兩點暗紅的「目光」，從掌心的光點上，猛地抬起，如同兩柄冰冷的、淬血的短刃，刺向林硯。
「『夜梟』？」 嘶啞的、破碎的音節，如同砂石摩擦。
「準確說，是『夜梟』的一個先遣偵察與獵殺小組。規模不大，但裝備精良，且……配備了針對『高能量反應變異體』的特種裝備。」 林硯的語調，依舊如同在陳述實驗數據，「從信號特徵和能量殘留分析，他們在東南方向，剛剛結束了一場……清剿。目標似乎是當地某種因『源血』早期泄露、或受地脈能量污染而變異的、群居性野生動物。戰鬥烈度不低，有傷亡，但『夜梟』一方占據了絕對優勢，正在向這個方向，進行扇形搜索推進。預計最快接觸時間：二十七至三十五分鐘。」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二十七分鐘。
顧戰北的心，在那狂暴旋轉的能量漩渦深處，猛地一沉。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更加冰冷的、急迫。
他的身體，崩壞在加劇。能量，在失控的邊緣。清音的「信息奇點」，脆弱不堪。而追兵，已經近在咫尺。
「你的『實驗』，」 他嘶啞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帶著血沫和冰冷的能量餘波，「需要多久？」
林硯純黑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樣本」在絕境下的、思考與抉擇能力。
「第一階段基礎數據採集與初步『連結』嘗試，理論上需要四十八至七十二小時，在絕對安靜、無干擾、且能量供應穩定的環境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掃過顧戰北那不斷崩裂的軀體和掌心明滅的光點，「但以你們目前的狀態，和外部環境，這個『理想時間』不存在。如果強制進行，在現有維生力場和我的『引導』下，成功率不超過百分之十五。且過程伴隨極高的、不可預測的風險，包括但不限於：你的意識徹底沉淪、軀體完全能量化崩解、『信息奇點』因共鳴過載而提前消散、或三者同時發生，引發小範圍的能量湮滅。」
百分之十五。
不到兩成的生還概率。而且，伴隨著徹底毀滅的風險。
顧戰北沉默了。那兩點暗紅的「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光點上。光點在他虛握的掌心上方，緩緩地、微弱地明滅著，仿佛在無聲地、用盡最後力氣地，回應著他的注視。
她能「感覺」到他的猶豫，他的掙扎，他的……絕望嗎？
就在這時，林硯再次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變化**。
「不過，有一個變量，或許能……稍微改變這個概率。」
顧戰北猛地抬頭。
「東南方向的戰鬥，以及『夜梟』小組的推進，雖然帶來了直接的威脅，」 林硯純黑的眼眸，似乎再次「看」向了裂口外的天空與群山，「但也製造了短時間的、局部的能量與信息『混亂』。他們的通訊干擾、反偵察屏障、以及剛剛結束的戰鬥殘留的能量波動，在一定範圍內，掩蓋了我們之前躍遷產生的、以及你體內追蹤信標發出的、部分能量特徵信號。這為我們爭取了這不到三十分鐘的『緩衝』。」
他緩緩轉身，完全面向洞穴內，那雙純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眼眸，鎖定了顧戰北。
「更重要的是，他們剛剛『清剿』的那群變異生物，其死亡時散逸的、蘊含著『源血』污染特質的、混亂的生物能量與生命信息殘渣，正在這片區域的空氣中瀰漫。雖然微量，且充滿污染性，但對於你，以及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顧戰北掌心的光點上。
「……目前這種，同樣與『源血』污染深度糾纏、瀕臨崩壞的『存在形式』而言，或許能起到某種……短暫的、不穩定的、類似於『強心劑』或『污染共鳴』的效果。能讓你殘破的軀體，獲得極其短暫、卻異常劇烈的『活性』提升，延緩崩壞速度，甚至……暫時壓制一部分能量衝突。也能讓她的『信息奇點』，在外部同源『污染』能量的微弱共鳴下，暫時穩定一絲，延長維生力場的有效時間。」
「代價是，」 林硯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的意味，「你們會更深地、不可逆地，被『源血』的污染特質侵蝕、同化。你的意識沉淪會加速，軀體異變會更加劇烈、不可控。她的『信息奇點』，也會被污染，未來即使能『重構』，也將不再是『純淨』的沈清音。而且，這種『污染共鳴』是雙向的。你們吸收、利用了那些殘存的污染能量，同時，你們的能量特徵，也會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更加清晰、更加『誘人』地，暴露在那些對『源血』污染敏感的存在——比如『夜梟』的追蹤單位，比如這山脈中其他可能存在的變異生物，甚至……比如某些更深層的、我們尚未知曉的、窺探者——的感知之中。」
「這是一劑劇毒的猛藥。」 林硯總結道，聲音冰冷如鐵，「它能給你們爭取最多一個小時的、相對『穩定』的時間，來嘗試進行那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五的『實驗』。但之後，無論實驗成功與否，你們都將面臨更加猛烈、更加兇險的、來自多方的、必然的追捕與獵殺。而且，你們自身，也將朝著『非人』的深淵，不可逆轉地，滑落得更深。」
「選擇權在你。」 林硯最後說道，純黑的眼眸，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倒映著顧戰北那殘破、掙扎、卻又燃燒著冰冷執念的身影，「是選擇現在就離開，帶著她這隨時會熄滅的『信息奇點』，在這冰天雪地、危機四伏的深山中逃亡，賭那幾乎不存在的、在追兵找到你們之前、找到其他生機或庇護所的渺茫希望？」
「還是選擇，喝下這劑毒藥，賭上一切，包括你們未來作為『人』的最後可能，換取這不到一小時的、進行一場瘋狂實驗的、最後機會？」
洞穴內，陷入了死寂。
只有寒風穿過帆布裂口的嗚咽，遠處隱約可聞的、不知是風聲還是能量亂流的低沉呼嘯，以及顧戰北胸口能量漩渦緩慢旋轉、體表結晶不時崩裂的、細微而清晰的、毀滅的倒計時般的聲響。
陽光，依舊從裂口射入，在地面上移動著，漸漸逼近了顧戰北蜷縮的角落，照亮了他身下那灘不斷擴大的、暗金色的、粘稠的液體，和他那覆蓋著暗紅結晶、不斷崩裂的、殘破的軀體。
白晝之下，血痕已現。
而更深的、關乎存在與毀滅的、冰冷抉擇……
顧戰北那兩點暗紅的「目光」，緩緩地、從掌心的光點上移開，再次抬起，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住了林硯。
沒有猶豫，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了對那「毒藥」後果的權衡。
只有一種冰冷的、純粹的、仿佛燃燒了靈魂最後一點餘燼的、決絕。
「怎麼做？」 他嘶啞地問，聲音破碎，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斷所有退路的、決斷。
林硯純黑的眼眸，靜靜地「注視」了他幾秒鐘。那深淵般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什麼極其複雜、冰冷、卻又帶著一絲近乎「欣賞」的、光芒，一閃而逝。
他沒有回答「怎麼做」。
而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然後，在他那蒼白、修長、骨節分明、仿佛最精密儀器部件的、掌心正中，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暗紅色的、如同濃縮的、「源血」污染能量核心般的、光點，緩緩地、浮現、凝聚、亮起。
與顧戰北體內那狂暴混亂的暗紅不同，與沈清音「信息奇點」中那微弱的乳白與深藍也不同。
林硯掌心的這一點暗紅，更加內斂，更加穩定，更加……「純淨」（如果這個詞語能用來形容這種污染能量的話）。它仿佛剔除了所有的混亂、暴戾、毀滅欲，只留下了「源血」污染最本質、最核心的、那種冰冷的、同化與侵蝕的、規則本身。
「首先，」 林硯的聲音，如同最冰冷的、手術刀劃開皮肉，在這死寂的洞穴中，清晰響起，
「你需要，暫時放開對她最後的『保護』。」
「讓我，將這一點『污染源種』，與她的『信息奇點』，進行……初步的、強制融合。」
是那種毫不掩飾、無所遁形的、帶著初冬山間清冽寒意的、慘白的、從天穹極高處、透過厚重雲層縫隙、直射而下的、天光。
不再是地下昏黃的應急燈，不再是爆炸熾白的毀滅光，也不是觀察穹頂冰冷的銀白屏障。
是太陽的光。即使被雲層過濾，即使帶著三千四百米海拔特有的稀薄與凜冽，它依舊如此真實，如此霸道，如此不容置疑地，宣告著「地面」與「白晝」的存在。
顧戰北殘破的、半能量化、半結晶化的軀體，蜷縮在林硯清理出的、靠近岩壁角落的、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凹處。他右臂虛握，僵硬地護在胸前，掌心上方一寸，懸浮著那點明滅的、沈清音的「信息奇點」。暗紅色的、幽藍色的、暗金色的能量微光，在他體表和掌心光點上緩慢流轉、衝突、又被一種無形的、來自林硯維生力場的冰冷秩序，強行「梳理」、「壓制」回一種脆弱的、動態的平衡。
陽光，斜斜地從帆布裂口射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清晰的、邊緣顫抖的光斑。幾縷光線，恰好落在他那覆蓋著暗紅結晶、不斷有細小崩裂的右臂，和掌心上方那微弱的光點上。
光點似乎對這「真實」的陽光，產生了某種極其微弱的、不穩定的「反應」。明滅的頻率加快了，中心那一點乳白與深藍的光暈，在陽光的映照下，似乎變得更加清澈，卻又更加脆弱，仿佛隨時會被這過於「強烈」的光線，徹底「衝散」、「蒸發」。
顧戰北那兩點暗紅的、微弱的「目光」，透過指縫，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釘在掌心的光點上。他能「感覺」到，那光點傳來的、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屬於「沈清音」的、最後的、冰冷的、執拗的、存在感，以及一種……對這陽光的、本能的、冰冷的「畏懼」與「排斥」。
是因為她現在的「存在形式」，過於脆弱，無法承受這「真實」世界的能量沖刷？還是因為……她體內那屬於「冰淵」、「餘燼」、「源血」的冰冷沉寂特質，與這代表了「生」、「動」、「真實」的太陽光，本質上就是衝突、相剋的？
他不知道。但他本能地將虛握的右手，更緊、更小心地，向自己破碎結晶覆蓋的胸口，攏了攏，試圖用自己這具同樣冰冷、殘破、非人的軀體，為那一點微光，遮擋住哪怕一絲一毫，那過於「刺眼」的陽光。
這個細微的動作，牽動了胸口那緩慢旋轉的、混亂的能量漩渦。暗紅與幽藍的光芒劇烈閃爍了一下，帶來一陣深入骨髓（如果那裡還有骨髓的話）的、冰冷的、撕裂般的劇痛。體表的結晶又崩落了幾片，暗金色的粘稠液體滲出更多，在身下的岩石上暈開一小灘。
但他渾不在意。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存在」，此刻都凝聚、壓縮、聚焦在了掌心上方那一寸空間，那一點明滅的微光之上。
仿佛那就是他破碎世界的唯一軸心，是他沉淪意識中唯一不會熄滅的燈塔，是他這具殘破軀殼繼續「存在」下去的唯一……理由。
洞穴另一側，林硯正站在那被撕裂的帆布裂口旁。他沒有完全走出去，只是側身站在陰影與光明的交界處，一半身影沐浴在清冷的陽光下，一半隱在洞穴的昏暗裡。他微微仰頭，那雙純黑的、深淵般的眼眸，靜靜地、仿佛在「觀察」和「分析」著什麼，凝視著裂口外，那片被稀薄雲層覆蓋的、高遠而蒼涼的、灰藍色的天空，以及遠處，連綿起伏的、覆蓋著皚皚白雪的、沉默而冰冷的祁連山脈。
寒風，從裂口灌入，帶著雪山的寒氣、岩石的塵土、以及某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血腥與硝煙**的氣息。
林硯純黑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瞳孔深處，那冰冷的數據流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距離此處東南方向，直線距離約四點七公里。檢測到多頻段、非自然電磁信號活動，強度C+，特徵匹配：戰場通訊干擾/反偵察屏障。生物能量反應：複數，人類，強化型，能量波動特徵……87.3%與『夜梟』基礎作戰單位匹配。伴有非標準、高烈度能量武器使用痕跡，及……大規模生物死亡殘留信號。」
他緩緩收回目光，轉向洞穴內，蜷縮在角落岩石凹處、如同受傷野獸般守護著一點微光的顧戰北，聲音平靜地響起，在這空曠的洞穴中，帶著清晰的回音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預兆：
「你的『時間』，比預想的，更少。」
顧戰北那兩點暗紅的「目光」，從掌心的光點上，猛地抬起，如同兩柄冰冷的、淬血的短刃，刺向林硯。
「『夜梟』？」 嘶啞的、破碎的音節，如同砂石摩擦。
「準確說，是『夜梟』的一個先遣偵察與獵殺小組。規模不大，但裝備精良，且……配備了針對『高能量反應變異體』的特種裝備。」 林硯的語調，依舊如同在陳述實驗數據，「從信號特徵和能量殘留分析，他們在東南方向，剛剛結束了一場……清剿。目標似乎是當地某種因『源血』早期泄露、或受地脈能量污染而變異的、群居性野生動物。戰鬥烈度不低，有傷亡，但『夜梟』一方占據了絕對優勢，正在向這個方向，進行扇形搜索推進。預計最快接觸時間：二十七至三十五分鐘。」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二十七分鐘。
顧戰北的心，在那狂暴旋轉的能量漩渦深處，猛地一沉。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更加冰冷的、急迫。
他的身體，崩壞在加劇。能量，在失控的邊緣。清音的「信息奇點」，脆弱不堪。而追兵，已經近在咫尺。
「你的『實驗』，」 他嘶啞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帶著血沫和冰冷的能量餘波，「需要多久？」
林硯純黑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樣本」在絕境下的、思考與抉擇能力。
「第一階段基礎數據採集與初步『連結』嘗試，理論上需要四十八至七十二小時，在絕對安靜、無干擾、且能量供應穩定的環境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掃過顧戰北那不斷崩裂的軀體和掌心明滅的光點，「但以你們目前的狀態，和外部環境，這個『理想時間』不存在。如果強制進行，在現有維生力場和我的『引導』下，成功率不超過百分之十五。且過程伴隨極高的、不可預測的風險，包括但不限於：你的意識徹底沉淪、軀體完全能量化崩解、『信息奇點』因共鳴過載而提前消散、或三者同時發生，引發小範圍的能量湮滅。」
百分之十五。
不到兩成的生還概率。而且，伴隨著徹底毀滅的風險。
顧戰北沉默了。那兩點暗紅的「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光點上。光點在他虛握的掌心上方，緩緩地、微弱地明滅著，仿佛在無聲地、用盡最後力氣地，回應著他的注視。
她能「感覺」到他的猶豫，他的掙扎，他的……絕望嗎？
就在這時，林硯再次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變化**。
「不過，有一個變量，或許能……稍微改變這個概率。」
顧戰北猛地抬頭。
「東南方向的戰鬥，以及『夜梟』小組的推進，雖然帶來了直接的威脅，」 林硯純黑的眼眸，似乎再次「看」向了裂口外的天空與群山，「但也製造了短時間的、局部的能量與信息『混亂』。他們的通訊干擾、反偵察屏障、以及剛剛結束的戰鬥殘留的能量波動，在一定範圍內，掩蓋了我們之前躍遷產生的、以及你體內追蹤信標發出的、部分能量特徵信號。這為我們爭取了這不到三十分鐘的『緩衝』。」
他緩緩轉身，完全面向洞穴內，那雙純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眼眸，鎖定了顧戰北。
「更重要的是，他們剛剛『清剿』的那群變異生物，其死亡時散逸的、蘊含著『源血』污染特質的、混亂的生物能量與生命信息殘渣，正在這片區域的空氣中瀰漫。雖然微量，且充滿污染性，但對於你，以及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顧戰北掌心的光點上。
「……目前這種，同樣與『源血』污染深度糾纏、瀕臨崩壞的『存在形式』而言，或許能起到某種……短暫的、不穩定的、類似於『強心劑』或『污染共鳴』的效果。能讓你殘破的軀體，獲得極其短暫、卻異常劇烈的『活性』提升，延緩崩壞速度，甚至……暫時壓制一部分能量衝突。也能讓她的『信息奇點』，在外部同源『污染』能量的微弱共鳴下，暫時穩定一絲，延長維生力場的有效時間。」
「代價是，」 林硯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的意味，「你們會更深地、不可逆地，被『源血』的污染特質侵蝕、同化。你的意識沉淪會加速，軀體異變會更加劇烈、不可控。她的『信息奇點』，也會被污染，未來即使能『重構』，也將不再是『純淨』的沈清音。而且，這種『污染共鳴』是雙向的。你們吸收、利用了那些殘存的污染能量，同時，你們的能量特徵，也會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更加清晰、更加『誘人』地，暴露在那些對『源血』污染敏感的存在——比如『夜梟』的追蹤單位，比如這山脈中其他可能存在的變異生物，甚至……比如某些更深層的、我們尚未知曉的、窺探者——的感知之中。」
「這是一劑劇毒的猛藥。」 林硯總結道，聲音冰冷如鐵，「它能給你們爭取最多一個小時的、相對『穩定』的時間，來嘗試進行那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五的『實驗』。但之後，無論實驗成功與否，你們都將面臨更加猛烈、更加兇險的、來自多方的、必然的追捕與獵殺。而且，你們自身，也將朝著『非人』的深淵，不可逆轉地，滑落得更深。」
「選擇權在你。」 林硯最後說道，純黑的眼眸，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倒映著顧戰北那殘破、掙扎、卻又燃燒著冰冷執念的身影，「是選擇現在就離開，帶著她這隨時會熄滅的『信息奇點』，在這冰天雪地、危機四伏的深山中逃亡，賭那幾乎不存在的、在追兵找到你們之前、找到其他生機或庇護所的渺茫希望？」
「還是選擇，喝下這劑毒藥，賭上一切，包括你們未來作為『人』的最後可能，換取這不到一小時的、進行一場瘋狂實驗的、最後機會？」
洞穴內，陷入了死寂。
只有寒風穿過帆布裂口的嗚咽，遠處隱約可聞的、不知是風聲還是能量亂流的低沉呼嘯，以及顧戰北胸口能量漩渦緩慢旋轉、體表結晶不時崩裂的、細微而清晰的、毀滅的倒計時般的聲響。
陽光，依舊從裂口射入，在地面上移動著，漸漸逼近了顧戰北蜷縮的角落，照亮了他身下那灘不斷擴大的、暗金色的、粘稠的液體，和他那覆蓋著暗紅結晶、不斷崩裂的、殘破的軀體。
白晝之下，血痕已現。
而更深的、關乎存在與毀滅的、冰冷抉擇……
顧戰北那兩點暗紅的「目光」，緩緩地、從掌心的光點上移開，再次抬起，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住了林硯。
沒有猶豫，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了對那「毒藥」後果的權衡。
只有一種冰冷的、純粹的、仿佛燃燒了靈魂最後一點餘燼的、決絕。
「怎麼做？」 他嘶啞地問，聲音破碎，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斷所有退路的、決斷。
林硯純黑的眼眸，靜靜地「注視」了他幾秒鐘。那深淵般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什麼極其複雜、冰冷、卻又帶著一絲近乎「欣賞」的、光芒，一閃而逝。
他沒有回答「怎麼做」。
而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然後，在他那蒼白、修長、骨節分明、仿佛最精密儀器部件的、掌心正中，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暗紅色的、如同濃縮的、「源血」污染能量核心般的、光點，緩緩地、浮現、凝聚、亮起。
與顧戰北體內那狂暴混亂的暗紅不同，與沈清音「信息奇點」中那微弱的乳白與深藍也不同。
林硯掌心的這一點暗紅，更加內斂，更加穩定，更加……「純淨」（如果這個詞語能用來形容這種污染能量的話）。它仿佛剔除了所有的混亂、暴戾、毀滅欲，只留下了「源血」污染最本質、最核心的、那種冰冷的、同化與侵蝕的、規則本身。
「首先，」 林硯的聲音，如同最冰冷的、手術刀劃開皮肉，在這死寂的洞穴中，清晰響起，
「你需要，暫時放開對她最後的『保護』。」
「讓我，將這一點『污染源種』，與她的『信息奇點』，進行……初步的、強制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