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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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李游真。

  林柚心頭那點僥倖瞬間沉了下去,莫名的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竄。

  蘇姐是常年照料李游真的護士,熟知她所有舊疾與體弱病史,若非緊急情況,絕不會貿然主動聯繫他,更不會挑在他比賽的關鍵時刻來電。

  他手指微顫,劃開接聽鍵,壓著慌亂輕聲開口:「蘇姐?怎麼了?」

  電話那頭只有急促雜亂的儀器嗡鳴,以及蘇姐慌亂的嗓音,字字沉重,砸入耳膜:「柚柚,你現在能不能聽見我說的話?」

  林柚呼吸驟然一滯,心口瞬間繃緊:「我在比賽中場休息,我媽怎麼了?」

  「你媽媽現在在搶救,情況很不樂觀。」

  轟——

  短短一句話,瞬間炸得林柚大腦一片空白。

  周遭喧囂的賽場、沸騰的人聲、璀璨的燈光,在這一刻盡數褪色、隔絕,世界驟然陷入死寂,只剩聽筒里冰冷雜亂的儀器滴滴聲,反覆碾壓著他的神經。

  他喉間發緊,指尖冰涼,聲音發啞得幾乎不成調:「……搶救?什麼意思?她不是穩定了嗎?」

  「你媽媽本身底子就差,臟器一直有舊疾,根本經不起突發急症。」蘇姐語速極快,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昨天深夜她突發腹腔大出血,連夜緊急手術,本以為暫時穩住了情況。」

  「但她體質太差,併發症突發,術後大出血反覆,臟器負荷衰竭,直接進了ICU。我們全力在穩體徵,但……目前情況很兇險,指標一直在掉,很不樂觀。」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林柚心上。

  他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冰涼。

  「她……她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林柚聲音發顫,眼眶瞬間泛紅,手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泛白,用力到微微發抖。

  「你媽媽特意叮囑過所有人。」蘇姐的聲音帶著嘆息,「她說你這周還有比賽要打,絕對不能讓你分心,不准任何人告訴你半句。」

  「她醒過短暫幾次,第一句問的都是,你比賽打完了沒有。」

  林柚僵在昏暗的拐角,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現在……成功率多少?」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擠出一句完整的話,聲音沙啞破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只有冰冷的儀器聲響不停迴蕩。

  電話里的聲音帶著難以迴避的沉重:「不好說柚柚,你媽媽基礎身體太差,併發症很兇險,我們都在盡力,但你……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你繼父他們現在在這邊守著,你打完比賽趕緊過來吧。」

  心理準備。

  四個字,徹底擊潰了林柚緊繃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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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垂著手,看著漆黑的地面,喉頭酸澀發脹,眼底的溫熱幾乎要克制不住地翻湧上來。

  渾身冰涼,四肢發麻,整個人像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裴宇找了過來。

  少年單薄的背影僵立在陰影里,肩膀繃得筆直,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裴宇腳步一頓,心頭驟然一緊。

  他沒有出聲打斷,只是靜靜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孤單落寞的背影。

  林柚握著手機,聽完最後一句醫囑,指尖顫抖著掛斷電話。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他再也撐不住,長長的眼睫狠狠顫動了一下。

  良久,林柚抬手胡亂壓了壓眼底的紅意,斂去所有失態,挺直早已發軟的脊背,一步步麻木地走回休息室。

  隊內喧鬧的閒談依舊縈繞耳畔,可那些熱鬧,再也落不進他的世界。

  他沉默落座,垂著眼,視線空洞地落在腳尖,整個人像一具抽離了靈魂的空殼。

  隊員們一眼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方才賽場之上還意氣張揚的少年,不過短短几分鐘,便徹底換了一副模樣。

  逃離最先察覺到異常,小心翼翼湊過來:「小......小綠毛,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馬上最後一局了,別緊張。」

  秋想也輕聲附和:「對啊,局勢大好,穩住心態就行,別有壓力。」

  眾人輪番寬慰,可此刻的林柚,耳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濃霧。

  所有聲音都模糊、遙遠、縹緲,他聽得見字音,卻根本落不進心裡,一句也接收不到。

  全世界只剩下護士蘇姐那句沉重的叮囑,在腦海里無限循環——情況很不樂觀,最好有心理準備。

  心口密密麻麻地抽痛,鈍重的窒息感反覆碾壓著他的神經。

  他一動不動,垂眸沉默,沒有回應任何人。

  休息室的熱鬧漸漸消弭,氛圍一點點沉了下來,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說話,只靜靜看著狀態低迷的林柚,滿心擔憂卻無從下手。

  死寂之中,一道溫和沉穩的身影緩緩上前。

  裴宇輕輕蹲在林柚身前,刻意放低姿態,視線穩穩與他平齊。

  少年眼底的空洞與脆弱一覽無餘,往日清亮凌厲的眼眸徹底蒙上一層灰暗的霧,沒有半點光彩。

  裴宇看著他強撐鎮定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碾過,酸脹發沉。

  他放輕所有語調,小心翼翼喚他的名字:「林柚。」

  溫和的嗓音穿透層層混沌,精準落進林柚荒蕪的思緒里。

  他茫然地回神,渙散的視線緩緩聚焦,堪堪對上裴宇沉靜溫柔的眼眸。

  林柚輕輕吸了下發緊的鼻子,壓下喉間翻湧的酸澀,聲音輕得近乎聽不見:「嗯。」

  「今天沒有帶替補過來。」他放緩語速,句句替他權衡,「我們好好打,速戰速決,快一點結束。」

  他望著裴宇篤定的眉眼,強忍的淚水終於在眼底打轉,指尖死死攥緊衣角,指腹掐出深深的褶皺。

  「好。」

  他幾乎是渾渾噩噩跟著隊伍起身、離場、登台。

  眾人落座就位,賽前BP環節準時開啟。

  裴宇側頭看向身側失神的少年,輕聲詢問:「想禁什麼圖?」

  熟悉的問話落在耳邊,林柚的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緊,腦子裡空空蕩蕩,根本擠不出任何答案。

  他一動不動,沉默著,沒有應聲。

  裴宇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輕輕一嘆,他沒有再追問,不再讓他耗費心神思考,自主敲定ban位。

  HTS最終禁用:[核彈小鎮]。

  屏幕BP界面跳轉,輪到SEEP選圖。

  SEEP秒鎖[槍火戰區]。

  解說的聲音準時響起:「最後一局熱點模式決勝圖敲定槍火戰區!這張圖節奏極快、復活點靈活,薄牆又多,太吃道具聯動了。」

  光幕落下,要提速搶點,林柚卻完全進入不了狀態。

  萬幸開局復活點位極佳,刷在了得天獨厚的優活點。

  林柚開局憑著肌肉記憶抬手扔出一顆中路鐵房二樓預判雷,落點精準,穩穩封住對手前壓路線。

  緊接著他快步跟進進點,利落收掉一名貿然突進的SEEP隊員。

  可僅此一瞬的機械操作過後,渙散的思緒再次席捲而來。

  他來不及後撤規避道具,對面蓄謀已久的定點雷精準落地,轟然炸開。

  血條瞬間清空,林柚倒地陣亡。

  好在隊友同步跟進補位,有驚無險拿下首個熱點的初始占領權。

  短暫復活過後,林柚急於彌補自己開局掉點的失誤,想主動找節奏,去斷對面轉點。

  可心緒大亂之下,所有的賽場直覺盡數失靈。

  他走位僵硬,預瞄偏移,卡點失誤,頻頻露出致命身位。

  原本穩妥的頭皮位,被他打得漏洞百出,接連幾次白給送頭。

  SEEP抓住這波絕佳機會,順勢全員提速占點,道具聯動拉滿。

  隨著秋想在點內被道具配合好幾道搶線帶走。

  在首個熱點倒計時僅剩十五秒時,SEEP強勢反壓,徹底搶占P1熱點,扭轉了前期局勢。

  解說語氣急促,滿是焦灼:「Pomelo這幾波劣活卡位出現嚴重失誤!SEEP抓住缺口果斷沖點,配合道具聯動打掉點內Autumn!P1點位即將易主,剩餘十五秒,HTS必須立刻轉點,搶占下一處優活點了!~」

  場上局勢急轉直下,氛圍驟然緊繃。

  裴宇眼底掠過一抹沉色,縱觀全場局勢,當機立斷在麥里下達轉點指令:「第一個點直接放了,去占白房。」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柚恰好復活,出生點正落在白房內部。

  混沌的腦子裡僅剩一絲殘存的操作本能,他慌忙調整狀態,在白房門口布置拌雷封鎖路線,隨即俯身趴下,架死第二道門的入口,想要死守點位來彌補失誤。

  可心神恍惚的他,徹底忘了槍火戰區白房的地圖特性。

  牆體極薄,完全抵擋不住穿透槍械的傷害。

  他剛剛趴穩身形,中路方向,天意架著滿配MG42,配合著無人偵察機,早已鎖定白房區域的角落。

  沉悶密集的槍聲驟然響起,子彈穿透薄牆。

  林柚甚至來不及反應,屏幕再度灰白。

  解說瞬間拔高音量,滿場惋惜:「糟糕!Pomelo被天意MG42穿死了!這下HTS其餘隊員距離過遠,根本來不及來補位,SEEP即將穩穩拿下第二個優活點。」

  「不過Universe孤身提前清空了第二熱點所有人,強行貪住一波積分,現在局勢焦灼,誰都不能掉點。」

  賽場局勢愈發被動,而林柚的狀態,已然差到了極致。

  他徹底亂了章法,斷人斷不住,架槍架不穩,卡點必漏身位,多次無謂掉點,頻繁送出人頭。

  SEEP憑藉他一次次的失誤滾起優勢,得分差距持續拉開,接連召喚出三波空投補給。

  萬幸空投並未刷出強勢道具,沒有讓SEEP徹底拉開碾壓級分差,HTS尚且留有翻盤餘地。

  可肉眼可見的是,場上積分差距被一點點拉大,局勢愈發兇險,勝利的天平緩緩向SEEP傾斜。

  隊內氛圍壓抑到了極點。

  程弈淵頻繁遊走控復活點,秋想拼死守點,逃離極限繞後偷人。

  唯獨裴宇,全程沉默兜底,一人扛下大半壓力,到處補槍、清人、穩點位。

  眼看著下一個熱點刷新僅剩十五秒,場上局勢岌岌可危,再任由現狀打下去,這一局必將徹底落敗。

  裴宇望著屏幕上持續拉不開的節奏、頻頻失誤的少年視角,他沉默兩秒,壓下所有情緒,在隊內麥里重新快速分配戰術。

  「重新分下位置。」

  「林柚,你跟秋想占點,守住點內槍線就行,老淵過來接我的位置,逃離去嘗試占優活,優活占不了占補償也行。」

  麥里一片寂靜。

  沒有人有異議。

  林柚坐在席位上,指尖冰涼,心臟沉沉下墜。

  巨大的愧疚與無力感洶湧翻湧,幾乎將他徹底淹沒。

  他低著頭,看著再次灰白的屏幕,喉嚨酸澀得發疼。

  對不起。

  他在心裡無聲默念。

  另一邊,裴宇完成復活,迅速更換槍械。

  按照重新調整的戰術,他必須一個人去點外斷SEEP的復活節奏,強行往前推進優活點位。

  只有壓縮對手的復活區域,盤活己方補償復活機制,才能一點點追回被拉開的積分差距。

  沒有隊友的道具掩護,沒有隊友的槍線兜底。

  而長槍打熱點模式,必須全程高度集中,每一秒都得保持提前預瞄,預判對手轉點路線,頻繁打提前槍壓制。

  為了避免走位僵硬,原地被秒,他還要在對槍間隙反覆切刀切槍,微調移速,取消槍械後搖,用身法規避部分槍線。

  太吃選手的槍法和意識以及地圖理解。

  解說看著場上懸殊又慘烈的局勢,忍不住連聲感慨:「大家能清晰看到HTS的戰術調整!現在Universe獨自在點外斷活。」

  「現在SEEP占著優活,Universe必須強行往前推點了,不然HTS的補償機制完全觸發不了,分差只會越拉越大!」

  屏幕之上,裴宇的操作依舊穩得可怕。

  白房轉角預瞄,鐵房樓梯架點,中路穿透消耗,在優活點外來回拉扯。

  他精準拿捏每一個敵人的出生時間,卡著極限身位提前槍收割,打掉一個然後後撤拉扯,再反壓突進,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把即將徹底崩盤的外圍局勢死死咬住。

  接連三波單人斷活,硬生生截斷SEEP的進攻節奏,把己方劣勢復活點狠狠往前推進了一大截。

  場上時間飛速跳動,解說聲音陡然急促:「下一個點位還有二十五秒刷新!按照雙方轉點距離,HTS必須在二十秒的時候轉點去占優活了!」

  持續高強度的單兵拉扯,饒是裴宇,呼吸也難免亂了幾分,胸腔微微起伏。

  他壓下所有疲憊,精準掐算刷新時間與轉點時機,沉穩有力的聲音驟然響徹隊內麥,字字堅定:「轉點,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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