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狩影獠牙
「轟——！！！」
毀滅的轟鳴，從通道的前後兩端，如同兩堵看不見的、由純粹狂暴能量構成的、不斷合攏的巨牆，轟然擠壓而來！熾白、暗紅、冰藍、漆黑……種種混亂、矛盾、相互湮滅又瘋狂爆發的能量亂流，在狹窄的管道內瘋狂衝撞、撕扯、爆炸！空氣被電離，發出刺耳的尖嘯和刺目的電光。岩壁劇烈震顫，剛剛被林硯切割出的光滑切面，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崩落無數碎石！
沈清音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充滿刀片的攪拌機！身體被狂暴的亂流裹挾、拋擲，重重撞在灼熱或冰冷的岩壁上，傳來骨頭碎裂般的劇痛！眼前充斥著令人致盲的炫光，耳中是能量湮滅的恐怖尖嘯，皮膚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鐵刷反覆刮擦，又像是被極地的寒流瞬間凍結、撕裂！
最可怕的是體內！那脆弱的、剛剛維持了不到一小時的、三相力量的平衡，在這狂暴至極的地脈能量衝擊下，如同颶風中的紙屋，瞬間被沖得搖搖欲墜！心口的三色能量流瘋狂亂竄，彼此劇烈衝突、摩擦，帶來遠比之前注射穩定劑時更加恐怖、更加深入骨髓和靈魂的劇痛！仿佛有無數滾燙的刀片和冰錐，在她體內每一寸血肉、每一條神經中攪動、穿刺！
「呃啊啊——！！！」
她再也無法壓抑，發出了痛苦到極致的、破碎的嘶吼！鮮血混合著冰藍色的、暗金色的、甚至一絲乳白色的奇異液體，從她口中、鼻腔、甚至眼角迸濺而出！皮膚表面的深藍紋路瘋狂閃爍、明滅，仿佛隨時會徹底崩解！身體的掌控正在飛速流失，意識在劇痛和能量衝擊下，再次瀕臨渙散的邊緣！
要死了……嗎？就這樣……死在這條強行開闢的、該死的通道里？甚至……連戰北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絕望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藤，纏上她即將熄滅的意識。
然而，就在她即將徹底放棄抵抗、被這狂暴能量亂流撕碎、同化的最後一剎那——
一道冰冷、凝練、穩定到近乎「非人」的銀白色光束，如同黑暗中唯一不會彎曲的標尺，猛地從她前方斜刺里射來，精準地、不容抗拒地，纏上了她的腰身！
是林硯！
沈清音模糊的視線，透過炫光和血霧，勉強看到前方那個挺拔的黑色背影。林硯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面對著她。他依舊站立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身形穩定得不可思議，那身深色立領制服在狂亂的能量風暴中獵獵作響，卻絲毫不見破損。他一隻手依然對著通道深處，指尖持續射出銀白色的光束，如同最堅固的支架，強行「撐」住前方不斷崩塌、被能量衝擊的通道結構。另一隻手，則對著她，射出了這道纏繞住她腰身的、銀白色的能量「繩索」。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純黑的、深淵般的眼眸，在周圍狂亂的能量光芒映照下，反射出一種冰冷、絕對理性、仿佛在瞬間計算了億萬種可能性的、令人心悸的光澤。
「穩住你的核心！壓制混亂！跟隨我的能量引導！」 林硯的聲音，穿透震耳欲聾的能量轟鳴，清晰、冰冷、不容置疑地，直接響在沈清音的腦海深處！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某種更加直接的、精神層面的、強制的連結！
隨著他的話語，那道纏繞在沈清音腰間的銀白能量「繩索」，驟然爆發出更加明亮、更加穩定的光芒！一股冰冷、有序、帶著強烈「規範」和「引導」意味的、與周圍狂暴地脈能量截然不同的力量，順著「繩索」，蠻橫地、卻又異常精準地，侵入沈清音體內，瞬間接管了她那即將徹底崩潰的能量循環系統！
這股力量，並非治癒，也並非補充。它更像是一種強制的「模具」或「框架」，以一種沈清音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反抗的、冰冷而高效的方式，強行將她體內那三股狂暴亂竄的力量，重新「梳理」、「歸位」、「壓制」回之前那個脆弱的平衡軌道上去！過程粗暴、痛苦，如同用燒紅的鐵鉗直接鉗制暴走的血管和神經，但……有效！
「嗬……嗬……」 沈清音如同離開水的魚，劇烈地、貪婪地喘息著，雖然劇痛依舊，體內力量被強行「規範」的感覺也帶來難以言喻的冰冷和排斥感，但至少，那即將徹底崩潰、撕裂身體的失控感，被暫時遏制住了！渙散的意識，也因為這強烈的外部刺激和體內劇痛被強行「歸束」，而重新凝聚起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明。
「走！」 林硯沒有給她任何喘息和適應的時間。在強行穩住她體內狀況的瞬間，他猛地一拽手中的銀白「繩索」！沈清音感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傳來，身體不受控制地被拉得向前飛起，朝著林硯的方向衝去！
同時，林硯對著通道前方的銀白光束驟然增強，光芒熾烈到幾乎無法直視！前方原本在能量亂流衝擊下不斷崩塌、堵塞的通道，在這道加強光束的強行「貫穿」和「穩固」下，硬生生被「撐」開了一條更加筆直、但也更加不穩定的、充滿了熾熱等離子和能量餘波的、短暫的通路！
「跟緊！三秒後，左側有能量噴發節點，避開！五秒後，上方岩層結構性崩解，加速通過！七秒後，右轉，進入備用通風岔道，那裡結構相對完整，但可能有殘留的『源血』惰性能量淤積，注意屏蔽！」
林硯的聲音，如同最精密的導航計算機，在她腦海中快速響起，伴隨著一連串精確到毫秒的指令和路徑預判！他仿佛能在這混亂狂暴、瞬息萬變的能量風暴中，清晰地「看」到每一條能量亂流的軌跡、每一處岩層的薄弱點、甚至每一絲「源血」污染能量的分布！
他不再是那個神秘的、冷眼旁觀的「醫生」或「記錄者」。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行走在毀滅風暴中心、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掌控一切的……「執棋者」或「破壁人」！
沈清音沒有時間震驚，也沒有資格質疑。她只能咬緊牙關，用剛剛恢復一絲清明的意志，死死壓制著體內被強行「規範」後依舊蠢蠢欲動的三股力量，同時集中全部心神，努力跟上林硯那快如鬼魅、卻又精準避開所有致命危險的前進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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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避開！」 腦中指令響起的剎那，沈清音幾乎是本能地向右側猛撲！一道熾熱到發白的、如同岩漿般的地脈能量流，擦著她的左肩轟然衝過，將她殘破的衣物瞬間氣化，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劇痛鑽心！
「加速！」 指令再起，沈清音不顧一切地向前猛衝！頭頂傳來令人牙酸的、岩石被巨大力量碾壓、崩解的恐怖聲響，無數巨大的碎石如同隕石般砸落，幾乎貼著她的腳跟，將她剛才所在的位置徹底掩埋！
「右轉！屏蔽！」
沈清音猛地擰身，衝進右側一個更加狹窄、被厚重塵埃和某種暗紅色粘稠物質覆蓋的岔道入口！就在進入的瞬間，她感到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冰冷、死寂、卻又帶著強烈精神污染和侵蝕性的能量氣息，如同粘稠的沼澤，瞬間包裹了她！體內的三股力量，尤其是屬於「鑰匙」溫和本源和「源血」污染的部分，瞬間被引動，開始劇烈躁動！
她立刻按照林硯指令，嘗試調動那被強行「規範」後、屬於「沉寂」特質的部分深藍能量，在體表形成一層極其稀薄、卻異常「緻密」的、冰冷的能量薄膜，試圖隔絕那外界能量的侵蝕。效果有限，冰冷的侵蝕感依舊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帶來靈魂層面的刺痛和眩暈，但至少沒有被瞬間污染或控制。
岔道內相對安靜，但那種令人心悸的死寂和無處不在的侵蝕性能量，比外面狂暴的亂流更加讓人精神緊繃。空氣粘稠得如同膠水，帶著濃烈的血腥和礦物腐敗的甜膩氣息。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仿佛油脂般的暗紅色沉積物，踩上去發出「噗嗤」的、令人不適的聲音。
林硯已經站在岔道前方不遠處，背對著她，銀白的光束已經收回。他微微側頭，純黑的眼眸似乎在「打量」著岔道深處。
「暫時安全。地脈能量亂流的主幹道被我們甩開了。但這裡的惰性能量淤積很嚴重，對精神侵蝕性很強，不要久留。」 他平靜地說道，仿佛剛才那一連串驚心動魄的亡命奔逃，只是散了個步。
沈清音扶著冰冷滑膩的岩壁，劇烈地喘息著，渾身如同散了架，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疼痛和疲憊。她抬起頭，看向林硯的背影，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劫後餘生的慶幸，對林硯那非人能力的驚駭，以及一絲深藏的、對這個神秘男人更加濃重的警惕和……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冰冷的依賴。
「你……」 她喘息著，嘶啞地問，「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怎麼能……做到這些？」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緩緩轉過身，純黑的眼眸，在岔道深處更加濃郁的黑暗中，仿佛兩粒絕對的黑洞，靜靜地「看」著她。
「我說過，我是一個觀察者和記錄者。」 他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岔道中，顯得格外清晰、冰冷，「至於這些能力……不過是一些基於對『源血』、對地脈能量、對物質與能量轉換規則的……『理解』與『應用』。比起這個……」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岔道的岩壁，望向了更深處，某個沈清音感知不到的方向。
「……我們距離目標中轉站，只剩下最後不到五百米的直線距離。但，我建議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沈清音的心猛地一緊：「什麼意思？戰北他……」
「他的生命信號還在，但非常微弱，且被強烈的能量亂流干擾，無法精確定位。」 林硯打斷她，語氣依舊客觀，「更麻煩的是，中轉站方向，除了地脈能量暴走的干擾，我還監測到了至少……三組以上，不同於之前機械追獵單元能量特徵的、高活性生物能量反應。以及，一種……非常熟悉、且充滿惡意的信號屏蔽與戰場干擾波動。」
「是……『夜梟』？！」 沈清音瞳孔驟縮！他們竟然也在這裡？！而且還先一步抵達了中轉站附近？！
「不止。」 林硯純黑的眼眸深處，數據流光再次急速閃爍，似乎在分析著什麼，「能量特徵顯示，其中一部分，是標準的『夜梟』特種作戰隊員，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但另一部分……更加混亂、狂暴、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屬於『源血』污染的、變異生物特徵。他們似乎……在合作，或者，至少，在共同封鎖那片區域。」
「合作？！」 沈清音如遭雷擊！『夜梟』的人，和這地底因『源血』泄露而變異的怪物……合作？！這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 林硯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聲音冰冷，「如果『夜梟』背後的人——比如你口中的林慕白，或者他代表的勢力——對『源血』污染的研究和控制，達到了足以『引導』甚至『驅使』部分變異生物的程度。那麼，利用它們作為天然的、不畏死亡、且適應地底環境的『獵犬』和『哨兵』，來圍捕重要的目標，是再『高效』不過的選擇。」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岔道深處，那純粹的黑暗眼眸，仿佛已經「看」到了前方那危機四伏、殺機暗藏的中轉站區域。
「看來，你的那位『園丁』先生，對顧戰北這位特殊的『樣本』，是志在必得。甚至不惜動用了隱藏的底牌，也要確保萬無一失。」 林硯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仿佛在陳述既定事實的平靜，「狩影，已經張開了獠牙。而且，是混合了鋼鐵、血肉、以及『源血』污染的……多重獠牙。」
沈清音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擔憂、以及冰冷的寒意，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前有「夜梟」與變異生物組成的死亡封鎖網，後有地脈能量暴走的滅頂之災，中間是她這具隨時可能崩潰的身體，和那個生死未卜、深陷重圍的愛人。
絕路。又是看似毫無生機的絕路。
但這一次，她沒有絲毫退縮。
她緩緩地、一點一點地，站直了身體。儘管雙腿依舊顫抖，儘管體內劇痛和冰冷侵蝕依舊，儘管每吸一口氣都如同刀割。
她抬起頭，看向岔道前方那無邊的黑暗，眼中最後一點屬於人類的軟弱和恐懼，如同燃盡的灰燼，徹底散去。只剩下一種冰冷的、仿佛要將眼前一切阻礙都焚燒殆盡的、純粹的、名為「必須到他身邊」的火焰。
「帶路。」 她嘶啞地、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冰冷的決絕，「告訴我，怎麼進去。告訴我，怎麼……撕開那些『獠牙』。」
林硯純黑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她，那深淵般的瞳孔中，倒映著她蒼白、狼狽、卻燃燒著冰冷火焰的臉龐。
幾秒鐘後，他緩緩抬起手，指向岔道深處，一個極其隱蔽的、被暗紅色沉積物幾乎完全覆蓋的、似乎通向更深地下的、狹窄的金屬檢修井蓋。
「下面，是早期勘探隊用來排放處理『源血』實驗廢水的一條廢棄管道。直徑很小，環境惡劣，充滿劇毒和腐蝕性殘留。但它能繞過大部分地面封鎖，直接通到中轉站主體建築下方的廢水處理池。那裡，是監控和防禦的盲區，也是能量亂流相對薄弱的區域。」
他頓了頓，純黑的眼眸轉向沈清音。
「但那條管道，對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是另一個地獄。而且，進入中轉站後，你需要獨自面對什麼，我無法預判。你體內平衡的脆弱，讓你無法承受任何高強度的正面衝突。你只有一次機會，找到他，然後，必須在被發現前，帶著他，從另一條更加危險的、直通地表的緊急逃生豎井離開。那裡，很可能也在『夜梟』的監控之下。」
他將一條更加艱難、更加險惡、卻也可能是唯一一條「裂隙」的生路，擺在了沈清音面前。
是選擇繼續沿著這條相對「安全」的岔道等待（但平衡能維持多久？地脈暴走是否會波及這裡？），還是選擇鑽進那條充滿未知毒害、直達龍潭虎穴的廢棄管道，去賭那一線幾乎不存在的、帶回顧戰北的生機？
沈清音的目光，落在那鏽蝕、骯髒、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金屬井蓋上。
然後，她邁開腳步，毫不猶豫地，朝著它走了過去。
蹲下身，用冰冷僵硬、布滿傷痕的手指，摳進井蓋邊緣的縫隙。
用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岔道中響起。
井蓋，被緩緩掀開。
垂直甬道。
沈清音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黑暗中，那個挺拔、神秘、純黑眼眸靜靜「注視」著她的林硯。
沒有告別，沒有感謝，也沒有任何言語。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儘管那空氣令人作嘔），閉上眼，縱身，跳入了那片散發著致命毒害與絕望氣息的、垂直的黑暗之中。
狩影獠牙，已然合圍。
而她，選擇以身為刃，直刺……
那最毒、最險、也是最可能藏著一線生機與餘溫的……
黑暗心臟。
毀滅的轟鳴，從通道的前後兩端，如同兩堵看不見的、由純粹狂暴能量構成的、不斷合攏的巨牆，轟然擠壓而來！熾白、暗紅、冰藍、漆黑……種種混亂、矛盾、相互湮滅又瘋狂爆發的能量亂流，在狹窄的管道內瘋狂衝撞、撕扯、爆炸！空氣被電離，發出刺耳的尖嘯和刺目的電光。岩壁劇烈震顫，剛剛被林硯切割出的光滑切面，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崩落無數碎石！
沈清音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充滿刀片的攪拌機！身體被狂暴的亂流裹挾、拋擲，重重撞在灼熱或冰冷的岩壁上，傳來骨頭碎裂般的劇痛！眼前充斥著令人致盲的炫光，耳中是能量湮滅的恐怖尖嘯，皮膚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鐵刷反覆刮擦，又像是被極地的寒流瞬間凍結、撕裂！
最可怕的是體內！那脆弱的、剛剛維持了不到一小時的、三相力量的平衡，在這狂暴至極的地脈能量衝擊下，如同颶風中的紙屋，瞬間被沖得搖搖欲墜！心口的三色能量流瘋狂亂竄，彼此劇烈衝突、摩擦，帶來遠比之前注射穩定劑時更加恐怖、更加深入骨髓和靈魂的劇痛！仿佛有無數滾燙的刀片和冰錐，在她體內每一寸血肉、每一條神經中攪動、穿刺！
「呃啊啊——！！！」
她再也無法壓抑，發出了痛苦到極致的、破碎的嘶吼！鮮血混合著冰藍色的、暗金色的、甚至一絲乳白色的奇異液體，從她口中、鼻腔、甚至眼角迸濺而出！皮膚表面的深藍紋路瘋狂閃爍、明滅，仿佛隨時會徹底崩解！身體的掌控正在飛速流失，意識在劇痛和能量衝擊下，再次瀕臨渙散的邊緣！
要死了……嗎？就這樣……死在這條強行開闢的、該死的通道里？甚至……連戰北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絕望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藤，纏上她即將熄滅的意識。
然而，就在她即將徹底放棄抵抗、被這狂暴能量亂流撕碎、同化的最後一剎那——
一道冰冷、凝練、穩定到近乎「非人」的銀白色光束，如同黑暗中唯一不會彎曲的標尺，猛地從她前方斜刺里射來，精準地、不容抗拒地，纏上了她的腰身！
是林硯！
沈清音模糊的視線，透過炫光和血霧，勉強看到前方那個挺拔的黑色背影。林硯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面對著她。他依舊站立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身形穩定得不可思議，那身深色立領制服在狂亂的能量風暴中獵獵作響，卻絲毫不見破損。他一隻手依然對著通道深處，指尖持續射出銀白色的光束，如同最堅固的支架，強行「撐」住前方不斷崩塌、被能量衝擊的通道結構。另一隻手，則對著她，射出了這道纏繞住她腰身的、銀白色的能量「繩索」。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純黑的、深淵般的眼眸，在周圍狂亂的能量光芒映照下，反射出一種冰冷、絕對理性、仿佛在瞬間計算了億萬種可能性的、令人心悸的光澤。
「穩住你的核心！壓制混亂！跟隨我的能量引導！」 林硯的聲音，穿透震耳欲聾的能量轟鳴，清晰、冰冷、不容置疑地，直接響在沈清音的腦海深處！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某種更加直接的、精神層面的、強制的連結！
隨著他的話語，那道纏繞在沈清音腰間的銀白能量「繩索」，驟然爆發出更加明亮、更加穩定的光芒！一股冰冷、有序、帶著強烈「規範」和「引導」意味的、與周圍狂暴地脈能量截然不同的力量，順著「繩索」，蠻橫地、卻又異常精準地，侵入沈清音體內，瞬間接管了她那即將徹底崩潰的能量循環系統！
這股力量，並非治癒，也並非補充。它更像是一種強制的「模具」或「框架」，以一種沈清音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反抗的、冰冷而高效的方式，強行將她體內那三股狂暴亂竄的力量，重新「梳理」、「歸位」、「壓制」回之前那個脆弱的平衡軌道上去！過程粗暴、痛苦，如同用燒紅的鐵鉗直接鉗制暴走的血管和神經，但……有效！
「嗬……嗬……」 沈清音如同離開水的魚，劇烈地、貪婪地喘息著，雖然劇痛依舊，體內力量被強行「規範」的感覺也帶來難以言喻的冰冷和排斥感，但至少，那即將徹底崩潰、撕裂身體的失控感，被暫時遏制住了！渙散的意識，也因為這強烈的外部刺激和體內劇痛被強行「歸束」，而重新凝聚起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明。
「走！」 林硯沒有給她任何喘息和適應的時間。在強行穩住她體內狀況的瞬間，他猛地一拽手中的銀白「繩索」！沈清音感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傳來，身體不受控制地被拉得向前飛起，朝著林硯的方向衝去！
同時，林硯對著通道前方的銀白光束驟然增強，光芒熾烈到幾乎無法直視！前方原本在能量亂流衝擊下不斷崩塌、堵塞的通道，在這道加強光束的強行「貫穿」和「穩固」下，硬生生被「撐」開了一條更加筆直、但也更加不穩定的、充滿了熾熱等離子和能量餘波的、短暫的通路！
「跟緊！三秒後，左側有能量噴發節點，避開！五秒後，上方岩層結構性崩解，加速通過！七秒後，右轉，進入備用通風岔道，那裡結構相對完整，但可能有殘留的『源血』惰性能量淤積，注意屏蔽！」
林硯的聲音，如同最精密的導航計算機，在她腦海中快速響起，伴隨著一連串精確到毫秒的指令和路徑預判！他仿佛能在這混亂狂暴、瞬息萬變的能量風暴中，清晰地「看」到每一條能量亂流的軌跡、每一處岩層的薄弱點、甚至每一絲「源血」污染能量的分布！
他不再是那個神秘的、冷眼旁觀的「醫生」或「記錄者」。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行走在毀滅風暴中心、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掌控一切的……「執棋者」或「破壁人」！
沈清音沒有時間震驚，也沒有資格質疑。她只能咬緊牙關，用剛剛恢復一絲清明的意志，死死壓制著體內被強行「規範」後依舊蠢蠢欲動的三股力量，同時集中全部心神，努力跟上林硯那快如鬼魅、卻又精準避開所有致命危險的前進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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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避開！」 腦中指令響起的剎那，沈清音幾乎是本能地向右側猛撲！一道熾熱到發白的、如同岩漿般的地脈能量流，擦著她的左肩轟然衝過，將她殘破的衣物瞬間氣化，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劇痛鑽心！
「加速！」 指令再起，沈清音不顧一切地向前猛衝！頭頂傳來令人牙酸的、岩石被巨大力量碾壓、崩解的恐怖聲響，無數巨大的碎石如同隕石般砸落，幾乎貼著她的腳跟，將她剛才所在的位置徹底掩埋！
「右轉！屏蔽！」
沈清音猛地擰身，衝進右側一個更加狹窄、被厚重塵埃和某種暗紅色粘稠物質覆蓋的岔道入口！就在進入的瞬間，她感到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冰冷、死寂、卻又帶著強烈精神污染和侵蝕性的能量氣息，如同粘稠的沼澤，瞬間包裹了她！體內的三股力量，尤其是屬於「鑰匙」溫和本源和「源血」污染的部分，瞬間被引動，開始劇烈躁動！
她立刻按照林硯指令，嘗試調動那被強行「規範」後、屬於「沉寂」特質的部分深藍能量，在體表形成一層極其稀薄、卻異常「緻密」的、冰冷的能量薄膜，試圖隔絕那外界能量的侵蝕。效果有限，冰冷的侵蝕感依舊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帶來靈魂層面的刺痛和眩暈，但至少沒有被瞬間污染或控制。
岔道內相對安靜，但那種令人心悸的死寂和無處不在的侵蝕性能量，比外面狂暴的亂流更加讓人精神緊繃。空氣粘稠得如同膠水，帶著濃烈的血腥和礦物腐敗的甜膩氣息。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仿佛油脂般的暗紅色沉積物，踩上去發出「噗嗤」的、令人不適的聲音。
林硯已經站在岔道前方不遠處，背對著她，銀白的光束已經收回。他微微側頭，純黑的眼眸似乎在「打量」著岔道深處。
「暫時安全。地脈能量亂流的主幹道被我們甩開了。但這裡的惰性能量淤積很嚴重，對精神侵蝕性很強，不要久留。」 他平靜地說道，仿佛剛才那一連串驚心動魄的亡命奔逃，只是散了個步。
沈清音扶著冰冷滑膩的岩壁，劇烈地喘息著，渾身如同散了架，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疼痛和疲憊。她抬起頭，看向林硯的背影，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劫後餘生的慶幸，對林硯那非人能力的驚駭，以及一絲深藏的、對這個神秘男人更加濃重的警惕和……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冰冷的依賴。
「你……」 她喘息著，嘶啞地問，「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怎麼能……做到這些？」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緩緩轉過身，純黑的眼眸，在岔道深處更加濃郁的黑暗中，仿佛兩粒絕對的黑洞，靜靜地「看」著她。
「我說過，我是一個觀察者和記錄者。」 他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岔道中，顯得格外清晰、冰冷，「至於這些能力……不過是一些基於對『源血』、對地脈能量、對物質與能量轉換規則的……『理解』與『應用』。比起這個……」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岔道的岩壁，望向了更深處，某個沈清音感知不到的方向。
「……我們距離目標中轉站，只剩下最後不到五百米的直線距離。但，我建議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沈清音的心猛地一緊：「什麼意思？戰北他……」
「他的生命信號還在，但非常微弱，且被強烈的能量亂流干擾，無法精確定位。」 林硯打斷她，語氣依舊客觀，「更麻煩的是，中轉站方向，除了地脈能量暴走的干擾，我還監測到了至少……三組以上，不同於之前機械追獵單元能量特徵的、高活性生物能量反應。以及，一種……非常熟悉、且充滿惡意的信號屏蔽與戰場干擾波動。」
「是……『夜梟』？！」 沈清音瞳孔驟縮！他們竟然也在這裡？！而且還先一步抵達了中轉站附近？！
「不止。」 林硯純黑的眼眸深處，數據流光再次急速閃爍，似乎在分析著什麼，「能量特徵顯示，其中一部分，是標準的『夜梟』特種作戰隊員，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但另一部分……更加混亂、狂暴、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屬於『源血』污染的、變異生物特徵。他們似乎……在合作，或者，至少，在共同封鎖那片區域。」
「合作？！」 沈清音如遭雷擊！『夜梟』的人，和這地底因『源血』泄露而變異的怪物……合作？！這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 林硯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聲音冰冷，「如果『夜梟』背後的人——比如你口中的林慕白，或者他代表的勢力——對『源血』污染的研究和控制，達到了足以『引導』甚至『驅使』部分變異生物的程度。那麼，利用它們作為天然的、不畏死亡、且適應地底環境的『獵犬』和『哨兵』，來圍捕重要的目標，是再『高效』不過的選擇。」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岔道深處，那純粹的黑暗眼眸，仿佛已經「看」到了前方那危機四伏、殺機暗藏的中轉站區域。
「看來，你的那位『園丁』先生，對顧戰北這位特殊的『樣本』，是志在必得。甚至不惜動用了隱藏的底牌，也要確保萬無一失。」 林硯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仿佛在陳述既定事實的平靜，「狩影，已經張開了獠牙。而且，是混合了鋼鐵、血肉、以及『源血』污染的……多重獠牙。」
沈清音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擔憂、以及冰冷的寒意，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前有「夜梟」與變異生物組成的死亡封鎖網，後有地脈能量暴走的滅頂之災，中間是她這具隨時可能崩潰的身體，和那個生死未卜、深陷重圍的愛人。
絕路。又是看似毫無生機的絕路。
但這一次，她沒有絲毫退縮。
她緩緩地、一點一點地，站直了身體。儘管雙腿依舊顫抖，儘管體內劇痛和冰冷侵蝕依舊，儘管每吸一口氣都如同刀割。
她抬起頭，看向岔道前方那無邊的黑暗，眼中最後一點屬於人類的軟弱和恐懼，如同燃盡的灰燼，徹底散去。只剩下一種冰冷的、仿佛要將眼前一切阻礙都焚燒殆盡的、純粹的、名為「必須到他身邊」的火焰。
「帶路。」 她嘶啞地、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冰冷的決絕，「告訴我，怎麼進去。告訴我，怎麼……撕開那些『獠牙』。」
林硯純黑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她，那深淵般的瞳孔中，倒映著她蒼白、狼狽、卻燃燒著冰冷火焰的臉龐。
幾秒鐘後，他緩緩抬起手，指向岔道深處，一個極其隱蔽的、被暗紅色沉積物幾乎完全覆蓋的、似乎通向更深地下的、狹窄的金屬檢修井蓋。
「下面，是早期勘探隊用來排放處理『源血』實驗廢水的一條廢棄管道。直徑很小，環境惡劣，充滿劇毒和腐蝕性殘留。但它能繞過大部分地面封鎖，直接通到中轉站主體建築下方的廢水處理池。那裡，是監控和防禦的盲區，也是能量亂流相對薄弱的區域。」
他頓了頓，純黑的眼眸轉向沈清音。
「但那條管道，對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是另一個地獄。而且，進入中轉站後，你需要獨自面對什麼，我無法預判。你體內平衡的脆弱，讓你無法承受任何高強度的正面衝突。你只有一次機會，找到他，然後，必須在被發現前，帶著他，從另一條更加危險的、直通地表的緊急逃生豎井離開。那裡，很可能也在『夜梟』的監控之下。」
他將一條更加艱難、更加險惡、卻也可能是唯一一條「裂隙」的生路，擺在了沈清音面前。
是選擇繼續沿著這條相對「安全」的岔道等待（但平衡能維持多久？地脈暴走是否會波及這裡？），還是選擇鑽進那條充滿未知毒害、直達龍潭虎穴的廢棄管道，去賭那一線幾乎不存在的、帶回顧戰北的生機？
沈清音的目光，落在那鏽蝕、骯髒、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金屬井蓋上。
然後，她邁開腳步，毫不猶豫地，朝著它走了過去。
蹲下身，用冰冷僵硬、布滿傷痕的手指，摳進井蓋邊緣的縫隙。
用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岔道中響起。
井蓋，被緩緩掀開。
垂直甬道。
沈清音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黑暗中，那個挺拔、神秘、純黑眼眸靜靜「注視」著她的林硯。
沒有告別，沒有感謝，也沒有任何言語。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儘管那空氣令人作嘔），閉上眼，縱身，跳入了那片散發著致命毒害與絕望氣息的、垂直的黑暗之中。
狩影獠牙，已然合圍。
而她，選擇以身為刃，直刺……
那最毒、最險、也是最可能藏著一線生機與餘溫的……
黑暗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