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在意
「怎麼了？」林柚微微蹙眉，輕聲開口問道。
裴宇垂著眼搖了搖頭，語調平淡得沒一絲起伏：「沒事，你先走。」
林柚心裡莫名一悶，壓根沒弄懂這人突如其來的冷淡從何而來。
他本想厚著臉皮伸手拽住對方的衣袖，纏著他一起回去，可手剛抬起來，就被裴宇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
躲閃的動作乾脆又疏離，不帶半點猶豫。
裴宇這才抬眼，眉峰緊擰，眼底覆上一層淺淺的不耐，語氣也沉了幾分：「我說了沒事，你先走。」
他態度強硬，渾身都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林柚伸在半空的手驟然僵住，心頭那點遷就瞬間被堵得嚴嚴實實。
少年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青澀的倔強猛地翻湧上來。
林柚抿緊唇角，沒再爭辯，也沒再看裴宇一眼，轉過身徑直往宿舍樓的方向走。
腳步不算慢，硬生生把身後那人沉默的目光，徹底隔絕開來。
回到宿舍，林柚草草沖了個澡，濕漉漉的髮絲滴著水，他擦著頭髮躺回床上，宿舍里安安靜靜的，只剩下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原本被賭氣壓住的情緒，此刻盡數翻湧上來，不受控制地纏滿心頭。
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今晚的畫。
冷淡的側臉、刻意躲閃的動作、皺起的眉頭，還有那句疏離的「你先走」。
從頭到尾，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
明明晚上吃飯的時候，裴宇還好好的，不過短短几個小時，這人就像變了副模樣。
越想越堵得慌，心口像是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悶得他喘不過氣。
少年翻來覆去睡不著，心底的委屈和不安愈發濃烈，最後實在熬不住，索性掀開被子下床。
他站在門外猶豫了幾秒，還是抬手輕輕敲響了隔壁裴宇的房門。
手落在門板上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忐忑的遲疑。
沒過幾秒，房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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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宇身上穿著簡單的黑色睡衣，髮絲還在滴水。
只是眼底壓著淡淡的疲憊，眉眼間的冷意絲毫未散，周身的低氣壓依舊濃重。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柚心裡一緊，所有想好的措辭都卡在喉嚨里，又軟又慌。
「裴宇，」他抬著眸，聲音放得很輕，帶著服軟的意味，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我剛才不該賭氣的，你是不是生氣了？對不起啊，我……」
他的道歉尚未落地，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驟然劃破靜謐的夜色。
鈴聲清亮又突兀，在空蕩安靜的走廊里反覆迴蕩，格外聒噪。
是林柚口袋裡的手機。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像是徹底挑斷了裴宇僅剩的耐心，將他隱忍的不耐徹底引燃。
少年眼底僅存的幾分溫度瞬間盡數褪去，涼得透徹。
唇角緊繃成一道冷硬筆直的弧線，嗓音裹挾著壓抑未盡的慍怒，淡得沒有一絲情緒：「你接吧，我要睡了。」
話音未落，他抬手便要合上房門。
林柚心頭驟然一慌，幾乎是本能地抬起小臂，飛快橫卡在狹窄的門縫之間，死死抵住即將合攏的門板，半分不肯退讓。
單薄的門板堪堪卡在他白皙纖細的小臂上，力道沉沉壓著皮肉。
他仰著頭，瞳眸微微收緊，安靜又執拗地擋在門前，一聲不吭。
裴宇關門的動作驟然僵住。
他垂眸落在門縫裡那截突兀的白臂上，鋒利的眉峰狠狠擰起，立馬鬆開一點，眼底瞬間翻湧起火急與無奈，語氣冷得發厲：「你是不是傻？」
「我但凡多用一點力，夾到手怎麼辦？」
林柚的手腕輕輕發僵，溫熱的皮肉抵著微涼的門板。
他抬眼直直撞進裴宇深邃晦暗的眼眸里，清晰看見他緊鎖的眉頭，看見他冷硬眼底深處藏不住的慌亂與緊張，鼻尖倏然一酸，酸澀的情緒直直湧上眼眶。
身後的手機鈴聲還在不知疲倦地反覆響起，一遍又一遍，聒噪得惹人煩悶。
可林柚全然無心顧及。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在眼前的人身上，小臂依舊固執地抵著門縫，分毫不肯鬆開。
「我不接。」他輕輕開口，嗓音裹著一層薄薄的委屈鼻音，執拗又認真，「我現在不想接電話，我就想知道。」
「你到底為什麼生氣？」
裴宇看著他眼底亮晶晶的委屈，看著他明明害怕、卻還是硬著頭皮堵在門口的模樣，心頭積壓的鬱結，忽然就亂了節奏。
他沉默良久，眼底的冷意悄然褪去大半，緩緩鬆開了抵著門板的力道，卻依舊沒有將門完全打開。
垂著眼帘，長睫輕顫，嗓音沙啞得厲害：「真沒生氣。」
低沉的聲音很輕。
「把手鬆開。」
林柚愣了一下，眼底的委屈稍稍凝滯，半信半疑地盯著他。
遲疑兩秒，才慢慢收回抵在門縫的小臂，乖乖垂落在身側。
白皙的手臂上，已然蹭出一道淺淺淡淡的紅痕，格外顯眼。
裴宇目光淡淡掃過那道紅印，眸色微沉，沒再多言，抬手便想再次合上房門。
就在門板即將再次合攏的瞬間，林柚驟然反應過來，飛快抬起兩隻手掌，牢牢抵在冰涼的門板上，用不大不小的力道穩穩抵住。
少年睜著清亮的眼眸，直直望著門內的人，語氣篤定：「不對。」
「你就是生氣了。」
「裴宇，你別騙我，你告訴我好不好？」
少年的聲音清亮，兩隻手牢牢抵著門板。
裴宇望著他明亮的眼睛，喉結輕輕滾了一下，一時語塞。
他根本找不出一個光明正大、能擺上檯面的生氣緣由。
甚至暗自自嘲，總不能幼稚到因為一句運氣好壞的調侃，就暗自鬱結、耿耿於懷。
可偏偏來得猝不及防，細碎又擰巴，密密麻麻纏在心頭，堵得胸口發悶，讓他無從拆解、無從辯駁。
可能是氣林柚的遲鈍，氣他絲毫察覺不到自己暗藏的心緒。
氣那通突兀響起的電話，徹底打碎了氛圍。
更氣林柚這莽撞又不管不顧的模樣，竟敢直接用手臂抵在門縫，絲毫不在意自己會不會受傷。
百感交集，混雜成一團亂麻，連他自己都分辨不清源頭。
裴宇垂在門板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緊繃的肩線緩緩鬆弛。
緊繃的平衡驟然被打破。
身前阻力突然消失，巨大的慣性瞬間帶著他整個人往前撲去。
他驚呼未落，身體徹底失控，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栽，眼看就要直直摔進房間門口的地板上。
下一瞬，一道有力的手臂驟然伸出，精準、迅速地攬住了他的腰。
溫熱堅實的臂膀穩穩接住了他失衡的身體，將所有踉蹌與狼狽盡數穩住。
鼻尖猝不及防撞上裴宇微涼的睡衣布料，裹挾著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著少年獨有的清冷氣息，瞬間將林柚整個人包裹住。
距離被無限拉近，呼吸驟然交纏。
裴宇身體一僵，攬在他腰側的手收得很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熨燙在皮膚上，滾燙清晰。
夜裡安靜得過分，只剩兩人交疊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垂眸望著懷中仰頭的少年，裴宇像是觸到了滾燙的星火，慌亂地鬆開，迅速收回了手臂。
「站好了。」他低聲催促。
他濕漉漉的睫毛顫了好幾下，素來沉穩的他，語氣難得帶上支支吾吾的慌亂，壓低了音量，含糊又認真：「……我也不知道。」
「我說不清為什麼，」裴宇的聲音輕得像呢喃，帶著一絲窘迫，「但現在真的沒生氣了。」
他彆扭得不行，長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湧的細碎情緒，耳根卻悄悄泛開一層淺淡的紅。
林柚穩住身形，微微抬起頭，澄澈的眼眸直直盯著近在咫尺的人。
他看著裴宇難得窘迫、不知所措的模樣，緊繃了一晚上的心弦驟然鬆開。
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語氣軟軟的，帶著點調侃的嗔怪：「你真的好奇怪啊。」
「連自己為什麼生氣都不知道。」
話音落，心底忽然恍然。
塵封的記憶悄然翻湧而上，串聯起年少時零碎的過往。
好像曾經也是這樣毫無徵兆，僅僅因為一句玩笑的運氣之差，有人便暗自沉了臉，獨自悶生悶氣，任憑旁人如何試探都一言不發。
而那時的自己，同樣遲鈍懵懂，看不懂少年彆扭的心思，只能一遍遍死皮賴臉追問，執著要一個答案。
好像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人不僅運氣沒變，脾氣也沒變。
「對不起。」突如其來的道歉聽得林柚一怔。
短暫的愣神後，他連忙擺了擺手：「啊……沒事的，你不用跟我道歉。」
心底卻在暗自懊惱，悄悄咬了咬後槽牙。
離譜。
原本計劃的是低頭認錯的人是他，怎麼兜兜轉轉，最後反倒變成裴宇先跟自己道歉了？
可話已至此，他也沒法再揪著舊事翻來覆去，抬眼看向面前的人，輕聲試探：「那你現在，不生氣了吧？」
裴宇垂著眼，他在心底默默輕嘆。
氣什麼？
就算方才還殘留半點悶意，在看見這人堵在門口、傻乎乎用手臂抵門、慌慌張張怕自己不理他的模樣時，也早就煙消雲散了。
「不氣了。」他輕聲應道。
「真的？」林柚狐疑，顯然是沒完全信他隨口的答覆，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試圖從他眉眼間找出半點彆扭的痕跡。
裴宇抬眸，撞上他澄澈透亮的目光，終於低低笑了一聲。
笑意很淡，淺淺漾在眼底：「真的。」
林柚猝不及防看在眼裡，心口莫名一麻，像是被什麼軟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忽然不敢再直視裴宇的眼睛，心跳亂了半拍，手足都有些無處安放，只能生硬別開視線，語氣乾巴巴的：「那……那我回去了。」
話音落，他生怕再待下去會被對方看穿自己的窘迫，連忙往後退了兩步，語速飛快地補了兩句：「晚安晚安！」
說完便轉身，腳步匆匆地想要逃回自己房間。
幾乎是落荒而逃，手忙腳亂地推開自己的房門鑽了進去，迅速合上房門，隔絕了門外的夜色。
背靠門板的那一刻，他才抬手捂住砰砰狂跳不止的胸口，指尖滾燙，連呼吸都亂得一塌糊塗。
門外，裴宇望著空無一人的走廊，緩緩收回目光，輕聲闔上房門。
裴宇垂著眼搖了搖頭，語調平淡得沒一絲起伏：「沒事，你先走。」
林柚心裡莫名一悶，壓根沒弄懂這人突如其來的冷淡從何而來。
他本想厚著臉皮伸手拽住對方的衣袖，纏著他一起回去，可手剛抬起來，就被裴宇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
躲閃的動作乾脆又疏離，不帶半點猶豫。
裴宇這才抬眼，眉峰緊擰，眼底覆上一層淺淺的不耐，語氣也沉了幾分：「我說了沒事，你先走。」
他態度強硬，渾身都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林柚伸在半空的手驟然僵住，心頭那點遷就瞬間被堵得嚴嚴實實。
少年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青澀的倔強猛地翻湧上來。
林柚抿緊唇角，沒再爭辯，也沒再看裴宇一眼，轉過身徑直往宿舍樓的方向走。
腳步不算慢，硬生生把身後那人沉默的目光，徹底隔絕開來。
回到宿舍，林柚草草沖了個澡，濕漉漉的髮絲滴著水，他擦著頭髮躺回床上，宿舍里安安靜靜的，只剩下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原本被賭氣壓住的情緒，此刻盡數翻湧上來，不受控制地纏滿心頭。
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今晚的畫。
冷淡的側臉、刻意躲閃的動作、皺起的眉頭，還有那句疏離的「你先走」。
從頭到尾，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
明明晚上吃飯的時候，裴宇還好好的，不過短短几個小時，這人就像變了副模樣。
越想越堵得慌，心口像是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悶得他喘不過氣。
少年翻來覆去睡不著，心底的委屈和不安愈發濃烈，最後實在熬不住，索性掀開被子下床。
他站在門外猶豫了幾秒，還是抬手輕輕敲響了隔壁裴宇的房門。
手落在門板上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忐忑的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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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底壓著淡淡的疲憊，眉眼間的冷意絲毫未散，周身的低氣壓依舊濃重。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柚心裡一緊，所有想好的措辭都卡在喉嚨里，又軟又慌。
「裴宇，」他抬著眸，聲音放得很輕，帶著服軟的意味，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我剛才不該賭氣的，你是不是生氣了？對不起啊，我……」
他的道歉尚未落地，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驟然劃破靜謐的夜色。
鈴聲清亮又突兀，在空蕩安靜的走廊里反覆迴蕩，格外聒噪。
是林柚口袋裡的手機。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像是徹底挑斷了裴宇僅剩的耐心，將他隱忍的不耐徹底引燃。
少年眼底僅存的幾分溫度瞬間盡數褪去，涼得透徹。
唇角緊繃成一道冷硬筆直的弧線，嗓音裹挾著壓抑未盡的慍怒，淡得沒有一絲情緒：「你接吧，我要睡了。」
話音未落，他抬手便要合上房門。
林柚心頭驟然一慌，幾乎是本能地抬起小臂，飛快橫卡在狹窄的門縫之間，死死抵住即將合攏的門板，半分不肯退讓。
單薄的門板堪堪卡在他白皙纖細的小臂上，力道沉沉壓著皮肉。
他仰著頭，瞳眸微微收緊，安靜又執拗地擋在門前，一聲不吭。
裴宇關門的動作驟然僵住。
他垂眸落在門縫裡那截突兀的白臂上，鋒利的眉峰狠狠擰起，立馬鬆開一點，眼底瞬間翻湧起火急與無奈，語氣冷得發厲：「你是不是傻？」
「我但凡多用一點力，夾到手怎麼辦？」
林柚的手腕輕輕發僵，溫熱的皮肉抵著微涼的門板。
他抬眼直直撞進裴宇深邃晦暗的眼眸里，清晰看見他緊鎖的眉頭，看見他冷硬眼底深處藏不住的慌亂與緊張，鼻尖倏然一酸，酸澀的情緒直直湧上眼眶。
身後的手機鈴聲還在不知疲倦地反覆響起，一遍又一遍，聒噪得惹人煩悶。
可林柚全然無心顧及。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在眼前的人身上，小臂依舊固執地抵著門縫，分毫不肯鬆開。
「我不接。」他輕輕開口，嗓音裹著一層薄薄的委屈鼻音，執拗又認真，「我現在不想接電話，我就想知道。」
「你到底為什麼生氣？」
裴宇看著他眼底亮晶晶的委屈，看著他明明害怕、卻還是硬著頭皮堵在門口的模樣，心頭積壓的鬱結，忽然就亂了節奏。
他沉默良久，眼底的冷意悄然褪去大半，緩緩鬆開了抵著門板的力道，卻依舊沒有將門完全打開。
垂著眼帘，長睫輕顫，嗓音沙啞得厲害：「真沒生氣。」
低沉的聲音很輕。
「把手鬆開。」
林柚愣了一下，眼底的委屈稍稍凝滯，半信半疑地盯著他。
遲疑兩秒，才慢慢收回抵在門縫的小臂，乖乖垂落在身側。
白皙的手臂上，已然蹭出一道淺淺淡淡的紅痕，格外顯眼。
裴宇目光淡淡掃過那道紅印，眸色微沉，沒再多言，抬手便想再次合上房門。
就在門板即將再次合攏的瞬間，林柚驟然反應過來，飛快抬起兩隻手掌，牢牢抵在冰涼的門板上，用不大不小的力道穩穩抵住。
少年睜著清亮的眼眸，直直望著門內的人，語氣篤定：「不對。」
「你就是生氣了。」
「裴宇，你別騙我，你告訴我好不好？」
少年的聲音清亮，兩隻手牢牢抵著門板。
裴宇望著他明亮的眼睛，喉結輕輕滾了一下，一時語塞。
他根本找不出一個光明正大、能擺上檯面的生氣緣由。
甚至暗自自嘲，總不能幼稚到因為一句運氣好壞的調侃，就暗自鬱結、耿耿於懷。
可偏偏來得猝不及防，細碎又擰巴，密密麻麻纏在心頭，堵得胸口發悶，讓他無從拆解、無從辯駁。
可能是氣林柚的遲鈍，氣他絲毫察覺不到自己暗藏的心緒。
氣那通突兀響起的電話，徹底打碎了氛圍。
更氣林柚這莽撞又不管不顧的模樣，竟敢直接用手臂抵在門縫，絲毫不在意自己會不會受傷。
百感交集，混雜成一團亂麻，連他自己都分辨不清源頭。
裴宇垂在門板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緊繃的肩線緩緩鬆弛。
緊繃的平衡驟然被打破。
身前阻力突然消失，巨大的慣性瞬間帶著他整個人往前撲去。
他驚呼未落，身體徹底失控，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栽，眼看就要直直摔進房間門口的地板上。
下一瞬，一道有力的手臂驟然伸出，精準、迅速地攬住了他的腰。
溫熱堅實的臂膀穩穩接住了他失衡的身體，將所有踉蹌與狼狽盡數穩住。
鼻尖猝不及防撞上裴宇微涼的睡衣布料，裹挾著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著少年獨有的清冷氣息，瞬間將林柚整個人包裹住。
距離被無限拉近，呼吸驟然交纏。
裴宇身體一僵，攬在他腰側的手收得很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熨燙在皮膚上，滾燙清晰。
夜裡安靜得過分，只剩兩人交疊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垂眸望著懷中仰頭的少年，裴宇像是觸到了滾燙的星火，慌亂地鬆開，迅速收回了手臂。
「站好了。」他低聲催促。
他濕漉漉的睫毛顫了好幾下，素來沉穩的他，語氣難得帶上支支吾吾的慌亂，壓低了音量，含糊又認真：「……我也不知道。」
「我說不清為什麼，」裴宇的聲音輕得像呢喃，帶著一絲窘迫，「但現在真的沒生氣了。」
他彆扭得不行，長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湧的細碎情緒，耳根卻悄悄泛開一層淺淡的紅。
林柚穩住身形，微微抬起頭，澄澈的眼眸直直盯著近在咫尺的人。
他看著裴宇難得窘迫、不知所措的模樣，緊繃了一晚上的心弦驟然鬆開。
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語氣軟軟的，帶著點調侃的嗔怪：「你真的好奇怪啊。」
「連自己為什麼生氣都不知道。」
話音落，心底忽然恍然。
塵封的記憶悄然翻湧而上，串聯起年少時零碎的過往。
好像曾經也是這樣毫無徵兆，僅僅因為一句玩笑的運氣之差，有人便暗自沉了臉，獨自悶生悶氣，任憑旁人如何試探都一言不發。
而那時的自己，同樣遲鈍懵懂，看不懂少年彆扭的心思，只能一遍遍死皮賴臉追問，執著要一個答案。
好像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人不僅運氣沒變，脾氣也沒變。
「對不起。」突如其來的道歉聽得林柚一怔。
短暫的愣神後，他連忙擺了擺手：「啊……沒事的，你不用跟我道歉。」
心底卻在暗自懊惱，悄悄咬了咬後槽牙。
離譜。
原本計劃的是低頭認錯的人是他，怎麼兜兜轉轉，最後反倒變成裴宇先跟自己道歉了？
可話已至此，他也沒法再揪著舊事翻來覆去，抬眼看向面前的人，輕聲試探：「那你現在，不生氣了吧？」
裴宇垂著眼，他在心底默默輕嘆。
氣什麼？
就算方才還殘留半點悶意，在看見這人堵在門口、傻乎乎用手臂抵門、慌慌張張怕自己不理他的模樣時，也早就煙消雲散了。
「不氣了。」他輕聲應道。
「真的？」林柚狐疑，顯然是沒完全信他隨口的答覆，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試圖從他眉眼間找出半點彆扭的痕跡。
裴宇抬眸，撞上他澄澈透亮的目光，終於低低笑了一聲。
笑意很淡，淺淺漾在眼底：「真的。」
林柚猝不及防看在眼裡，心口莫名一麻，像是被什麼軟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忽然不敢再直視裴宇的眼睛，心跳亂了半拍，手足都有些無處安放，只能生硬別開視線，語氣乾巴巴的：「那……那我回去了。」
話音落，他生怕再待下去會被對方看穿自己的窘迫，連忙往後退了兩步，語速飛快地補了兩句：「晚安晚安！」
說完便轉身，腳步匆匆地想要逃回自己房間。
幾乎是落荒而逃，手忙腳亂地推開自己的房門鑽了進去，迅速合上房門，隔絕了門外的夜色。
背靠門板的那一刻，他才抬手捂住砰砰狂跳不止的胸口，指尖滾燙，連呼吸都亂得一塌糊塗。
門外，裴宇望著空無一人的走廊，緩緩收回目光，輕聲闔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