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懷抱
林柚踏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細密的冷雨驟然落了下來。
灰濛濛的天色壓得很低，雨絲纏綿又凜冽，簌簌打濕門前的地面。
他緩步退到屋檐下，避開漫天風雨，抬手攏了攏衣角，低頭點開了許久未看的微信消息。
屏幕界面里，清一色都是裴宇的消息與未接來電。
三條未接來電，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幾分鐘前：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恰逢一陣穿堂寒風卷著雨霧呼嘯而來，冰冷的濕氣瞬間浸透衣衫，順著脖頸往骨縫裡鑽。
林柚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鼻尖驟然泛酸，手都被凍得微微發僵。
他垂著眼帘，手輕輕在屏幕上敲擊，匆匆回了一個字：好。
消息幾乎是剛發送成功，對面便秒回了訊息，跳動在屏幕頂端。
Yu：在哪？
Yu：下雨了，要不要我來接你？
林柚吸了吸泛紅的鼻尖，毫不猶豫地回覆：不用了。
雨天的網約車行駛得很慢，一路顛簸，最終也只能停在基地的大門口。
整片園區綠植林立，從大門到主樓還有一段不短的路。
雨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密密麻麻的雨簾隔絕了視線。
林柚沒有傘，只能抬手拽起外套的帽子扣在頭上，微微躬身，一頭扎進了冰冷的雨幕里。
微涼的雨水很快穿透薄薄的布料，打濕他的頭髮、肩頭與後背。
冰涼的觸感緊緊貼著肌膚，一路小跑的短短几分鐘，就讓他渾身浸透，髮絲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水珠順著下頜線不斷滴落。
他拖著一身潮濕的水汽回到基地，剛踏進大廳，就撞見了迎面走來的經理。
經理看著他渾身濕透的模樣，當即皺起眉，語氣心疼：「怎麼淋成這樣？趕緊回去沖個熱水澡，別著涼了。」
林柚低低應了一聲「好」，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沒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回宿舍。
溫熱的熱水傾瀉而下，洗漱間氤氳起白茫茫的霧氣，暫時驅散了身上侵骨的濕寒。
洗完澡，換上乾淨柔軟的家居服，房間裡靜得落針可聞。
窗外雨聲潺潺，像是無休止的絮語，攪得人心頭髮沉。
林柚蹲在儲物櫃前，細細摩挲著堆疊的雜物，最終從最深處翻出了一張塑封完好的合照，還有一張邊角微微泛黃捲曲的老舊身份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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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的少年眉眼青澀，依偎在溫柔笑著的女人身邊，眉眼間儘是肆意的鮮活。
那是他和媽媽唯一的合照。
心口驟然被巨大的酸澀與空落填滿，沉甸甸的情緒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拿著照片和身份證，輕輕蜷縮進衣櫃裡，拉上櫃門，將自己與外界徹底隔絕。
密閉昏暗的方寸天地，成了他唯一可以放任情緒的角落。
他又不敢哭出聲，只能肩膀微顫，任由細碎的的呼吸在黑暗裡起伏。
樓下大廳里，許清撞見剛結束復盤的裴宇，隨口提了一句：「林柚回來了，淋了一身雨，我讓他直接回房間了，看著狀態不太對，你有空多留意著點。」
裴宇心頭驟然一緊，他快步上樓，徑直走到林柚的寢室門口。
篤、篤、篤。
三聲輕叩門響，安靜的房間裡沒有半點回應。
裴宇眉峰緊蹙，指節再次叩響門板，低聲喚道：「林柚？開門。」
依舊一片死寂。
裴宇遲疑片刻，輕輕按壓門把手，沒想到房門並未上鎖，伴隨著輕微的轉軸聲響，被他輕輕推開。
房間裡安安靜靜，窗簾半掩，光線昏暗，沒有人影，只有窗外連綿的雨聲清晰入耳。
裴宇放輕腳步走入房間，目光快速掃過空曠的床鋪、書桌，最後定格在緊閉的衣櫃門上。
狹小的衣櫃裡，隱約傳來一點動靜。
他緩步上前，伸手輕輕拉開了衣櫃櫃門。
昏暗的光線傾瀉而出，落在蜷縮在衣櫃裡的少年身上。
林柚聽見動靜，下意識地抬頭望來。
撞入裴宇深邃眼眸的那一刻，緊繃的情緒徹底崩盤。
纖長濃密的長睫再也承不住滾燙的淚水，大顆淚珠掙脫桎梏，順著白皙的臉頰滾滾墜落，拉出兩道濕漉漉的清晰水痕。
所有的委屈全部碎在了這一雙泛紅的眼眸里。
他仰頭看著眼前的人，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沙啞又哽咽，每一個字都帶著止不住的顫音，字字泣血：「裴宇……我媽媽走了。」
長久壓抑的崩潰驟然爆發，他身體微微一晃，重心不穩，整個人順著衣櫃的隔板直直向外摔去。
裴宇眼疾手快，迅速屈膝蹲身，修長有力的長臂瞬間伸出，穩穩攬住他單薄纖細的腰身，將失重墜落的少年牢牢扣進了自己懷裡。
堅實溫暖的懷抱瞬間包裹住渾身冰涼的林柚。
裴宇緩緩收緊手臂，將人緊緊擁在懷中，溫熱的掌心輕輕覆上他尚且潮濕的後頸，緩緩摩挲安撫。
低沉的嗓音貼著他的耳畔落下，溫柔得近乎繾綣：「好了，別哭了。」
隱忍許久的哭聲終於掙脫束縛，細碎地從喉嚨里溢出來。
林柚整個人軟軟靠在裴宇堅實的肩頭，溫熱的淚水源源不斷浸濕了他肩頭的衣料，斷斷續續的哽咽聲悶悶傳來。
「其實……她幾天前病情就惡化了。」
他呼吸紊亂，每一句話都帶著濃重的顫音，積壓在心底的秘密與痛苦，此刻終於有了可以傾訴的出口。
「他們都瞞著我，她特意叮囑不要告訴我，怕我分心，怕耽誤我的訓練和比賽。」
他想起那筆突兀的轉帳，心口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的疼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給我轉的那筆錢，連小數點都算得清清楚楚。」林柚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無盡的悔恨與無力，「應該是她卡里剩下的所有錢，一分不剩全都留給我了。」
裴宇始終沒有打斷他，只是單手穩穩圈著他的腰，另一隻手一下、一下輕輕拍撫著他顫抖的脊背，動作溫柔又耐心。
窗外雨聲淅瀝不絕，密密斜斜的雨絲敲打著窗玻璃。
寂靜的房間裡，只剩下少年嘶啞壓抑的哭聲，細碎又破碎，一下下撓在裴宇心底最軟的地方。
「我弟弟還跟我說……」
林柚費力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喉嚨撕裂般的鈍痛，滾燙的淚水源源不斷湧出，打濕了裴宇肩頭整片衣襟。
他深深埋在溫暖的懷抱里，單薄的肩膀劇烈起伏、不住顫抖，整個人脆弱得仿佛一觸即碎。
「她的病……早在當年離開家的時候，就已經有了。」
他咬緊泛白的下唇，才勉強穩住一絲紊亂的氣息，餘下的話語盡數裹著濃重的鼻音，泣意沉沉，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他還說……都是因為我，因為我爸，把我媽媽害死的。」
這句旁人隨口遷怒的指責，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反反覆覆剜割著林柚的心臟。
他死死攥緊裴宇後背的衣料，力道極大，纖細的指節繃得泛白、青筋微隆。
好像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絕望里，裴宇滾燙堅實的懷抱，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裴宇輕撫髮絲的動作驟然一頓。
他默地收緊雙臂，將渾身發抖的少年緊緊箍在懷裡，掌心溫柔地摩挲著他凌亂潮濕的頭髮，低沉的嗓音溫柔又堅定：「他們亂說的，不怪你。」
林柚吸著通紅酸澀的鼻尖，淚眼朦朧，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他們攔著我，死活不讓我進去。」
一句哽咽的傾訴落下，長久緊繃的神經、強撐的力氣盡數耗竭。
林柚腦袋昏昏沉沉、脹痛發暈，眼前的光影開始層層重疊、模糊不清。
他原本微微掙扎的力道漸漸軟了下去，攥著衣服的手指緩緩鬆開，整個人軟綿綿地倚靠在裴宇懷裡，連哭泣的聲音都變得微弱細碎，只剩下無意識的淺淺喘息。
意識徹底墜入混沌之前，他微微蹙著發燙的眉，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來，小臉蹭著裴宇溫熱的衣襟，虛弱地呢喃出聲：「哥哥……」
一聲輕淺的呼喚，落在寂靜的房間裡。
裴宇的心口驟然一軟，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心疼瞬間蔓延開來，堵得他呼吸微滯。
他立刻察覺出不對勁。
懷裡的人身體滾燙，呼吸灼熱。
「林柚？」裴宇放輕聲音低喚了一聲。
懷裡的少年毫無回應，只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眉眼緊鎖，還在淺淺呢喃著模糊的字眼。
裴宇不敢有半分耽擱，小心翼翼托住他的膝彎與後背。
蹲得過久的雙腿陣陣發麻，可他依舊穩著身形，緩緩起身，穩穩將人抱向床邊。
將林柚輕輕放在柔軟的被褥上，他俯身替少年掖好被角，指尖下意識貼上林柚滾燙的額頭。
滾燙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
裴宇眉心緊擰，他直起身，拿出手機，給許清發去消息：叫隊醫來林柚房間，他發燒了。
消息發送完畢，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方才凌亂的地面。
方才依偎間，一張塑封的照片靜靜落在衣櫃旁的地板上，旁邊還壓著一張邊角微微磨損的身份證。
照片上還沾著未乾的淺淺淚痕，清晰映出年輕溫柔的女人，摟著小時候青澀的林柚，眉眼溫柔，歲月靜好。
裴宇彎腰俯身，輕輕將兩張物件拾起。
指腹細細摩挲著冰涼的塑封外殼，看著照片裡那個眉眼澄澈，笑起來無憂無慮的少年。
身份證上還清清楚楚寫著「李游真」三個字。
紛亂的思緒瞬間被拉扯，墜入遙遠的回憶深處。
灰濛濛的天色壓得很低，雨絲纏綿又凜冽，簌簌打濕門前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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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界面里，清一色都是裴宇的消息與未接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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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柚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鼻尖驟然泛酸，手都被凍得微微發僵。
他垂著眼帘，手輕輕在屏幕上敲擊，匆匆回了一個字：好。
消息幾乎是剛發送成功，對面便秒回了訊息，跳動在屏幕頂端。
Yu：在哪？
Yu：下雨了，要不要我來接你？
林柚吸了吸泛紅的鼻尖，毫不猶豫地回覆：不用了。
雨天的網約車行駛得很慢，一路顛簸，最終也只能停在基地的大門口。
整片園區綠植林立，從大門到主樓還有一段不短的路。
雨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密密麻麻的雨簾隔絕了視線。
林柚沒有傘，只能抬手拽起外套的帽子扣在頭上，微微躬身，一頭扎進了冰冷的雨幕里。
微涼的雨水很快穿透薄薄的布料，打濕他的頭髮、肩頭與後背。
冰涼的觸感緊緊貼著肌膚，一路小跑的短短几分鐘，就讓他渾身浸透，髮絲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水珠順著下頜線不斷滴落。
他拖著一身潮濕的水汽回到基地，剛踏進大廳，就撞見了迎面走來的經理。
經理看著他渾身濕透的模樣，當即皺起眉，語氣心疼：「怎麼淋成這樣？趕緊回去沖個熱水澡，別著涼了。」
林柚低低應了一聲「好」，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沒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回宿舍。
溫熱的熱水傾瀉而下，洗漱間氤氳起白茫茫的霧氣，暫時驅散了身上侵骨的濕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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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敢哭出聲，只能肩膀微顫，任由細碎的的呼吸在黑暗裡起伏。
樓下大廳里，許清撞見剛結束復盤的裴宇，隨口提了一句：「林柚回來了，淋了一身雨，我讓他直接回房間了，看著狀態不太對，你有空多留意著點。」
裴宇心頭驟然一緊，他快步上樓，徑直走到林柚的寢室門口。
篤、篤、篤。
三聲輕叩門響，安靜的房間裡沒有半點回應。
裴宇眉峰緊蹙，指節再次叩響門板，低聲喚道：「林柚？開門。」
依舊一片死寂。
裴宇遲疑片刻，輕輕按壓門把手，沒想到房門並未上鎖，伴隨著輕微的轉軸聲響，被他輕輕推開。
房間裡安安靜靜，窗簾半掩，光線昏暗，沒有人影，只有窗外連綿的雨聲清晰入耳。
裴宇放輕腳步走入房間，目光快速掃過空曠的床鋪、書桌，最後定格在緊閉的衣櫃門上。
狹小的衣櫃裡，隱約傳來一點動靜。
他緩步上前，伸手輕輕拉開了衣櫃櫃門。
昏暗的光線傾瀉而出，落在蜷縮在衣櫃裡的少年身上。
林柚聽見動靜，下意識地抬頭望來。
撞入裴宇深邃眼眸的那一刻，緊繃的情緒徹底崩盤。
纖長濃密的長睫再也承不住滾燙的淚水，大顆淚珠掙脫桎梏，順著白皙的臉頰滾滾墜落，拉出兩道濕漉漉的清晰水痕。
所有的委屈全部碎在了這一雙泛紅的眼眸里。
他仰頭看著眼前的人，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沙啞又哽咽，每一個字都帶著止不住的顫音，字字泣血：「裴宇……我媽媽走了。」
長久壓抑的崩潰驟然爆發，他身體微微一晃，重心不穩，整個人順著衣櫃的隔板直直向外摔去。
裴宇眼疾手快，迅速屈膝蹲身，修長有力的長臂瞬間伸出，穩穩攬住他單薄纖細的腰身，將失重墜落的少年牢牢扣進了自己懷裡。
堅實溫暖的懷抱瞬間包裹住渾身冰涼的林柚。
裴宇緩緩收緊手臂，將人緊緊擁在懷中，溫熱的掌心輕輕覆上他尚且潮濕的後頸，緩緩摩挲安撫。
低沉的嗓音貼著他的耳畔落下，溫柔得近乎繾綣：「好了，別哭了。」
隱忍許久的哭聲終於掙脫束縛，細碎地從喉嚨里溢出來。
林柚整個人軟軟靠在裴宇堅實的肩頭，溫熱的淚水源源不斷浸濕了他肩頭的衣料，斷斷續續的哽咽聲悶悶傳來。
「其實……她幾天前病情就惡化了。」
他呼吸紊亂，每一句話都帶著濃重的顫音，積壓在心底的秘密與痛苦，此刻終於有了可以傾訴的出口。
「他們都瞞著我，她特意叮囑不要告訴我，怕我分心，怕耽誤我的訓練和比賽。」
他想起那筆突兀的轉帳，心口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的疼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給我轉的那筆錢，連小數點都算得清清楚楚。」林柚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無盡的悔恨與無力，「應該是她卡里剩下的所有錢，一分不剩全都留給我了。」
裴宇始終沒有打斷他，只是單手穩穩圈著他的腰，另一隻手一下、一下輕輕拍撫著他顫抖的脊背，動作溫柔又耐心。
窗外雨聲淅瀝不絕，密密斜斜的雨絲敲打著窗玻璃。
寂靜的房間裡，只剩下少年嘶啞壓抑的哭聲，細碎又破碎，一下下撓在裴宇心底最軟的地方。
「我弟弟還跟我說……」
林柚費力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喉嚨撕裂般的鈍痛，滾燙的淚水源源不斷湧出，打濕了裴宇肩頭整片衣襟。
他深深埋在溫暖的懷抱里，單薄的肩膀劇烈起伏、不住顫抖，整個人脆弱得仿佛一觸即碎。
「她的病……早在當年離開家的時候，就已經有了。」
他咬緊泛白的下唇，才勉強穩住一絲紊亂的氣息，餘下的話語盡數裹著濃重的鼻音，泣意沉沉，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他還說……都是因為我，因為我爸，把我媽媽害死的。」
這句旁人隨口遷怒的指責，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反反覆覆剜割著林柚的心臟。
他死死攥緊裴宇後背的衣料，力道極大，纖細的指節繃得泛白、青筋微隆。
好像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絕望里，裴宇滾燙堅實的懷抱，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裴宇輕撫髮絲的動作驟然一頓。
他默地收緊雙臂，將渾身發抖的少年緊緊箍在懷裡，掌心溫柔地摩挲著他凌亂潮濕的頭髮，低沉的嗓音溫柔又堅定：「他們亂說的，不怪你。」
林柚吸著通紅酸澀的鼻尖，淚眼朦朧，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他們攔著我，死活不讓我進去。」
一句哽咽的傾訴落下，長久緊繃的神經、強撐的力氣盡數耗竭。
林柚腦袋昏昏沉沉、脹痛發暈，眼前的光影開始層層重疊、模糊不清。
他原本微微掙扎的力道漸漸軟了下去，攥著衣服的手指緩緩鬆開，整個人軟綿綿地倚靠在裴宇懷裡，連哭泣的聲音都變得微弱細碎，只剩下無意識的淺淺喘息。
意識徹底墜入混沌之前，他微微蹙著發燙的眉，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來，小臉蹭著裴宇溫熱的衣襟，虛弱地呢喃出聲：「哥哥……」
一聲輕淺的呼喚，落在寂靜的房間裡。
裴宇的心口驟然一軟，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心疼瞬間蔓延開來，堵得他呼吸微滯。
他立刻察覺出不對勁。
懷裡的人身體滾燙，呼吸灼熱。
「林柚？」裴宇放輕聲音低喚了一聲。
懷裡的少年毫無回應，只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眉眼緊鎖，還在淺淺呢喃著模糊的字眼。
裴宇不敢有半分耽擱，小心翼翼托住他的膝彎與後背。
蹲得過久的雙腿陣陣發麻，可他依舊穩著身形，緩緩起身，穩穩將人抱向床邊。
將林柚輕輕放在柔軟的被褥上，他俯身替少年掖好被角，指尖下意識貼上林柚滾燙的額頭。
滾燙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
裴宇眉心緊擰，他直起身，拿出手機，給許清發去消息：叫隊醫來林柚房間，他發燒了。
消息發送完畢，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方才凌亂的地面。
方才依偎間，一張塑封的照片靜靜落在衣櫃旁的地板上，旁邊還壓著一張邊角微微磨損的身份證。
照片上還沾著未乾的淺淺淚痕，清晰映出年輕溫柔的女人，摟著小時候青澀的林柚，眉眼溫柔，歲月靜好。
裴宇彎腰俯身，輕輕將兩張物件拾起。
指腹細細摩挲著冰涼的塑封外殼，看著照片裡那個眉眼澄澈，笑起來無憂無慮的少年。
身份證上還清清楚楚寫著「李游真」三個字。
紛亂的思緒瞬間被拉扯，墜入遙遠的回憶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