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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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0章 各方

  次日太陽高升,已快接近中午。

  老木頭還沒來。

  妖仙胡嬌娘醒了,如今,她醒的時間越來越短,從原來和少女胡嬌娘五五分,到現在九一分。

  一日能清醒的時間不過一個半時辰,而且看樣子時間還在減少。

  過些日子,能不能醒來,怕都是問題。

  書房內。

  胡嬌娘睜眼,雙眼凌厲光芒閃過,低頭先以靈覺掃視查看自己身子。

  對面,楊四郎在其睜眼那一刻,身子不自覺地坐得筆直,像一根繃緊的弓弦。

  「你怕了?」胡嬌娘輕笑一聲,言語間不知是揶揄還是嘲諷,「這幾晚上,你倒是挺————規矩————」

  楊四郎麵皮一抽搐,胡嬌娘這詞兒還用得挺含蓄。

  他不敢不規矩啊。

  晚上手腳動得越多,白日裡就挨揍越狠。

  妖術打人,可比武道打人痛多了。

  武道打人,傷在肉身筋骨臟腑:但妖術打人,除了一身皮囊受傷外,每次神魂都要受撕裂之苦,比肉身千刀萬剮更痛無數倍。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的痛,哪怕用回春神通使過修復後,依然能感到痛感幻覺。

  這些日子,他的魂身如一件瓷器,不停被打碎又被重新拼起來,再以烈火焚燒,變得如同一件新瓷。

  但唯獨他知道,哪怕新瓷表面光潔,那些破碎的過程卻清晰記下來了。

  好處也不是沒有,神魂修為大大增強,比之前幾乎要翻倍,就是這過程太不美好。

  楊四郎含糊道。

  「白日裡切磋練功耗費精力,晚上自然安分些————」

  胡嬌娘冷哼一聲,她轉轉眼珠,笑道。

  「今日裡放你一天假,不用切磋練功了。」

  「我去會會一位故人————」

  她往前踏出一步,身影已虛化消失在房裡,早就離開楊宅。

  確定對方不在,楊四郎輕輕吐出一口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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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皺眉滿臉愁容,這戰戰兢兢陪著一體雙魂的媳婦兒日子得過到什麼時候才是頭兒啊?

  楊四郎一拍椅子。

  「她去訪友了,咱也去訪友!」

  「練功哪天不是練?」

  「該給自己放一天假了。」

  他說走就走,出門喊上王大牛,騎上大青,也晃晃悠悠出了楊宅。

  出了巷子,仍然能見到這場大戰過後痕跡。

  道路上有許多穿勇字號衣的鄉勇們列隊行走,雖然李天王敗走了,但鄉勇這編制暫時並未撤銷。

  市面上,許多商鋪打開多日未開的門板,開始營業。

  貨柜上擺著東西稀稀拉拉,商路斷絕許久,全靠存貨頂著,但已有零散人進進出出,多了些人氣。

  街道上,各種攤子已經支起來。

  有算卦的,剪頭髮的,賣零嘴碎吃的,各式各樣皆有。


  走過一條街道,旁邊有一處三層樓門臉占了半條街的大店,裡面有甜膩熏人的胭脂水粉氣散出來。

  大冷天,樓上憑欄站著幾個窈窕身影,正咯咯嬌笑著,她們穿著輕薄衣服,敞著領口,露出凍得雪白的半截丘壑來。

  眼睛裡似藏著鉤一般,掃過街上行人,誰要多看她們幾眼,就揮揮手中繡帕,軟語柔聲似在叫魂—爺,來啊————

  店中買賣還很熱鬧,有不少踩著牛皮快靴武者身影進進出出,裡面有許多操著京城口音。

  圍城的日子裡,這些銷魂窟亦被強制關停了,這三教九流之地易生事,而且前面打生打死,後面若歌舞照舊,總是不好。

  如今解圍了,當然禁令取消。

  「果然,春江水暖雞先知————」楊四郎幽幽道一句。

  旁邊王大牛不解。

  「江水裡養的不是鴨子嗎?」

  「你不懂————」

  「咦————四哥,快看,那不是計斤兩麼?這老小子肩膀上挨了一箭狠的,大夫囑咐他好好靜養幾月,不得用力,居然也敢來這地方?」

  「嗯————大牛,有的是辦法自己不用力的————」

  「四哥,用不用力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你好像說得不是很正經。」

  「不對啊,計斤兩家裡可是有媳婦的,他可是有四房小妾呢。」

  「大牛,人家家花澆遍願意去澆野花,咱哪管得著?」

  二人說說笑笑,半是打趣半是調侃,牽著大青從店門前走過。

  計斤兩願意浪就去浪吧,畢竟是別著腦袋在褲腰帶上戰場廝殺,捨生忘死,現在大戰結束,還不允許人家褲腰帶松松?

  二人再向前。

  又走過幾條街道。

  遠遠看著有幾條街外,釘子似的站著鐵甲兵,隔一丈站一個。

  這些鐵甲製作精良,上面還有許多精細雲紋。

  比普通尋常鐵甲製作怕要多費一倍功,增加防禦幾乎為零,就是為了好看威嚴。

  而這些兵丁能個個氣血飽滿,最低也是銅皮武夫。

  楊四郎認識,這是天子駕臨之處,負責外圍警戒的上直衛,比御林親軍更高一層。

  再看這些兵丁身後,那是一處大宅,宅院上方露出一面旗幟來。

  黃緞底,繡五爪正龍流雲三角旗,正是黃龍大旗,說明這是永昌帝入城後臨時行宮所在。

  「這哪家宅子被征了?」楊四郎轉身輕聲問王大牛。

  王大牛跑慣了街里,看看左右位置,壓低嗓子道。

  「好像是燕南行他老丈人家,流金商會金滿堂的金府。」

  「除了各大世家,金府應該是省城裡占地最廣最氣派舒服的大院了。」

  「說不定,周明軒和樂安公主也在裡面住著呢。」

  二人牽著大青繞道而行,靠近是自找麻煩,現在永昌帝總算把太上皇的架子又搭起來了。

  至於裡面有幾分實幾分虛,就不要去細想了。

  有百姓沒注意到,靠近前去,立刻被上直衛持刀驅離。

  二人繞過後,一路前行,很快到演武堂武經塔內。

  「咦————付老爺子呢?」上面密室中,楊四郎只見到付紅纓和蕭玥。

  付流年的毒素拔除得差不多了。

  付紅纓和曾祖父多年未見,乾脆趁著這次伺候多在些日子。

  付流年順便指點她和蕭玥武藝,老頭子功夫沒有楊四郎深,但見得多見得雜,指點二人還是不成問題的。

  因此二女又多住了幾日。

  「師傅————」付紅纓吐吐舌頭,「老爺子被演武總堂的老友請走赴宴去了。

  「7

  「好像那請貼上還說,想讓老爺子去鎮守武經總塔呢。」

  王大牛奇怪道。

  「京城都陷落了,還需要鎮守什麼武經總塔?」

  付紅纓搖頭。

  「那我就不清楚了,聽我曾祖說,可能陛下有意立新。」

  「有了新京,武經總塔那些書本畫冊只要在,尋個地方不就能重新開張了?」

  王大牛嘟囔一聲這也行?

  楊四郎低頭琢磨。

  另立新京?

  這是京城陷落了,再找一大城做首都。

  嗯,希望不要選益都府,上一個京城百姓們,明王軍破城前後可遭老罪了。

  若是益都府成了新京,那就成了一大號火把子,到時候招來的可就不是李天王那樣的對手了。

  楊四郎搖頭不去多想,這種事情,那是大人物考慮的。

  他問付紅纓和蕭玥願不願轉轉去,二女歡呼雀躍要同去。

  幾人出了演武堂。

  只是幾拐幾繞,不知不覺就走到西城牆下。

  演武堂本來就建在城中空曠處挨著城牆。

  城牆下有兵丁把守,還有一名守備盯著城門進出人流,他一見楊四郎,立刻笑臉相迎過來,口稱大宗師。

  楊四郎微笑點頭回應,他這張臉,起碼西城牆上兵丁,還有那次燕南行奪軍那晚,許多將領應該記住了。

  他閒聊幾句,問能不能上城牆看看,那名守備滿口答應,還親自陪同。

  於是幾人又順著城梯登上城頭,大戰過後,城頭上依舊遍布廝殺痕跡。

  那日和黑總兵一起與左長老廝殺撞塌的箭樓廢墟依舊,女牆上有許多刀劈斧砍痕跡,地磚上還有大片褐色血漬。

  往下看,城牆有大片被火燒得默黑地方。

  遠處,還能看到城外大片大片累積的人馬屍體,凍得梆梆硬,有螞蟻似人群帶著車架跑來跑去,將屍體搬上車挪走。

  最後,就在城外官道兩旁形成幾座小山一般的屍堆,那屍堆龐大,堆疊在一起竟然幾與城頭高,形成令人驚駭不安的奇觀。

  守備看楊四郎盯著那幾座屍山看,低聲在一邊解釋。

  那晚上御林親軍沖陣,混亂中,死得人太多了。

  直接死在刀鋒下的,未必有多少,但李天王軍裹挾的流民百姓太多,那種情況下如瘋狂羔羊亂跑亂撞,多數是自相踩踏而死的。

  好在寒冬,這些屍體還不會迅速變臭腐敗。

  眼下官兵只能發動鄉勇百姓,先將屍堆堆積起來。

  當然一直堆在官道兩邊也不是事兒,聽說上峰有意就在附近尋一山頭,將這些屍體全都遷過去。

  這天氣挖坑是不可能挖坑的,有人提議乾脆一把火燒掉了事兒。

  幾人正說話間,城下有一行推著板車的車隊從外面回來,人人臉現疲憊。

  領頭的是童人遠,童百歲父子,旁邊還跟著一儒雅年輕人。

  「楊兄————」童百歲眼尖看到城頭上楊四郎急忙招呼。

  楊四郎招手回應,然後臉上笑容僵了一剎那。

  他眼睛停在童百歲旁邊陌生年輕人身上,泥丸宮中功德金輪突然急轉示警。

  功德金輪,最克制邪祟妖魔,即對這一類邪物最為敏感。

  童兄啊童兄,你好像有點招邪體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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