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遲鈍
「你這是鐵樹開花了？」
裴宇淡淡斜瞥他一眼，懶得接話，逕自抬步朝著休息室走去。
推開休息室大門，屋內一片雞飛狗跳。
秋想和逃離兩人抱團縮在沙發角落，哀嚎連連，一副大禍臨頭的模樣。
而他們對面，林柚早已擼起半截袖口，小臂線條利落乾淨，攥著拳頭蓄勢待發。
可在看見裴宇推門而入的瞬間，秋想和逃離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瞬間眼睛發亮。
「老大救我！小綠毛要揍我！」逃離死死抱著秋想的胳膊，探頭朝著裴宇哀嚎求救。
裴宇進門的腳步一頓，靜默兩秒，心底無奈輕嘆。
他覺得這幫人心理年齡加起來恐怕都超不過十五。
他雖不認同秋想說的那些話。但身為隊長，終究還是要管管。
林柚精準接收到他的目光，哪怕心底的氣還沒徹底消，卻還是乖乖收斂了架勢。
鬆開攥緊的拳頭，悻悻轉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垂著眼不搭理任何人。
休息室瞬間恢復安靜，幾人各自落座，安靜等候經理來通知返程。
周遭靜謐無聲，可林柚的心思卻早已飄遠。
後台採訪的一幕幕反覆在腦海里盤旋，譚記者直白的搭訕，裴宇匆匆趕來解圍的模樣，亂糟糟攪在一起。
他腦子轉來轉去，胡思亂想半天，心底莫名有點堵得慌。
猶豫片刻，他微微側身，湊近身側正低頭看手機的裴宇，刻意壓低了嗓音，小聲試探：「你不會喜歡那個記者姐姐吧？」
裴宇滑動屏幕的動作驟然一頓。
他抬眸，嚴重懷疑自己聽岔了：「你說什麼？」
林柚以為他距離太遠沒有聽清，索性又往前湊了半寸，溫熱的氣息幾乎擦過他的耳廓，一字一頓，清晰重複。
「我說，你是不是喜歡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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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驟然安靜。
裴宇徹底沉默了。
片刻後，他低低笑了一聲，隨後漆黑的眼眸直直鎖定身前少年的臉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林柚被他看得心頭一緊，誤以為自己猜對了，眼睛倏地睜大：「被我說中了？」
他全然沒看出來，裴宇是被氣笑了。
裴宇心底無奈至極。
他方才二話不說快步趕去後台，不惜動用聯盟人脈，當眾壓下無理的採訪流程，避免他被帶節奏。
旁人都能看懂的明目張胆的維護，偏偏當事人不僅不懂，不領情，反倒胡亂猜忌。
整個電競圈誰都知道，裴宇向來懶得摻和這些圈層紛爭。
他素來不屑依仗家世權勢，始終堅信電子競技實力為王，從不會為任何人，任何無關緊要的事費心妥協。
可唯獨為了林柚，一次次破例。
別人都是得了便宜賣乖，唯獨林柚得了便宜還反過來挑釁。
裴宇沉默不語，深邃的眼眸靜靜凝著他。
林柚見他遲遲不說話，只定定看著自己，心裡越發發虛，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催促道：「喂，說話啊。」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經理許清走進來，出聲催促：「收拾收拾東西，準備走了。」
屋內幾人聞聲，紛紛起身收拾。
唯獨林柚坐在原地沒動。
裴宇依舊維持著凝視他的姿勢，目光沉沉，一瞬不瞬。
那眼神太過專注，壓得林柚渾身發毛。
他不敢再與他對視，慌忙抬手抓起自己的外設包，打算起身躲開這莫名曖昧又壓抑的氛圍，先跑路再說。
可下一秒，手腕驟然被人扣住。
力道不重，卻牢牢鎖住他的動作，不容掙脫。
裴宇抬手，輕輕將他摁回座椅上。
「你幹嘛！」林柚猝不及防，慌得小聲質問。
裴宇沒有理會他的錯愕，抬眼看向屋內剩餘幾人：「你們先走，我和林柚說點事。」
許清已經去安排車輛，教練站在門外聽不見屋內動靜。
秋想、逃離和程弈淵幾人對視一眼，瞬間心領神會，識趣得很，半句多餘的詢問都沒有。
幾人快速收拾好東西，輕手輕腳退出休息室。
逃離臨走前還格外貼心地反手帶上了房門。
厚重的門板輕輕合攏，咔嗒一聲輕響。
偌大的休息室，徹底陷入密閉的安靜。
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裴宇鬆開扣著他手腕的手，微微俯身，湊近他身前，漆黑的眼眸近距離凝著他慌亂無措的眉眼。
「林柚。」
他連名帶姓地叫他，聲線低沉，字字清晰落在少年耳畔。
「你再說一遍。」
「我喜歡誰？」
林柚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心底莫名又躁又悶。
他明明早就說過兩遍了，偏偏還要逼他重複。
其實話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後悔了。
他根本一點都不想知道答案。
可念頭一旦冒出來，就止不住地瘋長。
只要稍微幻想片刻，想像裴宇對別人溫和耐心，對旁人溫柔縱容，想像他以後會陪著別人，心口就像被什麼東西堵得嚴嚴實實，悶得發慌。
越想越難受，越想越委屈。
偏偏始作俑者還在一遍一遍逼他直面這句話。
林柚徹底破罐子破摔，故意大聲說：「我說你喜歡那個記者！這下聽清了沒！」
話音落地。
裴宇撐在沙發邊緣的手驟然收緊。
眼底隱忍的無奈與慍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直起身，伸手一把拽住林柚的手腕，直接將人從座椅上拉了起來。
「起來。」低沉的嗓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林柚被他這忽冷忽熱的態度折騰得莫名煩躁，掙了兩下沒掙開，皺著眉嘟囔：「又幹嘛啊。」
「去牆邊站好。」
裴宇語氣平靜，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嚴肅。
林柚心裡咯噔一下。
他看得出來，裴宇是真的生氣了。
縱使氣的不行，他也不敢再肆意造次，乖乖走到牆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站定，耷拉著肩膀，活脫脫一副被迫罰站的模樣。
裴宇轉身落坐於中央的沙發，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站好了，好好反思，想想你今天一天都幹了些什麼。」
偌大休息室寂靜無聲。
林柚靠牆站著，越想越覺得離譜。
他今天比賽不是拿了MVP嗎？
可看著沙發上人沉冷的眉眼，他半句反駁的話也不敢說。
良久，他實在抵不住這份尷尬，抬手拽過身後外套的下擺，一把捲起來兜住腦袋，把整張臉嚴嚴實實蓋住。
徹底與世隔絕。
悶在柔軟的布料里，他小聲蔫蔫地復盤半天，終於熬不住，隔著厚厚的布料，悶悶擠出一句：「……我錯了。」
沙發上的裴宇聞聲，沒有回頭，語氣淡淡：「錯哪了？」
林柚猶豫兩秒，乖乖認錯，挑最直觀的錯先說：「我今天比賽打法太莽了，不該給團隊增加風險。」
「不對。」裴宇應聲，沒有半分鬆動，「重新想。」
林柚一愣。
不是比賽的問題？
他又悶頭認真反思半天，小腦瓜飛速運轉，再次試探：「我不該賽後在休息室跟他們瞎鬧，影響隊內秩序。」
「還是不對。」裴宇語氣平靜，「繼續想。」
外套里的少年徹底蔫了。
他挫敗地輕輕哼了一聲，窩在布料里小聲嘟囔：「真想不出來了……」
被逼得沒辦法，他乾脆搬出自己唯一能想到的大招：「我錯了還不行嗎？我之前不該點讚那麼多罵你的評論。」
這話一出。
沙發上的裴宇氣息瞬間更沉了。
裴宇真的有那麼一瞬間想抽人。
他豁然起身，長腿邁步，幾步便走到牆邊。
抬手一把扯下林柚兜在頭上的外套，露出少年白淨又茫然的小臉。
髮絲被捂得微亂，整個人蔫巴巴靠牆站著。
「站沒站相。」
裴宇垂眸看著他，目光沉沉，步步逼近，將他困在牆壁與自己之間。
他凝著林柚躲閃慌亂的眼眸，一字一頓，低聲質問。
「你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林柚被他步步緊逼的氣場壓得心慌意亂。
他就差雙手舉起喊投降了，順帶舉個白旗的那種。
「我不知道啊！你凶我幹什麼！」
他陡然抬聲吼了一句，眼眶微微泛紅。
裴宇微微一怔。
眼底翻湧的慍色瞬間散去大半，心頭掠過一絲悔意。
他方才確實沉不住氣，語氣重了些，正打算軟聲緩和道歉。
可沒等他開口，林柚憋著一肚子悶氣，再度脫口而出：「不就是被我說中了心死不承認嗎？自己心虛，反倒來凶我！」
裴宇垂眸望著他滿眼較真的模樣，終於徹底看清。
這小孩估計不是演的，應該是真的笨。
裴宇無奈輕嘆了一口氣，眼底的冷意盡數褪去，靜靜凝著眼前的人。
放緩心緒，斟酌著該如何挑破。
偏偏林柚還在火上澆油，梗著脖子賭氣：「你不是還要跟我算帳嗎？有什麼帳乾脆一次性算清楚！」
裴宇又被他氣笑，低低出聲：「你還有臉提算帳？」
林柚立刻仰起頭，想要瞪回去爭辯。
可視線抬起落定的瞬間，呼吸驟然一滯。
裴宇離他極近，身形挺拔，眉眼清雋深邃，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溫柔又蠱惑。
說話時薄唇輕啟，弧度乾淨利落，近得仿佛下一瞬就能相觸。
一個荒唐又滾燙的念頭，毫無預兆地猛地闖進林柚的腦海。
他好想親裴宇。
這個想法來得猝不及防，熾熱又直白，瞬間席捲了他所有的理智。
心跳驟然失控，砰砰地撞著胸腔，耳根、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緋紅。
林柚徹底慌了神，渾身發軟，再也撐不住筆直站立的姿勢，腿一彎，乾脆重重蹲落在地。
他死死把臉埋進雙膝，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頰，整個人蜷縮成小小的一團，悶著頭一言不發。
眼前驟然一空。
裴宇看著突然蹲下去自閉的少年，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跟著緩緩蹲下身。
他指尖輕輕碰了碰林柚的手臂：「林柚。」
「幹嘛。」林柚的聲音悶悶的。
「抬頭。」裴宇輕聲吩咐。
林柚身子僵了僵，死活不肯抬頭，臉頰燙得驚人。
他不敢。
因為一抬頭，就會對上裴宇的眼睛，就會被看穿自己剛剛那荒唐又大膽的念頭。
見他遲遲不動，裴宇也不催，就這麼靜靜蹲在他面前，耐心等候。
休息室安靜得只剩兩人交織的呼吸聲，曖昧的氛圍絲絲縷縷，纏繞在彼此周身。
良久，林柚才憋出一句話：「我不抬。」
裴宇低笑一聲：「怕什麼？怕看我，還是怕承認自己錯了？」
「我沒錯！」林柚立刻反駁，聲音卻弱得沒什麼底氣。
「那為什麼不敢抬頭？」
裴宇微微俯身前傾，湊近他耳畔，氣息溫熱，輕輕掃過耳廓，一字一句。
「林柚，你不是想問我喜不喜歡那個記者？」
林柚的身子猛地一僵。
深埋的腦袋不敢動彈，心臟再次瘋狂狂跳。
不等他繼續思考，裴宇的聲音再次落下：「我不喜歡她。」
霎那間，林柚猛地抬頭。
裴宇微微停頓，深邃的目光牢牢鎖在他臉上：「聽清楚沒有？」
林柚睫毛輕顫，輕輕點了點頭。
裴宇望著他乾淨懵懂的眉眼，藏在心底許久的情意翻湧而上，一句話在嘴邊正要開口。
就在此刻。
「咔噠」一聲輕響，休息室的大門被人驟然推開。
突兀的開門聲猛地打碎室內的氛圍。
兩人動作齊齊一頓，下意識抬眼望向門口。
經理許清站在門邊，眉頭緊緊蹙起，面色匆匆，看著兩兩蹲在地上的兩人，錯愕開口。
「你們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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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不認同秋想說的那些話。但身為隊長，終究還是要管管。
林柚精準接收到他的目光，哪怕心底的氣還沒徹底消，卻還是乖乖收斂了架勢。
鬆開攥緊的拳頭，悻悻轉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垂著眼不搭理任何人。
休息室瞬間恢復安靜，幾人各自落座，安靜等候經理來通知返程。
周遭靜謐無聲，可林柚的心思卻早已飄遠。
後台採訪的一幕幕反覆在腦海里盤旋，譚記者直白的搭訕，裴宇匆匆趕來解圍的模樣，亂糟糟攪在一起。
他腦子轉來轉去，胡思亂想半天，心底莫名有點堵得慌。
猶豫片刻，他微微側身，湊近身側正低頭看手機的裴宇，刻意壓低了嗓音，小聲試探：「你不會喜歡那個記者姐姐吧？」
裴宇滑動屏幕的動作驟然一頓。
他抬眸，嚴重懷疑自己聽岔了：「你說什麼？」
林柚以為他距離太遠沒有聽清，索性又往前湊了半寸，溫熱的氣息幾乎擦過他的耳廓，一字一頓，清晰重複。
「我說，你是不是喜歡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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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驟然安靜。
裴宇徹底沉默了。
片刻後，他低低笑了一聲，隨後漆黑的眼眸直直鎖定身前少年的臉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林柚被他看得心頭一緊，誤以為自己猜對了，眼睛倏地睜大：「被我說中了？」
他全然沒看出來，裴宇是被氣笑了。
裴宇心底無奈至極。
他方才二話不說快步趕去後台，不惜動用聯盟人脈，當眾壓下無理的採訪流程，避免他被帶節奏。
旁人都能看懂的明目張胆的維護，偏偏當事人不僅不懂，不領情，反倒胡亂猜忌。
整個電競圈誰都知道，裴宇向來懶得摻和這些圈層紛爭。
他素來不屑依仗家世權勢，始終堅信電子競技實力為王，從不會為任何人，任何無關緊要的事費心妥協。
可唯獨為了林柚，一次次破例。
別人都是得了便宜賣乖，唯獨林柚得了便宜還反過來挑釁。
裴宇沉默不語，深邃的眼眸靜靜凝著他。
林柚見他遲遲不說話，只定定看著自己，心裡越發發虛，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催促道：「喂，說話啊。」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經理許清走進來，出聲催促：「收拾收拾東西，準備走了。」
屋內幾人聞聲，紛紛起身收拾。
唯獨林柚坐在原地沒動。
裴宇依舊維持著凝視他的姿勢，目光沉沉，一瞬不瞬。
那眼神太過專注，壓得林柚渾身發毛。
他不敢再與他對視，慌忙抬手抓起自己的外設包，打算起身躲開這莫名曖昧又壓抑的氛圍，先跑路再說。
可下一秒，手腕驟然被人扣住。
力道不重，卻牢牢鎖住他的動作，不容掙脫。
裴宇抬手，輕輕將他摁回座椅上。
「你幹嘛！」林柚猝不及防，慌得小聲質問。
裴宇沒有理會他的錯愕，抬眼看向屋內剩餘幾人：「你們先走，我和林柚說點事。」
許清已經去安排車輛，教練站在門外聽不見屋內動靜。
秋想、逃離和程弈淵幾人對視一眼，瞬間心領神會，識趣得很，半句多餘的詢問都沒有。
幾人快速收拾好東西，輕手輕腳退出休息室。
逃離臨走前還格外貼心地反手帶上了房門。
厚重的門板輕輕合攏，咔嗒一聲輕響。
偌大的休息室，徹底陷入密閉的安靜。
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裴宇鬆開扣著他手腕的手，微微俯身，湊近他身前，漆黑的眼眸近距離凝著他慌亂無措的眉眼。
「林柚。」
他連名帶姓地叫他，聲線低沉，字字清晰落在少年耳畔。
「你再說一遍。」
「我喜歡誰？」
林柚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心底莫名又躁又悶。
他明明早就說過兩遍了，偏偏還要逼他重複。
其實話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後悔了。
他根本一點都不想知道答案。
可念頭一旦冒出來，就止不住地瘋長。
只要稍微幻想片刻，想像裴宇對別人溫和耐心，對旁人溫柔縱容，想像他以後會陪著別人，心口就像被什麼東西堵得嚴嚴實實，悶得發慌。
越想越難受，越想越委屈。
偏偏始作俑者還在一遍一遍逼他直面這句話。
林柚徹底破罐子破摔，故意大聲說：「我說你喜歡那個記者！這下聽清了沒！」
話音落地。
裴宇撐在沙發邊緣的手驟然收緊。
眼底隱忍的無奈與慍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直起身，伸手一把拽住林柚的手腕，直接將人從座椅上拉了起來。
「起來。」低沉的嗓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林柚被他這忽冷忽熱的態度折騰得莫名煩躁，掙了兩下沒掙開，皺著眉嘟囔：「又幹嘛啊。」
「去牆邊站好。」
裴宇語氣平靜，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嚴肅。
林柚心裡咯噔一下。
他看得出來，裴宇是真的生氣了。
縱使氣的不行，他也不敢再肆意造次，乖乖走到牆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站定，耷拉著肩膀，活脫脫一副被迫罰站的模樣。
裴宇轉身落坐於中央的沙發，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站好了，好好反思，想想你今天一天都幹了些什麼。」
偌大休息室寂靜無聲。
林柚靠牆站著，越想越覺得離譜。
他今天比賽不是拿了MVP嗎？
可看著沙發上人沉冷的眉眼，他半句反駁的話也不敢說。
良久，他實在抵不住這份尷尬，抬手拽過身後外套的下擺，一把捲起來兜住腦袋，把整張臉嚴嚴實實蓋住。
徹底與世隔絕。
悶在柔軟的布料里，他小聲蔫蔫地復盤半天，終於熬不住，隔著厚厚的布料，悶悶擠出一句：「……我錯了。」
沙發上的裴宇聞聲，沒有回頭，語氣淡淡：「錯哪了？」
林柚猶豫兩秒，乖乖認錯，挑最直觀的錯先說：「我今天比賽打法太莽了，不該給團隊增加風險。」
「不對。」裴宇應聲，沒有半分鬆動，「重新想。」
林柚一愣。
不是比賽的問題？
他又悶頭認真反思半天，小腦瓜飛速運轉，再次試探：「我不該賽後在休息室跟他們瞎鬧，影響隊內秩序。」
「還是不對。」裴宇語氣平靜，「繼續想。」
外套里的少年徹底蔫了。
他挫敗地輕輕哼了一聲，窩在布料里小聲嘟囔：「真想不出來了……」
被逼得沒辦法，他乾脆搬出自己唯一能想到的大招：「我錯了還不行嗎？我之前不該點讚那麼多罵你的評論。」
這話一出。
沙發上的裴宇氣息瞬間更沉了。
裴宇真的有那麼一瞬間想抽人。
他豁然起身，長腿邁步，幾步便走到牆邊。
抬手一把扯下林柚兜在頭上的外套，露出少年白淨又茫然的小臉。
髮絲被捂得微亂，整個人蔫巴巴靠牆站著。
「站沒站相。」
裴宇垂眸看著他，目光沉沉，步步逼近，將他困在牆壁與自己之間。
他凝著林柚躲閃慌亂的眼眸，一字一頓，低聲質問。
「你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林柚被他步步緊逼的氣場壓得心慌意亂。
他就差雙手舉起喊投降了，順帶舉個白旗的那種。
「我不知道啊！你凶我幹什麼！」
他陡然抬聲吼了一句，眼眶微微泛紅。
裴宇微微一怔。
眼底翻湧的慍色瞬間散去大半，心頭掠過一絲悔意。
他方才確實沉不住氣，語氣重了些，正打算軟聲緩和道歉。
可沒等他開口，林柚憋著一肚子悶氣，再度脫口而出：「不就是被我說中了心死不承認嗎？自己心虛，反倒來凶我！」
裴宇垂眸望著他滿眼較真的模樣，終於徹底看清。
這小孩估計不是演的，應該是真的笨。
裴宇無奈輕嘆了一口氣，眼底的冷意盡數褪去，靜靜凝著眼前的人。
放緩心緒，斟酌著該如何挑破。
偏偏林柚還在火上澆油，梗著脖子賭氣：「你不是還要跟我算帳嗎？有什麼帳乾脆一次性算清楚！」
裴宇又被他氣笑，低低出聲：「你還有臉提算帳？」
林柚立刻仰起頭，想要瞪回去爭辯。
可視線抬起落定的瞬間，呼吸驟然一滯。
裴宇離他極近，身形挺拔，眉眼清雋深邃，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溫柔又蠱惑。
說話時薄唇輕啟，弧度乾淨利落，近得仿佛下一瞬就能相觸。
一個荒唐又滾燙的念頭，毫無預兆地猛地闖進林柚的腦海。
他好想親裴宇。
這個想法來得猝不及防，熾熱又直白，瞬間席捲了他所有的理智。
心跳驟然失控，砰砰地撞著胸腔，耳根、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緋紅。
林柚徹底慌了神，渾身發軟，再也撐不住筆直站立的姿勢，腿一彎，乾脆重重蹲落在地。
他死死把臉埋進雙膝，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頰，整個人蜷縮成小小的一團，悶著頭一言不發。
眼前驟然一空。
裴宇看著突然蹲下去自閉的少年，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跟著緩緩蹲下身。
他指尖輕輕碰了碰林柚的手臂：「林柚。」
「幹嘛。」林柚的聲音悶悶的。
「抬頭。」裴宇輕聲吩咐。
林柚身子僵了僵，死活不肯抬頭，臉頰燙得驚人。
他不敢。
因為一抬頭，就會對上裴宇的眼睛，就會被看穿自己剛剛那荒唐又大膽的念頭。
見他遲遲不動，裴宇也不催，就這麼靜靜蹲在他面前，耐心等候。
休息室安靜得只剩兩人交織的呼吸聲，曖昧的氛圍絲絲縷縷，纏繞在彼此周身。
良久，林柚才憋出一句話：「我不抬。」
裴宇低笑一聲：「怕什麼？怕看我，還是怕承認自己錯了？」
「我沒錯！」林柚立刻反駁，聲音卻弱得沒什麼底氣。
「那為什麼不敢抬頭？」
裴宇微微俯身前傾，湊近他耳畔，氣息溫熱，輕輕掃過耳廓，一字一句。
「林柚，你不是想問我喜不喜歡那個記者？」
林柚的身子猛地一僵。
深埋的腦袋不敢動彈，心臟再次瘋狂狂跳。
不等他繼續思考，裴宇的聲音再次落下：「我不喜歡她。」
霎那間，林柚猛地抬頭。
裴宇微微停頓，深邃的目光牢牢鎖在他臉上：「聽清楚沒有？」
林柚睫毛輕顫，輕輕點了點頭。
裴宇望著他乾淨懵懂的眉眼，藏在心底許久的情意翻湧而上，一句話在嘴邊正要開口。
就在此刻。
「咔噠」一聲輕響，休息室的大門被人驟然推開。
突兀的開門聲猛地打碎室內的氛圍。
兩人動作齊齊一頓，下意識抬眼望向門口。
經理許清站在門邊，眉頭緊緊蹙起，面色匆匆，看著兩兩蹲在地上的兩人，錯愕開口。
「你們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