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衝動
場館主通道人來人往，熱鬧依舊，卻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裴宇眉心微蹙，腳步不自覺加快，順著後台通道往僻靜的後場走去。
越往深處走，人聲越淡，周遭愈發安靜。
直至走到光線昏暗的轉角迴廊，還未靠近，一道緊繃對峙的身影便落入眼底。
狹窄的角落光影錯落，林柚與人對峙，眉眼帶著桀驁的冷意，絲毫未退。
而對面的Lippo周身戾氣緊繃，姿態咄咄逼人。
兩人僵持對立，氣氛緊繃到了極致，只差分毫，便要徹底爆發衝突。
裴宇腳步驟然頓在迴廊入口，漆黑的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凜冽寒涼的薄霜。
「你真以為靠著人氣和隊友捧著，就能一直風光？」
Lippo死死盯著林柚，唇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字字帶著針對性的挑釁。
「你這一路刷出來的高KD，說白了，不就是Universe故意讓給你的？」
這句話像一根尖銳的刺，方才還只是帶著些許不耐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眼底的桀驁褪去，翻湧著洶湧的怒意，語調冷得刺骨。
「你嘴巴放乾淨點，不服就來單狙。」
面對他的宣戰，Lippo全然不懼，反而嗤笑出聲，全然無視炸毛的少年，自顧自挑著最惡毒的話往人心口扎。
「單挑？你靠誰贏？靠Universe捧著你嗎？就他那雙快斷掉的手，你覺得他還能捧你多久？」
字字誅心。
裴宇的手傷是整個聯賽公開的隱疾，是粉絲心頭的刺，更是林柚絕對碰不得的逆鱗。
一瞬間，林柚眼底的理智徹底崩裂。
「你他媽。」少年眼尾泛紅，戾氣驟起，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再也克制不住，攥緊拳頭就要上前揪住對方的衣領。
「你再說一遍試試！」
就在他身形前傾、即將撞上Lippo的瞬間，一隻力道沉穩的手臂驟然橫亘在兩人之間。
力道克制卻極具壓制性，不費分毫力氣，便將滿腔戾氣、衝動上前的少年穩穩攔住。
順勢輕輕一攬，直接將人護在了自己身前。
洶湧翻湧的怒火被這熟悉清冷的氣息驟然包裹，林柚渾身緊繃的肌肉瞬間僵住。
他微微一怔，下意識抬眼回望。
逆光之下，裴宇身形頎長挺拔，一身乾淨規整的戰隊隊服襯得肩線利落凌厲，周身寒意森然，氣場盡數斂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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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身前還未平復的林柚，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定在臉色微變的Lippo身上。
聲線平靜，字字清晰：「管好你自己，有些事還輪不到你來評價。」
Lippo方才囂張跋扈的氣勢瞬間滯了一瞬，心底莫名升起一絲怯意，卻還是硬著頭皮抬眼，強裝鎮定。
「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
「所以，」裴宇微微垂眸，「這就是你輸比賽，轉頭躲在後台挑事的理由？」
他往前半步，身形的壓迫感瞬間席捲整個狹小角落，氣場完全碾壓對方。
「職業賽場，輸贏各憑本事，技不如人就該願賭服輸。」裴宇眸光銳利如刃，洞穿對方狹隘陰鷙的心思。
「堂堂職業選手，賽場上打不過，就只能靠背後詆毀別人來找存在感？」
寥寥數語，字字誅心。
Lippo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懟得啞口無言，攥緊的手心滿是冷汗。
被一隻手護在身前的林柚，胸腔的怒火還未完全褪去，看著身後穩穩替他擋下所有惡意的人，心頭翻湧的戾氣漸漸被一股溫熱的感覺取代。
他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泛紅的眼尾慢慢平復，只是依舊不服氣地抿著唇，小聲嘟囔：「我自己能收拾他，不用你幫。」
裴宇聞言，垂眸看他。
原本覆滿寒霜的眼底，在對上少年泛紅的眼尾、倔強又委屈的模樣時，悄然融化了一絲冷意，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低聲叮囑。
「別衝動，這裡有監控，打架吃虧的是你。」
說完，他再度抬眼，視線落回臉色難堪的Lippo身上，語調重新冷沉下來，不留半分餘地：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再有下次，私下尋釁，我不介意讓聯盟來好好評評理。」
話音落盡，他緩緩鬆開護在林柚身前的手臂，側過身抬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走了。」
林柚盯著他的側臉，唇瓣動了動，還想爭辯兩句，手腕未動，後頸忽然一緊。
裴宇乾脆利落地拎住他的後領，像拎著只炸毛卻沒什麼殺傷力的小貓咪，直接帶著人轉身離開角落。
「欸欸！你鬆開！」
林柚猝不及防，連忙抬手掰扯他的手腕，指尖胡亂蹭過他溫熱的皮膚，掙扎著想要掙脫。
這種被人拎著衣領的姿勢太過狼狽，少年自尊心作祟，臉頰微微發燙，彆扭得不行。
直到徹底遠離僻靜的轉角，隔絕了所有窺探的視線，裴宇才緩緩鬆開手。
他停下腳步，側身看向身上氣正盛的少年，眉眼微沉，聲線帶著幾分冷肅：「站好。」
林柚被他這副略帶嚴肅的模樣唬得心頭微虛，卻還是硬著頭皮皺起眉，抬眼懟回去：「幹嘛啊？」
裴宇盯著他眼底尚未散盡的細碎戾氣，又氣又無奈：「是不是傻？場館哪裡沒有監控？一旦被拍下來怎麼辦？輿論和處罰，哪一樣夠你受？」
他原本還有半句哽在喉間——真動手萬一傷了自己，怎麼辦。
可太過滾燙直白的關心，終究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林柚自知理虧，底氣弱了大半，卻還是嘴硬地小聲辯駁：「我看過了，那個角落監控根本拍不到的。」
話音剛落，腦門就重重挨了一下。
「草，疼啊！」林柚瞬間蹙起眉，抬手捂住發燙的額頭，瞪著眼前的人。
裴宇收回手，眉目淡淡，語氣不容置喙：「知道疼就長點記性。」
風透過通風口漫進來，吹散了方才對峙的硝煙味。
兩人並肩往前走，一路沉默。
方才滿腔的怒火褪去，只剩下細碎的尷尬在空氣里悄悄蔓延。
林柚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心裡亂糟糟的。
他氣Lippo嘴髒陰毒，更氣自己沒用，每次有人拿裴宇說事，他永遠克制不住衝動。
記憶倏然拉扯回遙遠的S9賽季。
那一年HTS折戟入圍賽，連世界賽的門檻都未曾踏足，全網漫天都是唱衰裴宇的聲音。
彼時的林柚不過是個高二的學生，隔著一方小小的屏幕，看完了整場落敗的對局。
班裡不少同玩COD、關注賽事的同學，趁著熱度肆意調侃。
有人高聲嗤笑，說Universe狀態暴跌、實力不再，連入圍賽都被零封，怕是徹底涼了。
那些話語遠比記憶里更刻薄刺耳，具體的字句早已模糊，可那一刻胸腔翻湧的窒息與憤怒，時至今日依舊清晰。
年少的他一腔孤勇，容不得旁人半句污衊，聽見的瞬間便紅著眼衝上去和人動了手。
混亂的纏鬥里，對方氣急敗壞的謾罵至今縈繞耳畔。
「你是不是有病？為了一個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的人動手，你是Universe的狗嗎？半句都不許別人說？」
最後架是打贏了，他臉上卻掛了彩，帶著青紫的傷痕在年級辦公室罰站了整整一天。
彼時無人知曉，那個叛逆衝動的少年，心底藏著一場無人窺見、盛大又執拗的奔赴。
數年光陰倏忽而過，他從隔著屏幕護著人的觀眾，走到了裴宇身邊，成了並肩作戰的隊友，可骨子裡那份偏執的守護，從來未曾變過。
思緒回籠，林柚抬眼，餘光落在身側步履沉穩的人身上。
心底那點戾氣，又盡數化作難言的彆扭。
走了半晌，林柚憋不住，偏過頭，視線落在裴宇線條利落的側臉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情不願的軟糯。
「我、我不是非要鬧事。」
「就是他說你手的時候，我聽著難受。」
裴宇腳步微頓。
他側眸看向身側垂著眸、耳尖悄悄泛紅的少年。
少年脖頸纖細，額前碎發柔軟垂落，明明剛剛還像只張牙舞爪的小刺蝟。
心底某處堅硬的角落瞬間被熨得發軟，密密麻麻的溫熱席捲開來。
裴宇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起，良久，才低低應了一聲：「我知道。」
不久，裴宇抬手推開休息室的房門，林柚緊隨其後，低著頭快步跟了進去。
室內，隊員們正三三兩兩收拾外設，喧鬧輕鬆。
許清正抬腕看著腕錶，見兩人遲遲歸隊，微微蹙眉，出聲詢問：「去哪了？耽擱這麼久。」
驟然被點名，林柚身形一僵，微微咬著唇，眼神微閃，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措辭。
總不能直白說，他們在後台和Lippo起了爭執對峙。
他心底暗自忐忑，生怕裴宇實話實說，鬧出不必要的麻煩。
可下一瞬，裴宇已然轉頭對上許清疑惑的目光，語氣平淡自然：「沒什麼，他在後台繞迷路了。」
「迷路？」許清明顯不信，眉頭皺得更甚，「場館就這麼大的地方，標識清清楚楚，還能迷路？」
裴宇微微頷首，神色坦然，滴水不漏：「嗯，第一次一個人走後場岔路，不熟。」
許清盯著兩人看了半晌，沒看出什麼破綻，終究是半信半疑地收回目光，揚聲叮囑眾人：「行了，都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了。」
眾人應聲忙活起來，休息室恢復熱鬧。
裴宇彎腰拎起自己的外設包，順手將林柚放在桌邊的包一同提起。
在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微微俯身，溫熱的呼吸掃過少年耳廓，壓低嗓音。
「給人添堵的本事第一名，沒見你收斂過。」
話音落下，他直起身，抬步朝前走去。
林柚抿著唇，沒有半分反駁的心思，緊緊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寸步不離。
車廂里很是放鬆，其他人或低頭刷著手機，或靠在座椅上小憩。
林柚挨著車窗坐，腦袋靠在冰涼的玻璃上，目光卻落在旁邊的裴宇身上。
男人微微側靠著椅背，閉目養神，長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情緒，側臉線條清冷利落。
林柚輕輕摳著座椅扶手，心底依舊迴蕩著方才通道里的對話。
他其實一直都怕。
怕裴宇覺得他衝動、幼稚、不懂事，怕自己每次的護短，只會給裴宇添麻煩。
更怕自己這份藏不住的偏執與在意，太過刺眼，被人窺見端倪。
方才裴宇沒有拆穿他，沒有責備他，反而下意識替他遮掩、替他兜底。
正兀自出神，裴宇不知何時睜開了眼，側身轉頭，目光精準落定在他臉上，輕聲開口：「盯著我發呆幹什麼？」
林柚猝不及防回神，眼神微慌，下意識別開臉，嘴硬道：「沒什麼。」
裴宇看著他泛紅的耳尖，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的笑意：「還在想剛才的事？」
林柚沉默幾秒，終究沒忍住，悶悶開口：「他不該那麼說你。」
裴宇望著少年執拗認真的模樣，心頭一暖，輕聲輕嘆：「我打職業這麼多年，這種話早聽慣了，無所謂的。」
「我不行。」林柚立刻抬眼，眼神清亮又執拗，字字認真，「我聽不慣。」
車廂微弱的光影落在少年澄澈的眼眸里，裴宇靜靜看著他，沉默良久，薄唇輕啟：「嗯。」
他正要收回目光，安靜休憩，手腕卻忽然被一隻溫熱的小手牢牢攥住。
林柚掌心微微發燙，攥得不算用力，卻格外緊實。
他抬著眼，定定望著裴宇，生怕對方敷衍敷衍就翻過這件事，語氣鄭重又懇切：「我說真的，你別不信。」
我護著你，從來不是因為一時衝動。
裴宇垂眸看著腕間溫熱的觸感，看著少年眼底毫不掩飾的較真，無奈笑笑，低聲反問：「我說不信了嗎？」
簡單一句反問，瞬間問得林柚驟然愣住。
他怔怔地看著裴宇溫柔沉靜的眉眼，腦子瞬間空空的，所有提前想好的辯解與保證，盡數堵在喉嚨里。
不等他回過神，裴宇語氣輕緩，低聲吩咐：「撒手。」
「困了，讓我睡會。」
「啊……」
林柚如夢初醒，猛地鬆開，動作乖順得過分，小聲訥訥應著：「哦，你睡吧。」
掌心驟然空落，殘留的溫熱觸感緩緩消散。
他慌忙收回視線，耳尖紅得愈發顯眼，窘迫地別過頭，抬手拉起隊服的帽子，倒扣在臉上。
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白皙乾淨的下頜。
密閉的帽子裡，光線驟然變暗。
林柚屏住呼吸，心口卻砰砰狂跳個不停，滾燙的熱度順著耳尖蔓延至臉頰，連手指都細微發燙。
車廂依舊安穩搖晃，身旁徹底安靜下來。
裴宇原本只是隨口休憩，此刻卻徹底沒了睡意。
他維持著原本的姿勢，視線落在前方漆黑的車窗上，倒映出少年被帽子遮住的乖巧身影。
裴宇眉心微蹙，腳步不自覺加快，順著後台通道往僻靜的後場走去。
越往深處走，人聲越淡，周遭愈發安靜。
直至走到光線昏暗的轉角迴廊，還未靠近，一道緊繃對峙的身影便落入眼底。
狹窄的角落光影錯落，林柚與人對峙，眉眼帶著桀驁的冷意，絲毫未退。
而對面的Lippo周身戾氣緊繃，姿態咄咄逼人。
兩人僵持對立，氣氛緊繃到了極致，只差分毫，便要徹底爆發衝突。
裴宇腳步驟然頓在迴廊入口，漆黑的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凜冽寒涼的薄霜。
「你真以為靠著人氣和隊友捧著，就能一直風光？」
Lippo死死盯著林柚，唇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字字帶著針對性的挑釁。
「你這一路刷出來的高KD，說白了，不就是Universe故意讓給你的？」
這句話像一根尖銳的刺，方才還只是帶著些許不耐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眼底的桀驁褪去，翻湧著洶湧的怒意，語調冷得刺骨。
「你嘴巴放乾淨點，不服就來單狙。」
面對他的宣戰，Lippo全然不懼，反而嗤笑出聲，全然無視炸毛的少年，自顧自挑著最惡毒的話往人心口扎。
「單挑？你靠誰贏？靠Universe捧著你嗎？就他那雙快斷掉的手，你覺得他還能捧你多久？」
字字誅心。
裴宇的手傷是整個聯賽公開的隱疾，是粉絲心頭的刺，更是林柚絕對碰不得的逆鱗。
一瞬間，林柚眼底的理智徹底崩裂。
「你他媽。」少年眼尾泛紅，戾氣驟起，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再也克制不住，攥緊拳頭就要上前揪住對方的衣領。
「你再說一遍試試！」
就在他身形前傾、即將撞上Lippo的瞬間，一隻力道沉穩的手臂驟然橫亘在兩人之間。
力道克制卻極具壓制性，不費分毫力氣，便將滿腔戾氣、衝動上前的少年穩穩攔住。
順勢輕輕一攬，直接將人護在了自己身前。
洶湧翻湧的怒火被這熟悉清冷的氣息驟然包裹，林柚渾身緊繃的肌肉瞬間僵住。
他微微一怔，下意識抬眼回望。
逆光之下，裴宇身形頎長挺拔，一身乾淨規整的戰隊隊服襯得肩線利落凌厲，周身寒意森然，氣場盡數斂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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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身前還未平復的林柚，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定在臉色微變的Lippo身上。
聲線平靜，字字清晰：「管好你自己，有些事還輪不到你來評價。」
Lippo方才囂張跋扈的氣勢瞬間滯了一瞬，心底莫名升起一絲怯意，卻還是硬著頭皮抬眼，強裝鎮定。
「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
「所以，」裴宇微微垂眸，「這就是你輸比賽，轉頭躲在後台挑事的理由？」
他往前半步，身形的壓迫感瞬間席捲整個狹小角落，氣場完全碾壓對方。
「職業賽場，輸贏各憑本事，技不如人就該願賭服輸。」裴宇眸光銳利如刃，洞穿對方狹隘陰鷙的心思。
「堂堂職業選手，賽場上打不過，就只能靠背後詆毀別人來找存在感？」
寥寥數語，字字誅心。
Lippo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懟得啞口無言，攥緊的手心滿是冷汗。
被一隻手護在身前的林柚，胸腔的怒火還未完全褪去，看著身後穩穩替他擋下所有惡意的人，心頭翻湧的戾氣漸漸被一股溫熱的感覺取代。
他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泛紅的眼尾慢慢平復，只是依舊不服氣地抿著唇，小聲嘟囔：「我自己能收拾他，不用你幫。」
裴宇聞言，垂眸看他。
原本覆滿寒霜的眼底，在對上少年泛紅的眼尾、倔強又委屈的模樣時，悄然融化了一絲冷意，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低聲叮囑。
「別衝動，這裡有監控，打架吃虧的是你。」
說完，他再度抬眼，視線落回臉色難堪的Lippo身上，語調重新冷沉下來，不留半分餘地：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再有下次，私下尋釁，我不介意讓聯盟來好好評評理。」
話音落盡，他緩緩鬆開護在林柚身前的手臂，側過身抬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走了。」
林柚盯著他的側臉，唇瓣動了動，還想爭辯兩句，手腕未動，後頸忽然一緊。
裴宇乾脆利落地拎住他的後領，像拎著只炸毛卻沒什麼殺傷力的小貓咪，直接帶著人轉身離開角落。
「欸欸！你鬆開！」
林柚猝不及防，連忙抬手掰扯他的手腕，指尖胡亂蹭過他溫熱的皮膚，掙扎著想要掙脫。
這種被人拎著衣領的姿勢太過狼狽，少年自尊心作祟，臉頰微微發燙，彆扭得不行。
直到徹底遠離僻靜的轉角，隔絕了所有窺探的視線，裴宇才緩緩鬆開手。
他停下腳步，側身看向身上氣正盛的少年，眉眼微沉，聲線帶著幾分冷肅：「站好。」
林柚被他這副略帶嚴肅的模樣唬得心頭微虛，卻還是硬著頭皮皺起眉，抬眼懟回去：「幹嘛啊？」
裴宇盯著他眼底尚未散盡的細碎戾氣，又氣又無奈：「是不是傻？場館哪裡沒有監控？一旦被拍下來怎麼辦？輿論和處罰，哪一樣夠你受？」
他原本還有半句哽在喉間——真動手萬一傷了自己，怎麼辦。
可太過滾燙直白的關心，終究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林柚自知理虧，底氣弱了大半，卻還是嘴硬地小聲辯駁：「我看過了，那個角落監控根本拍不到的。」
話音剛落，腦門就重重挨了一下。
「草，疼啊！」林柚瞬間蹙起眉，抬手捂住發燙的額頭，瞪著眼前的人。
裴宇收回手，眉目淡淡，語氣不容置喙：「知道疼就長點記性。」
風透過通風口漫進來，吹散了方才對峙的硝煙味。
兩人並肩往前走，一路沉默。
方才滿腔的怒火褪去，只剩下細碎的尷尬在空氣里悄悄蔓延。
林柚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心裡亂糟糟的。
他氣Lippo嘴髒陰毒，更氣自己沒用，每次有人拿裴宇說事，他永遠克制不住衝動。
記憶倏然拉扯回遙遠的S9賽季。
那一年HTS折戟入圍賽，連世界賽的門檻都未曾踏足，全網漫天都是唱衰裴宇的聲音。
彼時的林柚不過是個高二的學生，隔著一方小小的屏幕，看完了整場落敗的對局。
班裡不少同玩COD、關注賽事的同學，趁著熱度肆意調侃。
有人高聲嗤笑，說Universe狀態暴跌、實力不再，連入圍賽都被零封，怕是徹底涼了。
那些話語遠比記憶里更刻薄刺耳，具體的字句早已模糊，可那一刻胸腔翻湧的窒息與憤怒，時至今日依舊清晰。
年少的他一腔孤勇，容不得旁人半句污衊，聽見的瞬間便紅著眼衝上去和人動了手。
混亂的纏鬥里，對方氣急敗壞的謾罵至今縈繞耳畔。
「你是不是有病？為了一個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的人動手，你是Universe的狗嗎？半句都不許別人說？」
最後架是打贏了，他臉上卻掛了彩，帶著青紫的傷痕在年級辦公室罰站了整整一天。
彼時無人知曉，那個叛逆衝動的少年，心底藏著一場無人窺見、盛大又執拗的奔赴。
數年光陰倏忽而過，他從隔著屏幕護著人的觀眾，走到了裴宇身邊，成了並肩作戰的隊友，可骨子裡那份偏執的守護，從來未曾變過。
思緒回籠，林柚抬眼，餘光落在身側步履沉穩的人身上。
心底那點戾氣，又盡數化作難言的彆扭。
走了半晌，林柚憋不住，偏過頭，視線落在裴宇線條利落的側臉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情不願的軟糯。
「我、我不是非要鬧事。」
「就是他說你手的時候，我聽著難受。」
裴宇腳步微頓。
他側眸看向身側垂著眸、耳尖悄悄泛紅的少年。
少年脖頸纖細，額前碎發柔軟垂落，明明剛剛還像只張牙舞爪的小刺蝟。
心底某處堅硬的角落瞬間被熨得發軟，密密麻麻的溫熱席捲開來。
裴宇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起，良久，才低低應了一聲：「我知道。」
不久，裴宇抬手推開休息室的房門，林柚緊隨其後，低著頭快步跟了進去。
室內，隊員們正三三兩兩收拾外設，喧鬧輕鬆。
許清正抬腕看著腕錶，見兩人遲遲歸隊，微微蹙眉，出聲詢問：「去哪了？耽擱這麼久。」
驟然被點名，林柚身形一僵，微微咬著唇，眼神微閃，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措辭。
總不能直白說，他們在後台和Lippo起了爭執對峙。
他心底暗自忐忑，生怕裴宇實話實說，鬧出不必要的麻煩。
可下一瞬，裴宇已然轉頭對上許清疑惑的目光，語氣平淡自然：「沒什麼，他在後台繞迷路了。」
「迷路？」許清明顯不信，眉頭皺得更甚，「場館就這麼大的地方，標識清清楚楚，還能迷路？」
裴宇微微頷首，神色坦然，滴水不漏：「嗯，第一次一個人走後場岔路，不熟。」
許清盯著兩人看了半晌，沒看出什麼破綻，終究是半信半疑地收回目光，揚聲叮囑眾人：「行了，都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了。」
眾人應聲忙活起來，休息室恢復熱鬧。
裴宇彎腰拎起自己的外設包，順手將林柚放在桌邊的包一同提起。
在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微微俯身，溫熱的呼吸掃過少年耳廓，壓低嗓音。
「給人添堵的本事第一名，沒見你收斂過。」
話音落下，他直起身，抬步朝前走去。
林柚抿著唇，沒有半分反駁的心思，緊緊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寸步不離。
車廂里很是放鬆，其他人或低頭刷著手機，或靠在座椅上小憩。
林柚挨著車窗坐，腦袋靠在冰涼的玻璃上，目光卻落在旁邊的裴宇身上。
男人微微側靠著椅背，閉目養神，長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情緒，側臉線條清冷利落。
林柚輕輕摳著座椅扶手，心底依舊迴蕩著方才通道里的對話。
他其實一直都怕。
怕裴宇覺得他衝動、幼稚、不懂事，怕自己每次的護短，只會給裴宇添麻煩。
更怕自己這份藏不住的偏執與在意，太過刺眼，被人窺見端倪。
方才裴宇沒有拆穿他，沒有責備他，反而下意識替他遮掩、替他兜底。
正兀自出神，裴宇不知何時睜開了眼，側身轉頭，目光精準落定在他臉上，輕聲開口：「盯著我發呆幹什麼？」
林柚猝不及防回神，眼神微慌，下意識別開臉，嘴硬道：「沒什麼。」
裴宇看著他泛紅的耳尖，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的笑意：「還在想剛才的事？」
林柚沉默幾秒，終究沒忍住，悶悶開口：「他不該那麼說你。」
裴宇望著少年執拗認真的模樣，心頭一暖，輕聲輕嘆：「我打職業這麼多年，這種話早聽慣了，無所謂的。」
「我不行。」林柚立刻抬眼，眼神清亮又執拗，字字認真，「我聽不慣。」
車廂微弱的光影落在少年澄澈的眼眸里，裴宇靜靜看著他，沉默良久，薄唇輕啟：「嗯。」
他正要收回目光，安靜休憩，手腕卻忽然被一隻溫熱的小手牢牢攥住。
林柚掌心微微發燙，攥得不算用力，卻格外緊實。
他抬著眼，定定望著裴宇，生怕對方敷衍敷衍就翻過這件事，語氣鄭重又懇切：「我說真的，你別不信。」
我護著你，從來不是因為一時衝動。
裴宇垂眸看著腕間溫熱的觸感，看著少年眼底毫不掩飾的較真，無奈笑笑，低聲反問：「我說不信了嗎？」
簡單一句反問，瞬間問得林柚驟然愣住。
他怔怔地看著裴宇溫柔沉靜的眉眼，腦子瞬間空空的，所有提前想好的辯解與保證，盡數堵在喉嚨里。
不等他回過神，裴宇語氣輕緩，低聲吩咐：「撒手。」
「困了，讓我睡會。」
「啊……」
林柚如夢初醒，猛地鬆開，動作乖順得過分，小聲訥訥應著：「哦，你睡吧。」
掌心驟然空落，殘留的溫熱觸感緩緩消散。
他慌忙收回視線，耳尖紅得愈發顯眼，窘迫地別過頭，抬手拉起隊服的帽子，倒扣在臉上。
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白皙乾淨的下頜。
密閉的帽子裡，光線驟然變暗。
林柚屏住呼吸，心口卻砰砰狂跳個不停，滾燙的熱度順著耳尖蔓延至臉頰，連手指都細微發燙。
車廂依舊安穩搖晃，身旁徹底安靜下來。
裴宇原本只是隨口休憩，此刻卻徹底沒了睡意。
他維持著原本的姿勢，視線落在前方漆黑的車窗上，倒映出少年被帽子遮住的乖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