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狩影合圍
一步。又一步。
沈清音背著顧戰北，在絕對的黑暗與死寂中，朝著那扇散發著微弱乳白光暈的金屬門，緩慢、艱難、卻異常堅定地挪動著。每一次腳掌落下，都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和肌肉撕裂般的劇痛。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灼痛，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是血液奔流和心臟狂跳的轟鳴，混合著顧戰北那微弱到幾乎不存的心跳聲，構成一曲瀕死的交響。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殘破的衣物，混合著身上傷口的血污，冰冷地貼在皮膚上。但她的身體內部，卻涌動著一股奇異的、冰冷的、與這瀕死狀態截然不同的「能量流」。那是從她心口那個不穩定的「點」中流淌出的、混合了顧戰北最後引爆的部分精純能量、與她自身沉寂力量對沖融合後的產物。它冰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非人的質感，卻支撐著她殘破的身體，沒有在下一秒徹底崩潰。
這冰冷的力量，是救命的稻草，也是懸頂的利劍。她能感覺到，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那股冰冷的力量都在與她自身的生命系統更深刻地融合、侵蝕、改變著什麼。她的體溫越來越低，視線邊緣偶爾會閃過不正常的、冰晶般的淡藍色光暈，指尖甚至能感覺到空氣中極其細微的能量流動。這不是正常的痊癒，這是一種……未知的、充滿了不確定性的、冰冷的轉化。
但此刻，她無暇，也無力去深究。活下去，帶戰北離開這裡，是壓倒一切的、唯一的念頭。
那扇門，越來越近。乳白色的光暈在地面上投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斑，像是黑暗深淵中唯一的路標。空氣中那股陳腐、消毒水、以及生物組織腐敗的甜腥氣味，在這裡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潔淨、更加冰冷、帶著某種精密儀器運轉特有的、極低嗡鳴的氣息。
門，虛掩著。留下一條足夠側身通過的縫隙。縫隙後，是更加濃郁的、純粹的、乳白色的光芒，看不清具體情形。
沈清音在距離門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劇烈地喘息著，警惕地側耳傾聽。門後一片寂靜，只有那低微的、穩定的儀器嗡鳴聲。沒有呼吸，沒有腳步聲，沒有「夜梟」隊員那特有的、冰冷壓抑的殺氣。
是安全的避難所？還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她沒有選擇。身後，是充斥著爆炸殘骸、未知怪物殘渣、以及隨時可能再次被「夜梟」追兵發現的危險區域。懷中顧戰北那微弱的心跳，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她必須賭。
再次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那潔淨的氣息湧入肺部，帶來一絲異樣的清醒。她用盡最後力氣，將背上的顧戰北往上託了托，讓他冰冷的頭顱靠在自己肩窩，然後，側過身，用肩膀抵住厚重冰冷的金屬門，一步一步，擠進了那條散發著乳白光暈的縫隙。
眼前豁然開朗。
門後，並非想像中的寬闊空間，而是一個狹長的、四壁和天花板都覆蓋著某種光滑的、乳白色合成材料的通道。光線來自嵌在牆壁和天花板內的光源，柔和，均勻，沒有任何陰影。空氣異常潔淨，帶著恆溫恆濕系統特有的、微涼的氣息，與門外儲藏區的污濁腥臭截然不同。
通道兩側，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扇緊閉的、同樣材質、印著不同編號和標識的乳白色氣密門。標識早已模糊褪色，但依稀能辨認出「樣本處理A區」、「淨化倉-7」、「觀察隔離室」、「主控終端（備用）」等字樣。
這裡是S-7深層設施的核心區域！一個相對獨立、擁有自循環淨化系統的區域！很可能就是當年進行最高保密級別實驗或樣本儲存的地方！
沈清音的心臟猛地一跳。希望，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微弱的漣漪。這裡，或許真的有能救顧戰北的設備或藥品！
她沒有貿然深入，而是迅速觀察。通道很安靜，地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足跡或新鮮痕跡，似乎很久沒人來過了。遠處通道盡頭，是一扇更大的、看起來更加厚重的、中心有一個紅色圓形警示燈（此刻已熄滅）的雙開氣密門，門上用模糊的紅漆噴著一個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骷髏標誌，下方是「高危實驗區-絕對禁入」的字樣。
那個方向，散發著一種更加危險、更加不祥的氣息。直覺告訴沈清音，絕不能靠近。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兩側的氣密門。大部分門側的指示燈都是暗的，門鎖緊閉。只有一扇，編號是「淨化倉-3」，門側的指示燈閃爍著微弱的、代表「低能耗待機」的綠色光芒，門鎖的電子面板雖然老舊，但似乎仍有微弱的電源供應。
淨化倉！聽名字，像是進行消毒、治療或去除污染的地方！而且，有電源！
沒有絲毫猶豫，沈清音背著顧戰北，踉蹌著撲到「淨化倉-3」的門前。門是滑動式的，旁邊有一個老式的、帶數字鍵盤和卡槽的門禁面板。指示燈是綠色的，意味著系統可能還在最低限度運轉，但需要權限才能進入。
權限……沈清音的心沉了一下。但她的手，卻仿佛不受控制般地，顫抖著抬起，輕輕按在了冰冷的、覆蓋著些許灰塵的門禁面板上。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面板的瞬間——
「滴。」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電子提示音響起。
緊接著，門禁面板的屏幕，竟然亮了起來！閃爍著幽幽的藍光！屏幕上，跳出一行模糊的、老式的、不斷滾動的文字：
「檢測到生物特徵波動……分析中……」
「匹配資料庫……匹配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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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別到二級加密協議殘留……嘗試解碼……」
「解碼成功。權限等級：臨時訪客（受限）。」
「檢測到生命體徵危急……啟動緊急醫療協議（初級）……」
「淨化倉-3，開啟。」
「嗤——」
伴隨著一陣壓縮氣體釋放的輕響，面前那扇厚重的、乳白色的氣密門，竟然無聲地向一側滑開了！露出了內部一個不大的、同樣散發著柔和乳白色光芒的、纖塵不染的空間！
沈清音愣住了。她的生物特徵？二級加密協議殘留？臨時訪客權限？這是……父親沈建國當年在這裡留下的後手？還是「鑰匙」印記本身自帶的某種身份識別？
來不及細想，門內潔淨溫暖的空氣湧出，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臭氧和消毒水的味道。沈清音不再遲疑，背著顧戰北，一步邁了進去。
「淨化倉」內部大約十平米左右，四壁同樣是光滑的乳白色合成材料。一側牆壁嵌入了一個布滿各種儀表、指示燈（大部分是熄滅的）、以及老式旋鈕和按鈕的控制面板，面板上方是一個小小的顯示屏，此刻正顯示著「緊急醫療協議啟動中……初始化淨化與基礎維生系統……」的字樣。另一側，則是一個類似手術台或檢查床的金屬平台，平台上方懸著可伸縮的機械臂和一些早已失去光澤的醫療探頭。房間角落裡，還有一個嵌入牆壁的、帶著玻璃門的儲物櫃，裡面隱約可見一些密封的醫療包和試劑瓶。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從天花板垂下的一個透明圓柱形艙體，大小剛好能容納一個人平躺進入。艙體內部，此刻正緩緩瀰漫起乳白色的、帶著淡淡甜香的霧氣，艙壁上一些暗淡的指示燈開始閃爍起柔和的綠光。
是某種醫療艙或者淨化艙？！
沈清音的心臟狂跳起來。她小心翼翼地將顧戰北從那冰冷、布滿血污的金屬平台上扶下來，讓他靠著艙體坐下。然後，她撲到控制面板前，手指顫抖著，嘗試去辨認那些早已模糊的標識和按鈕。
大部分按鈕和旋鈕都毫無反應，顯然系統年久失修，只有核心功能在緊急協議下勉強運行。顯示屏上的文字在不斷滾動，顯示著自檢進度和錯誤代碼，大多與「能量不足」、「傳感器失效」、「耗材缺失」有關。
但其中一行字，讓沈清音幾乎停止了呼吸：
「檢測到高等級未知生物污染（源血變體）及複合性生命衰竭……建議立即進入淨化/修復艙，啟動初級維生與污染中和程序……警告：系統能量及儲備藥劑嚴重不足，預計可維持基礎維生72小時，污染中和效果不可預測，成功率低於15%……」
只有七十二小時！成功率低於百分之十五！
冰冷的現實，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但，至少……還有七十二小時！至少，還有百分之十五的機會！
沒有時間猶豫了。沈清音的目光掃過控制面板，迅速找到了啟動淨化艙的按鈕——一個醒目的、綠色半透明的、上面有個人形圖案的按鈕。旁邊還有標註著「緊急維生注入」、「基礎生命體徵監測」等字樣的旋鈕。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按下了那個綠色按鈕。
「嗡……」 淨化艙發出低沉的運轉聲，艙門無聲地向上滑開，內部的乳白色霧氣更加濃郁地湧出。同時，艙體內部伸出幾根柔軟的、帶有傳感器和注射探頭的機械臂，緩緩調整著位置。
沈清音不再猶豫，用盡力氣，將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到幾乎停止的顧戰北，拖進了淨化艙，讓他平躺在冰冷但還算乾淨的艙內平台上。機械臂自動調整位置，將傳感器貼在他的胸口、頸側、額頭，注射探頭則對準了他手臂的靜脈位置。
「正在連接……生命體徵微弱……啟動強制維生模式……注入基礎營養液與穩定劑……」 控制面板的屏幕滾動著信息。
沈清音死死盯著屏幕，看著那些代表心跳、血壓、血氧的曲線，在注入某種液體後，極其微弱地、卻真實地向上跳動了一點，從瀕死的直線，變成了極其微弱的起伏。
他暫時……不會立刻死去了。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在確認顧戰北暫時脫離最危險狀態的剎那，猛地一松。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憊、劇痛、以及失血和能量透支帶來的眩暈。沈清音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連忙扶住了冰冷的控制面板，才勉強站穩。
但，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她強打精神，目光掃向角落那個儲物櫃。櫃門是鎖著的，但旁邊有一個同樣老式的、帶鍵盤的電子鎖。她嘗試著，再次將手按了上去。
「滴。」
同樣的輕微提示音。儲物櫃的門，竟然也無聲地向側面滑開了！
櫃內空間不大，分幾層。上層放著幾個密封的醫療包，標識顯示是「通用急救」、「抗輻射」、「生物污染應急處理」。沈清音迅速打開通用急救包，裡面有一些早已過期的抗生素針劑、止血凝膠、繃帶、消毒劑，以及幾支密封的、標籤模糊的、標註著「高能營養液」的注射劑。
下層，則整齊碼放著幾排淡藍色的、如同磚塊大小的金屬盒子，上面印著「標準能量單元（低功率）」。是這間淨化艙，或者這個區域某些設備的備用能源！雖然看起來型號古老，但或許能用！
一股微弱但真實的暖流，伴隨著輕微的眩暈感，瞬間流遍全身，暫時驅散了部分寒冷和虛弱。過期藥物的副作用和不確定效果，此刻已不在考慮範圍。
做完這些，她才拿起另一支營養液，走到淨化艙前。艙體是全封閉的，只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透過被霧氣模糊的玻璃，她能看到顧戰北蒼白如紙的臉，和他胸口那隨著微弱維生系統運轉而極其緩慢起伏的輪廓。
她將營養液放在控制面板旁邊，以備不時之需。然後，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標準能量單元」。
能量……這個淨化艙，還有門外那些可能的設備，都需要能量。顧戰北的情況，或許也需要更穩定、更充足的能量供應來維持。這些能量單元，或許能延長那「七十二小時」的期限。
但，如何補充？控制面板上似乎沒有明顯的接口。
她的目光在淨化艙和控制面板上仔細搜尋。最終，在控制面板下方一個非常隱蔽的、被保護蓋蓋住的凹槽里，發現了一個與她手中能量單元大小、接口形狀完全吻合的插槽！旁邊用幾乎磨滅的小字標註著「緊急能源接口」。
找到了！
沈清音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取出一塊能量單元，撬開保護蓋，對準方向，用力將其插入接口。
「咔噠。」
一聲輕響，能量單元被牢牢固定。緊接著——
「嗡……」
淨化艙的運轉聲似乎穩定了一些，內部乳白色的霧氣涌動得更加均勻。控制面板上幾個原本閃爍的紅色錯誤提示燈，有一個變成了穩定的黃色，還有一個甚至變成了綠色！屏幕上滾動的「能量不足」警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能量供應：低，但穩定。預計維生時間延長至120小時。」
一百二十小時！五天！成功率或許也能提升一點點！
希望，雖然依舊渺茫，但終究是多了一絲。
沈清音靠在控制面板旁，緩緩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壁。極度的疲憊和放鬆後的虛弱，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甚至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冰冷的、奇異的力量，似乎也隨著她精神的鬆懈，變得更加活躍，更加深入地與她的身體融合，帶來一種奇異的、冰冷的、仿佛連思維都要凍結的平靜。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依舊蒼白，但在那乳白色光芒映照下，指尖似乎隱隱流轉著一層淡藍色光暈的手指，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和隱憂。這力量……究竟是什麼？它會將自己帶向何方？戰北他……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淨化艙觀察窗後，那個朦朧的身影。
一定要活下來……我們都要活下來……
眼皮越來越重，身體的疲憊和冰冷的平靜感，如同最溫柔的陷阱，誘惑著她沉入無夢的黑暗。但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剎那——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突兀的、仿佛高壓氣體從極細縫隙中泄露的聲音，猛地從淨化艙的外壁，傳入了沈清音的耳中！
不是淨化艙本身的運轉聲！是外部的聲音！而且，就在這扇淨化倉的氣密門外！
沈清音的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她猛地睜開眼睛，全身肌肉緊繃，體內那股冰冷的能量瞬間自動流轉，感官在瞬間被提升到極限！
「咔……咔……」
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金屬刮擦地面的聲音，在門外死寂的乳白色通道中，由遠及近，緩緩響起。
一步，一頓，帶著一種機械的、僵硬的、卻又無比沉重的質感。
不是「夜梟」隊員那訓練有素、輕盈敏捷的腳步聲！也不是之前儲藏室里那些詭異陰影的窸窣聲！
這是……什麼？
沈清音的心跳，在瞬間飆升至極限！她屏住呼吸，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地上爬起，背靠著控制面板，目光死死鎖定了淨化倉那扇緊閉的、乳白色的氣密門。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最終，停在了門外。
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卻帶著某種冰冷節奏的、仿佛用金屬指節叩擊門板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氣密門，傳入了沈清音的耳中。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帶著明顯電子合成痕跡的、毫無情感起伏的、僵硬的男聲，透過門外的通訊器（如果還有用的話），或者某種未知的方式，直接在這狹小的淨化倉內，響了起來：
「檢測到……未授權生命信號……及異常能量讀數……」
「身份識別：沈清音……顧戰北……」
「指令確認：最高優先級回收……」
「請立即解除門禁……主動投降……」
「否則……將採取強制措施……」
是「夜梟」的人？！不！不對！這聲音……這語調……這毫無生氣的、僵硬的質感……不像是人類！更像是……機器？或者某種……
沈清音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她猛地想起，在之前遭遇「夜梟」追捕時，那個冰冷合成音的指揮官！但眼前這個，更加僵硬，更加非人！
而且，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爆炸沒有解決他們？還是……他們一直有別的通道，甚至早就潛伏在這深層設施之中？！
門外的「東西」，似乎沒有得到回應，失去了耐心。
「警告……最後通牒……倒計時十秒……」
「十……九……」
倒計時的電子音，冰冷地響起。
與此同時，淨化倉那厚重的、看起來異常堅固的乳白色氣密門，靠近門鎖的位置，竟然開始緩緩地、冒出一小片詭異的、暗紅色的、如同被高溫熔蝕的痕跡！並且，這痕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加深！
他們不是要破解門禁！他們是要用高溫或者某種強腐蝕性的東西，直接熔穿這扇門！
沈清音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顧戰北更加蒼白。她猛地回頭，看向淨化艙中依舊昏迷不醒的顧戰北，又看向控制面板上那剛剛延長到一百二十小時、卻依舊岌岌可危的倒計時，最後，看向角落裡儲物櫃中那幾塊備用的能量單元，和地上散落的、可能還有用的醫療物品。
絕路。又是絕路。
但這一次，她不再顫抖，不再哭泣。體內那股冰冷的能量，仿佛感應到了她瀕臨絕境的決絕，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帶來一種近乎殘酷的、凍結了所有恐懼和軟弱的、絕對的冷靜。
她緩緩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支她為自己準備、卻還沒來得及使用的高能營養液注射器，拔掉針帽，看著那淡藍色的、冰冷的液體。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那扇正在被緩緩熔穿的門，眼中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和軟弱，徹底熄滅，只剩下冰冷的、燃燒的、如同極地寒冰般的火焰。
狩影，已然合圍。
而這一次，被逼入絕境的，不再是只能被動承受的獵物。
沈清音將冰冷的注射器針頭，對準了自己頸側的靜脈。
冰冷的火焰，即將在絕境的冰原上，無聲燃起。
沈清音背著顧戰北，在絕對的黑暗與死寂中，朝著那扇散發著微弱乳白光暈的金屬門，緩慢、艱難、卻異常堅定地挪動著。每一次腳掌落下，都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和肌肉撕裂般的劇痛。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灼痛，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是血液奔流和心臟狂跳的轟鳴，混合著顧戰北那微弱到幾乎不存的心跳聲，構成一曲瀕死的交響。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殘破的衣物，混合著身上傷口的血污，冰冷地貼在皮膚上。但她的身體內部，卻涌動著一股奇異的、冰冷的、與這瀕死狀態截然不同的「能量流」。那是從她心口那個不穩定的「點」中流淌出的、混合了顧戰北最後引爆的部分精純能量、與她自身沉寂力量對沖融合後的產物。它冰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非人的質感，卻支撐著她殘破的身體，沒有在下一秒徹底崩潰。
這冰冷的力量，是救命的稻草，也是懸頂的利劍。她能感覺到，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那股冰冷的力量都在與她自身的生命系統更深刻地融合、侵蝕、改變著什麼。她的體溫越來越低，視線邊緣偶爾會閃過不正常的、冰晶般的淡藍色光暈，指尖甚至能感覺到空氣中極其細微的能量流動。這不是正常的痊癒，這是一種……未知的、充滿了不確定性的、冰冷的轉化。
但此刻，她無暇，也無力去深究。活下去，帶戰北離開這裡，是壓倒一切的、唯一的念頭。
那扇門，越來越近。乳白色的光暈在地面上投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斑，像是黑暗深淵中唯一的路標。空氣中那股陳腐、消毒水、以及生物組織腐敗的甜腥氣味，在這裡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潔淨、更加冰冷、帶著某種精密儀器運轉特有的、極低嗡鳴的氣息。
門，虛掩著。留下一條足夠側身通過的縫隙。縫隙後，是更加濃郁的、純粹的、乳白色的光芒，看不清具體情形。
沈清音在距離門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劇烈地喘息著，警惕地側耳傾聽。門後一片寂靜，只有那低微的、穩定的儀器嗡鳴聲。沒有呼吸，沒有腳步聲，沒有「夜梟」隊員那特有的、冰冷壓抑的殺氣。
是安全的避難所？還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她沒有選擇。身後，是充斥著爆炸殘骸、未知怪物殘渣、以及隨時可能再次被「夜梟」追兵發現的危險區域。懷中顧戰北那微弱的心跳，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她必須賭。
再次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那潔淨的氣息湧入肺部，帶來一絲異樣的清醒。她用盡最後力氣，將背上的顧戰北往上託了托，讓他冰冷的頭顱靠在自己肩窩，然後，側過身，用肩膀抵住厚重冰冷的金屬門，一步一步，擠進了那條散發著乳白光暈的縫隙。
眼前豁然開朗。
門後，並非想像中的寬闊空間，而是一個狹長的、四壁和天花板都覆蓋著某種光滑的、乳白色合成材料的通道。光線來自嵌在牆壁和天花板內的光源，柔和，均勻，沒有任何陰影。空氣異常潔淨，帶著恆溫恆濕系統特有的、微涼的氣息，與門外儲藏區的污濁腥臭截然不同。
通道兩側，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扇緊閉的、同樣材質、印著不同編號和標識的乳白色氣密門。標識早已模糊褪色，但依稀能辨認出「樣本處理A區」、「淨化倉-7」、「觀察隔離室」、「主控終端（備用）」等字樣。
這裡是S-7深層設施的核心區域！一個相對獨立、擁有自循環淨化系統的區域！很可能就是當年進行最高保密級別實驗或樣本儲存的地方！
沈清音的心臟猛地一跳。希望，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微弱的漣漪。這裡，或許真的有能救顧戰北的設備或藥品！
她沒有貿然深入，而是迅速觀察。通道很安靜，地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足跡或新鮮痕跡，似乎很久沒人來過了。遠處通道盡頭，是一扇更大的、看起來更加厚重的、中心有一個紅色圓形警示燈（此刻已熄滅）的雙開氣密門，門上用模糊的紅漆噴著一個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骷髏標誌，下方是「高危實驗區-絕對禁入」的字樣。
那個方向，散發著一種更加危險、更加不祥的氣息。直覺告訴沈清音，絕不能靠近。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兩側的氣密門。大部分門側的指示燈都是暗的，門鎖緊閉。只有一扇，編號是「淨化倉-3」，門側的指示燈閃爍著微弱的、代表「低能耗待機」的綠色光芒，門鎖的電子面板雖然老舊，但似乎仍有微弱的電源供應。
淨化倉！聽名字，像是進行消毒、治療或去除污染的地方！而且，有電源！
沒有絲毫猶豫，沈清音背著顧戰北，踉蹌著撲到「淨化倉-3」的門前。門是滑動式的，旁邊有一個老式的、帶數字鍵盤和卡槽的門禁面板。指示燈是綠色的，意味著系統可能還在最低限度運轉，但需要權限才能進入。
權限……沈清音的心沉了一下。但她的手，卻仿佛不受控制般地，顫抖著抬起，輕輕按在了冰冷的、覆蓋著些許灰塵的門禁面板上。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面板的瞬間——
「滴。」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電子提示音響起。
緊接著，門禁面板的屏幕，竟然亮了起來！閃爍著幽幽的藍光！屏幕上，跳出一行模糊的、老式的、不斷滾動的文字：
「檢測到生物特徵波動……分析中……」
「匹配資料庫……匹配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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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別到二級加密協議殘留……嘗試解碼……」
「解碼成功。權限等級：臨時訪客（受限）。」
「檢測到生命體徵危急……啟動緊急醫療協議（初級）……」
「淨化倉-3，開啟。」
「嗤——」
伴隨著一陣壓縮氣體釋放的輕響，面前那扇厚重的、乳白色的氣密門，竟然無聲地向一側滑開了！露出了內部一個不大的、同樣散發著柔和乳白色光芒的、纖塵不染的空間！
沈清音愣住了。她的生物特徵？二級加密協議殘留？臨時訪客權限？這是……父親沈建國當年在這裡留下的後手？還是「鑰匙」印記本身自帶的某種身份識別？
來不及細想，門內潔淨溫暖的空氣湧出，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臭氧和消毒水的味道。沈清音不再遲疑，背著顧戰北，一步邁了進去。
「淨化倉」內部大約十平米左右，四壁同樣是光滑的乳白色合成材料。一側牆壁嵌入了一個布滿各種儀表、指示燈（大部分是熄滅的）、以及老式旋鈕和按鈕的控制面板，面板上方是一個小小的顯示屏，此刻正顯示著「緊急醫療協議啟動中……初始化淨化與基礎維生系統……」的字樣。另一側，則是一個類似手術台或檢查床的金屬平台，平台上方懸著可伸縮的機械臂和一些早已失去光澤的醫療探頭。房間角落裡，還有一個嵌入牆壁的、帶著玻璃門的儲物櫃，裡面隱約可見一些密封的醫療包和試劑瓶。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從天花板垂下的一個透明圓柱形艙體，大小剛好能容納一個人平躺進入。艙體內部，此刻正緩緩瀰漫起乳白色的、帶著淡淡甜香的霧氣，艙壁上一些暗淡的指示燈開始閃爍起柔和的綠光。
是某種醫療艙或者淨化艙？！
沈清音的心臟狂跳起來。她小心翼翼地將顧戰北從那冰冷、布滿血污的金屬平台上扶下來，讓他靠著艙體坐下。然後，她撲到控制面板前，手指顫抖著，嘗試去辨認那些早已模糊的標識和按鈕。
大部分按鈕和旋鈕都毫無反應，顯然系統年久失修，只有核心功能在緊急協議下勉強運行。顯示屏上的文字在不斷滾動，顯示著自檢進度和錯誤代碼，大多與「能量不足」、「傳感器失效」、「耗材缺失」有關。
但其中一行字，讓沈清音幾乎停止了呼吸：
「檢測到高等級未知生物污染（源血變體）及複合性生命衰竭……建議立即進入淨化/修復艙，啟動初級維生與污染中和程序……警告：系統能量及儲備藥劑嚴重不足，預計可維持基礎維生72小時，污染中和效果不可預測，成功率低於15%……」
只有七十二小時！成功率低於百分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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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時間猶豫了。沈清音的目光掃過控制面板，迅速找到了啟動淨化艙的按鈕——一個醒目的、綠色半透明的、上面有個人形圖案的按鈕。旁邊還有標註著「緊急維生注入」、「基礎生命體徵監測」等字樣的旋鈕。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按下了那個綠色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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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連接……生命體徵微弱……啟動強制維生模式……注入基礎營養液與穩定劑……」 控制面板的屏幕滾動著信息。
沈清音死死盯著屏幕，看著那些代表心跳、血壓、血氧的曲線，在注入某種液體後，極其微弱地、卻真實地向上跳動了一點，從瀕死的直線，變成了極其微弱的起伏。
他暫時……不會立刻死去了。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在確認顧戰北暫時脫離最危險狀態的剎那，猛地一松。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憊、劇痛、以及失血和能量透支帶來的眩暈。沈清音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連忙扶住了冰冷的控制面板，才勉強站穩。
但，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她強打精神，目光掃向角落那個儲物櫃。櫃門是鎖著的，但旁邊有一個同樣老式的、帶鍵盤的電子鎖。她嘗試著，再次將手按了上去。
「滴。」
同樣的輕微提示音。儲物櫃的門，竟然也無聲地向側面滑開了！
櫃內空間不大，分幾層。上層放著幾個密封的醫療包，標識顯示是「通用急救」、「抗輻射」、「生物污染應急處理」。沈清音迅速打開通用急救包，裡面有一些早已過期的抗生素針劑、止血凝膠、繃帶、消毒劑，以及幾支密封的、標籤模糊的、標註著「高能營養液」的注射劑。
下層，則整齊碼放著幾排淡藍色的、如同磚塊大小的金屬盒子，上面印著「標準能量單元（低功率）」。是這間淨化艙，或者這個區域某些設備的備用能源！雖然看起來型號古老，但或許能用！
一股微弱但真實的暖流，伴隨著輕微的眩暈感，瞬間流遍全身，暫時驅散了部分寒冷和虛弱。過期藥物的副作用和不確定效果，此刻已不在考慮範圍。
做完這些，她才拿起另一支營養液，走到淨化艙前。艙體是全封閉的，只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透過被霧氣模糊的玻璃，她能看到顧戰北蒼白如紙的臉，和他胸口那隨著微弱維生系統運轉而極其緩慢起伏的輪廓。
她將營養液放在控制面板旁邊，以備不時之需。然後，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標準能量單元」。
能量……這個淨化艙，還有門外那些可能的設備，都需要能量。顧戰北的情況，或許也需要更穩定、更充足的能量供應來維持。這些能量單元，或許能延長那「七十二小時」的期限。
但，如何補充？控制面板上似乎沒有明顯的接口。
她的目光在淨化艙和控制面板上仔細搜尋。最終，在控制面板下方一個非常隱蔽的、被保護蓋蓋住的凹槽里，發現了一個與她手中能量單元大小、接口形狀完全吻合的插槽！旁邊用幾乎磨滅的小字標註著「緊急能源接口」。
找到了！
沈清音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取出一塊能量單元，撬開保護蓋，對準方向，用力將其插入接口。
「咔噠。」
一聲輕響，能量單元被牢牢固定。緊接著——
「嗡……」
淨化艙的運轉聲似乎穩定了一些，內部乳白色的霧氣涌動得更加均勻。控制面板上幾個原本閃爍的紅色錯誤提示燈，有一個變成了穩定的黃色，還有一個甚至變成了綠色！屏幕上滾動的「能量不足」警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能量供應：低，但穩定。預計維生時間延長至120小時。」
一百二十小時！五天！成功率或許也能提升一點點！
希望，雖然依舊渺茫，但終究是多了一絲。
沈清音靠在控制面板旁，緩緩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壁。極度的疲憊和放鬆後的虛弱，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甚至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冰冷的、奇異的力量，似乎也隨著她精神的鬆懈，變得更加活躍，更加深入地與她的身體融合，帶來一種奇異的、冰冷的、仿佛連思維都要凍結的平靜。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依舊蒼白，但在那乳白色光芒映照下，指尖似乎隱隱流轉著一層淡藍色光暈的手指，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和隱憂。這力量……究竟是什麼？它會將自己帶向何方？戰北他……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淨化艙觀察窗後，那個朦朧的身影。
一定要活下來……我們都要活下來……
眼皮越來越重，身體的疲憊和冰冷的平靜感，如同最溫柔的陷阱，誘惑著她沉入無夢的黑暗。但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剎那——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突兀的、仿佛高壓氣體從極細縫隙中泄露的聲音，猛地從淨化艙的外壁，傳入了沈清音的耳中！
不是淨化艙本身的運轉聲！是外部的聲音！而且，就在這扇淨化倉的氣密門外！
沈清音的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她猛地睜開眼睛，全身肌肉緊繃，體內那股冰冷的能量瞬間自動流轉，感官在瞬間被提升到極限！
「咔……咔……」
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金屬刮擦地面的聲音，在門外死寂的乳白色通道中，由遠及近，緩緩響起。
一步，一頓，帶著一種機械的、僵硬的、卻又無比沉重的質感。
不是「夜梟」隊員那訓練有素、輕盈敏捷的腳步聲！也不是之前儲藏室里那些詭異陰影的窸窣聲！
這是……什麼？
沈清音的心跳，在瞬間飆升至極限！她屏住呼吸，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地上爬起，背靠著控制面板，目光死死鎖定了淨化倉那扇緊閉的、乳白色的氣密門。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最終，停在了門外。
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卻帶著某種冰冷節奏的、仿佛用金屬指節叩擊門板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氣密門，傳入了沈清音的耳中。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帶著明顯電子合成痕跡的、毫無情感起伏的、僵硬的男聲，透過門外的通訊器（如果還有用的話），或者某種未知的方式，直接在這狹小的淨化倉內，響了起來：
「檢測到……未授權生命信號……及異常能量讀數……」
「身份識別：沈清音……顧戰北……」
「指令確認：最高優先級回收……」
「請立即解除門禁……主動投降……」
「否則……將採取強制措施……」
是「夜梟」的人？！不！不對！這聲音……這語調……這毫無生氣的、僵硬的質感……不像是人類！更像是……機器？或者某種……
沈清音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她猛地想起，在之前遭遇「夜梟」追捕時，那個冰冷合成音的指揮官！但眼前這個，更加僵硬，更加非人！
而且，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爆炸沒有解決他們？還是……他們一直有別的通道，甚至早就潛伏在這深層設施之中？！
門外的「東西」，似乎沒有得到回應，失去了耐心。
「警告……最後通牒……倒計時十秒……」
「十……九……」
倒計時的電子音，冰冷地響起。
與此同時，淨化倉那厚重的、看起來異常堅固的乳白色氣密門，靠近門鎖的位置，竟然開始緩緩地、冒出一小片詭異的、暗紅色的、如同被高溫熔蝕的痕跡！並且，這痕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加深！
他們不是要破解門禁！他們是要用高溫或者某種強腐蝕性的東西，直接熔穿這扇門！
沈清音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顧戰北更加蒼白。她猛地回頭，看向淨化艙中依舊昏迷不醒的顧戰北，又看向控制面板上那剛剛延長到一百二十小時、卻依舊岌岌可危的倒計時，最後，看向角落裡儲物櫃中那幾塊備用的能量單元，和地上散落的、可能還有用的醫療物品。
絕路。又是絕路。
但這一次，她不再顫抖，不再哭泣。體內那股冰冷的能量，仿佛感應到了她瀕臨絕境的決絕，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帶來一種近乎殘酷的、凍結了所有恐懼和軟弱的、絕對的冷靜。
她緩緩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支她為自己準備、卻還沒來得及使用的高能營養液注射器，拔掉針帽，看著那淡藍色的、冰冷的液體。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那扇正在被緩緩熔穿的門，眼中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和軟弱，徹底熄滅，只剩下冰冷的、燃燒的、如同極地寒冰般的火焰。
狩影，已然合圍。
而這一次，被逼入絕境的，不再是只能被動承受的獵物。
沈清音將冰冷的注射器針頭，對準了自己頸側的靜脈。
冰冷的火焰，即將在絕境的冰原上，無聲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