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浴血搖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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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哧——哧——!」

  灼熱的子彈,如同死神的毒蜂,緊貼著沈清音翻滾後揚起的塵埃和破碎的金屬片,狠狠釘入她身後扭曲的管道和焦黑的牆壁,發出令人牙酸的穿透聲,濺起一蓬蓬刺眼的火星!灼熱的氣浪和彈片,擦過她裸露在殘破作戰服外的小腿和手臂,留下道道焦黑的灼痕和綻開的皮肉,帶來新的、尖銳的刺痛。

  但她不管不顧。


  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灼痛,每一次呼氣都仿佛要將最後一點生命力也擠壓出去。視線,因為失血、疼痛和劇烈的運動,再次變得模糊、血紅,眼前不斷閃爍著黑色的雪花和扭曲的光暈。耳邊,除了自己狂亂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就是身後不遠處,那四名「夜梟」隊員急促而充滿殺意的腳步聲、戰術靴踩踏碎片的聲響、以及短促、冰冷的戰術交流。

  「目標向D區移動!速度不快,但很滑溜!B組,從右側管道夾層迂迴!C組,火力壓制,別讓她鑽進去!」

  「收到!注意詭雷和陷阱!這女人是個硬茬子!」

  「交叉火力!封鎖前方岔道口!」

  命令聲,子彈上膛聲,腳步聲,在空曠、迴蕩的金屬通道中,交織成一曲冰冷的死亡追獵曲。

  沈清音的大腦,在極致的痛苦、疲憊和死亡的壓迫下,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冰冷地運轉著。她沒有回頭看,但仿佛能「看到」身後敵人的每一個戰術動作,能「預判」每一發子彈可能的軌跡。這不是超能力,而是三年在生死邊緣掙扎、無數次與「夜梟」周旋搏殺後,用鮮血和傷痕烙印在本能中的、近乎野獸般的戰鬥直覺和對危險的預知。

  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失血過多,體力耗盡,傷痛加劇。每一次躲閃,每一次移動,都在加速消耗她這具殘破軀殼最後一點生機。

  必須儘快擺脫追擊!或者……製造一個能一次性解決更多敵人的機會!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雷達,快速掃過前方昏暗、布滿管道和設備的通道。D區,設備維護區,這裡遍布著各種老舊的能源管線、冷卻系統、通風管道,結構複雜,通道狹窄交錯,如同鋼鐵迷宮。是她絕佳的獵場,但也可能是……埋葬她的墳墓。

  「轟!」

  身後,又一聲爆炸響起!是之前被她設置的另一處簡易絆發雷,被追擊的敵人觸發。爆炸的火光和巨響,暫時阻礙了追擊的速度,也再次提醒了敵人她的危險。

  「媽的!這婊子到底埋了多少東西?!」 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傳來。

  沈清音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殘酷的弧度。多少?不多。但足夠讓你們……步步驚心。

  她閃身躲進一條更加狹窄、只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布滿厚厚灰塵和蛛網的管道維修通道。通道盡頭,是一扇半開著的、鏽跡斑斑的厚重金屬門,門後,隱約傳來低沉的、有規律的、仿佛巨型心臟搏動般的「嗡——嗡——」聲,以及更加濃郁的、混合了機油、冷卻液和某種高頻能量運轉後特有氣味的、令人窒息的空氣。

  那裡是……D-7區,一個老舊的、為基地部分非核心區域提供輔助能源的小型聚變反應堆的次級冷卻泵站!也是「搖籃」基地能源網絡中,一個相對脆弱、但在之前能量風暴中可能受損、極不穩定的節點!

  一個瘋狂的計劃,瞬間在她腦海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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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賭!賭這個泵站的狀態!賭「夜梟」的貪婪和追擊的慣性!賭自己……還能撐到那一刻!

  她沒有猶豫,用盡最後力氣,擠過那扇半開的鏽蝕鐵門,進入了泵站內部。

  空間比想像中更大,更加壓抑。數台如同巨獸內臟般龐大、表面布滿粗大管道和閃爍指示燈的銀色圓柱體設備,在昏暗的紅色應急燈光下,沉默地矗立著,發出低沉而規律的嗡鳴。空氣灼熱,充滿了臭氧和金屬加熱後的味道。地面上流淌著不知是冷凝水還是泄漏冷卻液的、泛著油光的粘稠液體。牆壁上,布滿了各種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控制面板和儀錶盤,大部分屏幕已經漆黑,少數還在工作的,也閃爍著不穩定的、代表故障的紅色警告燈。

  就是這裡了。

  沈清音背靠著冰冷、微微震顫的設備外殼,劇烈地喘息著,迅速觀察環境。她的目光,鎖定在泵站中央控制台附近,幾個標註著「緊急手動超載」、「冷卻液強制注入」、「核心屏障解除」等危險字樣的、被透明防爆罩保護著的紅色按鈕,以及按鈕旁邊,那根從天花板垂落下來的、手臂粗細、連接著某個巨大閥門手柄的、鏽蝕的金屬拉杆。

  拉杆上,掛著一個褪色的警告牌:「危險!手動干預可能導致不可控鏈式反應!非極端情況,嚴禁操作!」

  極端情況?

  沈清音染血的臉上,露出一絲近乎虛無的冷笑。還有比現在,更極端的情況嗎?

  她不再去看那些警告,目光投向泵站唯一的入口——那扇她剛剛進來的鏽蝕鐵門,以及門旁牆壁上,一個不起眼的、內部線路可能已經暴露在外的老舊通風管道檢修口。

  時間緊迫。

  她迅速行動起來。先從身上摸出最後兩枚高爆手雷(從「夜梟」隊員屍體上搜刮的),用顫抖卻穩定的手,拆掉保險,小心地固定在鏽蝕鐵門內側的鉸鏈和門框連接處,用一根細金屬絲設置成絆發。然後,她踉蹌著走到那個通風管道檢修口前,用「裂魂」戰刃撬開早已鬆動的格柵,看了一眼裡面黑暗、狹窄、不知通向何方的管道。

  她猶豫了不到半秒。這不是生路。以她現在的狀態,鑽進去,可能隨時會因失血或體力不支而卡死、昏迷。但……或許能暫時擺脫追擊,爭取到操作那個拉杆的時間。

  就在她準備俯身鑽入管道的剎那——

  「砰!」

  鏽蝕的鐵門,被人從外面,狠狠踹了一腳!發出沉悶的巨響!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灰塵簌簌落下!

  「在裡面!準備強攻!」

  敵人的聲音,近在咫尺!他們已經追到了門口!而且,顯然不打算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來不及了!

  沈清音眼中厲色一閃,不再猶豫,猛地轉身,不是沖向通風管道,而是用盡最後的力氣,撲向了泵站中央那個標註著「核心屏障解除」的紅色按鈕!同時,另一隻手,抓向了旁邊那根鏽蝕的金屬拉杆!

  「砰!轟——!!」

  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按鈕的瞬間,身後的鐵門,在一聲更大的撞擊和爆炸聲中,被強行炸開!扭曲變形的門板向內飛濺!炙熱的火光和氣浪,混合著門後預設的絆發雷爆炸,瞬間將門口區域吞沒!兩名剛剛試圖突入的「夜梟」隊員,猝不及防,被爆炸的衝擊波狠狠掀飛,慘叫著摔出門外!

  但剩下的兩人,反應極快,在爆炸的瞬間便向後急退,躲過了大部分傷害,同時手中的槍口,已經穿過硝煙,死死鎖定了泵站內,那個撲向控制台的、染血的身影!

  「目標在控制台!開火!阻止她!」

  怒吼聲中,灼熱的子彈,如同金屬風暴,向著沈清音的後背,瘋狂傾瀉而來!

  沈清音甚至能感覺到子彈撕裂空氣帶來的灼熱刺痛!她沒有回頭,也沒有閃避——也無力閃避。只是用盡生命最後的意志,將身體向前猛地一壓,用肩膀和後背,硬生生地,撞向了那個紅色的按鈕,同時,手指死死扣住了那根冰冷的金屬拉杆,用盡全身力氣,向下狠狠一拉!

  「咔嚓!轟——!!!」

  按鈕被按下的瞬間,防爆罩碎裂!刺耳的、高頻的警報聲,如同垂死巨獸的哀嚎,驟然在整個泵站內炸響!所有的紅色警告燈瘋狂閃爍!控制台上,無數儀錶盤的指針如同瘋了般亂顫!

  而幾乎在同時,那根鏽蝕的金屬拉杆,被她用盡全力,拉到了底!拉杆連接的巨大閥門,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金屬被強行撕裂的尖嘯!緊接著——

  「嗡——!!!」

  泵站內,那幾台原本低沉嗡鳴的銀色圓柱體設備,如同被瞬間注入了狂暴的能量,猛地劇烈震顫起來!外殼瞬間變得赤紅!低沉的嗡鳴變成了刺耳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尖嘯!無數粗大的管道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扭曲!灼熱的氣流和白色的高壓蒸汽,從各處縫隙中瘋狂噴涌而出!整個泵站內的溫度,在瞬間飆升到常人無法忍受的地步!

  鏈式反應,被強行啟動了!這個老舊的、本就不穩定的次級冷卻泵站,正在以一種無可挽回的速度,走向……過載與爆炸!

  「瘋子!她要引爆這裡!撤!快撤!」 門口那兩名剛剛開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呆的「夜梟」隊員,發出驚恐的嘶吼,再也顧不上射擊沈清音,連滾爬爬地,向著門外、向著來時的通道,亡命逃竄!

  而沈清音……

  在按下按鈕、拉下拉杆,用身體承受了至少三發穿透作戰服、撕裂皮肉、鑽入後背和肩胛骨的子彈,帶來仿佛靈魂都被打碎的劇痛之後……

  她的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從控制台前,滑落下來,重重地摔在冰冷、滾燙、流淌著粘稠液體的金屬地板上。

  鮮血,如同小溪,從她身上數個恐怖的傷口中,汩汩湧出,迅速在身下匯聚成一灘不斷擴大的、暗紅色的血泊。後背和肩膀,傳來火燒般的劇痛和麻木,仿佛不屬於自己。眼前,徹底被血色和黑暗籠罩,只有耳邊那越來越響、仿佛要震碎靈魂的設備尖嘯和警報聲,以及……自己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正在飛速流逝的心跳。

  結束了……

  她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側過頭,目光,穿透逐漸模糊的視線和瀰漫的灼熱蒸汽,望向了泵站那扭曲的門口,望向了外面昏暗的通道。

  那兩名「夜梟」隊員,已經連滾爬爬地,消失在了通道拐角。

  他們……逃了。

  但沒關係了。

  這個泵站,很快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燃燒的、吞噬一切的炸彈。爆炸的威力,足以將這片區域,連同可能還在附近搜索的「夜梟」隊員,一起……埋葬。

  用這片鋼鐵墳墓,為自己陪葬。

  也為戰北……報仇了。

  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解脫的、卻又帶著無盡疲憊和遺憾的弧度,在她染血的嘴角,緩緩漾開。

  戰北……平安……

  對不起……

  媽媽……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你們……要好好的……

  活下去……

  帶著……我們的那份……

  一起……

  滾燙的液體,再次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混合著臉上的血污,滴落在身下冰冷的金屬上,瞬間被高溫蒸發,只留下淡淡的痕跡。

  意識,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迅速被無邊的黑暗、劇痛、以及那越來越近的、毀滅的尖嘯所吞沒。

  然而,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沉淪、墜入永恆黑暗的前一瞬——

  「轟隆隆隆——!!!」

  一聲遠比泵站過載尖嘯更加沉悶、更加宏大、仿佛整個大地都在呻吟、顫抖的恐怖巨響,從「搖籃」基地的更深處,轟然傳來!緊接著,是更加劇烈、更加天翻地覆的震動!泵站的天花板,開始簌簌落下大塊的混凝土碎塊和斷裂的金屬構件!牆壁上,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不是泵站的爆炸!

  是……「搖籃」基地本身!是「寂滅」協議!還是……「夜梟」動用了更大威力的鑽地武器?!

  沈清音殘存的意識,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遠超預期的劇變,猛地一震!

  緊接著,她感覺到,身下冰冷的地面,開始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緩緩地、卻又無可阻擋地……傾斜!塌陷!

  泵站那扭曲的門口外,原本的通道景象,在劇烈的震動和塌陷中,迅速扭曲、變形,然後……被崩落的岩石、冰雪、以及扭曲的金屬結構,徹底堵死、掩埋!

  黑暗,混合著令人窒息的塵土和灼熱的氣浪,瞬間將她徹底吞沒!

  失去所有支撐和光亮,身體隨著傾斜、塌陷的地面,不受控制地,向著下方更深、更黑暗、更不可知的深淵……

  急速墜落!

  (第103章 浴血搖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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