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城南卦仙,因果之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陵城縣。

  時隔多日,敖鼎再度來到人族城池。

  那份喧囂熱鬧的氛圍,與山野妖靈們的清冷截然不同。

  敖鼎深吸一口氣,頓時有種從世外回到人間的奇妙感覺。

  入城,直奔藺家大門。

  門房小廝還記得三年前的故人,連忙請他入內稍待。

  不多時,藺白親自過來邀請,大笑道:「敖兄弟,你怎麼來了?可是修行有成,來探望我這位故人了?」

  見藺白身上流轉一絲絲真炁,敖鼎驚訝道:「藺大哥竟築基成功了?」

  百日築基,對孩童、少年並不難。

  元陽無漏,工夫尚勤,短短百日便可成就。

  但對藺白這種青年就不簡單了。

  每長十歲,難度翻一倍。

  若老年人嘗試,怕是築基沒成功,人先沒了。

  「全仰仗父親指點,算是小小入門。」

  見敖鼎驚訝,藺白也很得意。

  他們父子雙入道,算是一件廣大門楣的大喜事。未來,說不定藺家還能成為一方修真世家呢。

  敖鼎入內做客,和他聊起玄嘉之國近況。

  聽聞何文昌等人情況不錯,藺白也鬆了口氣:「王楙沒事——那就好啊。他家這幾年遭了難,他沒事就好……這兩年我設法去尋那處地界,卻怎麼也找不到了。仙家妙境,到底不同。」

  敖鼎佯作不知,詢問王家近況。

  「三年前,你和孫前輩、陸兄弟離開不久,王家出了禍事。據說是祖上得罪一位風水術士,如今回來尋仇。在那術士報復之下,王家霉運當頭,族人接連出事。多虧我們這些故交在旁扶持,勉強還能維繫家業。」

  昔日王家祖先便與人結仇,這麼多年下來,王家積累的善緣也在這時一點點回報。

  只是比起那份恨意,這些善緣卻不足以讓王家從容渡過劫難。

  沒落,仍在繼續……

  敖鼎略作沉默,旋即提及瘟行道洞府。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我看過了,那處靈氣不錯,適合你們父子修行。平日裡,也能幫我看門。當然,若你們日後有錢,也可找我買下。至於這些年……姑且用酒水充作租金吧。令尊已入酒仙道,我很好奇一位酒仙釀造的酒水,與凡人酒匠的酒有什麼區別。」

  藺白眼睛一亮,忙從內屋取出一個玉壺。

  「父親,父親,您快出來!」

  「怎麼了?」白煙伴著酒香裊裊而動,一道幻影飄飄現身。

  仔細看,那美髯翁滿面通紅,酒氣熏天。

  「呦!小兄弟,是你啊。」

  藺父清醒過來,連忙打招呼問好:「孫前輩可還好?」

  「孫辰前輩一切如意順遂。」

  隨他心意去轉世,沒有任何計劃外的事情,可不順遂嗎?

  再度提及洞府之事,藺父滿口應下。

  「小兄弟還想著我們父子,此番恩情無以為報——快,兒子,去給小兄弟備幾壇我新釀的『醉月酒』。這是采太陰精華而成的靈酒。」

  敖鼎謙虛笑納,又補充道:「此外,兩位在那處洞府修行時,若遇見一位叫賀驍的凡人,勞煩照拂一二。」

  簡單提及賀驍和塗清兒的狀況,以及自己的一些揣測。

  「原本,我不想把妖想太壞——只是……」

  「小心無壞事。」藺父是閱歷豐富的中年人,遠比賀驍、藺白、敖鼎這些小年輕有見識。

  他拍著胸脯道:「放心。老夫在,斷不會讓賀驍小友出事。」

  敖鼎再將仙枕頭取出,請藺白代為轉交給賀驍。

  讓他們之間轉交,自然也是為了讓他們之間搭上關係,給賀驍留下退路。

  眾人交談甚歡,藺家父子請來城中大廚為敖鼎烹辦宴席。

  宴上,敖鼎問出自己近日想到的一個困惑。

  「昔日孫前輩說,讓我儘量不插手他人因果。可岸上推波,卻不能沾濕衣角……但在賀驍之事上,我卻插手過多,甚至隱約有種不安,這算不算涉足他人因果?」

  敖鼎自問已十分注意,凡事讓賀驍親自上。無非是幫忙牽線搭橋罷了。全程,他沒有動武。

  可仔細回想,自己的確影響太深。

  若無自己插手,他們斷無成事之能,或許未來便是另一個場景。

  藺父想了想,把酒杯放下,對敖鼎道:

  「我雖比小友痴長几輪,卻也是修真新人。這等修真隱秘、因果承付之事,我無法解答——不過,可讓藺白拎上幾壺酒水,隨你一起去城南拜訪一位高人。」

  「高人?」

  「那是年前到陵城縣的一位修行者。他精通占卜之術,每日三卦,為百姓指點迷津,導人向善。有不少惡霸閒漢被其導歸正道。我觀之,他應是一位玉闕之上的存在。且他日日助人行善,泄露天機。你要問因果報應,尋他最妥帖。」

  怕耽擱敖鼎修行,宴後藺父便取出三壇「雲仙醉」,讓藺白立刻領敖鼎前往城南求教。

  ……

  城南。

  角落有一麻衣老者坐在桌前,旁邊立著一桿天機幡,上面寫道:「一日三卦,導善趨吉。有緣可見,玄機自來。」

  那城南角落處堆滿了人,卻一個個猶如無頭蒼蠅似的,繞在老翁周邊亂轉,卻無人能看到老翁和桌椅所在。

  「段大師每日三卜,甚是靈驗,故前來求教者甚多。只是大師在附近設下咒術,唯有緣人和修行者才可觀之。」

  藺白小聲與敖鼎說完,臉上堆著笑容擠開人群:「段大師——在下有事請教。」

  眾人只見藺白領著一個少年過來。

  但下一刻,二人又不見了。

  「哎呀——今日第三個了!今日三卦已經全了!」

  眾人捶胸頓足,卻無可奈何。

  隨後,他們聽到空氣中飄來蒼老的聲音:「三卦已畢,諸位速速離去。」

  戀戀不捨地,眾人默默離開。

  敖鼎看得驚奇,默默睜開左眸觀察四周咒術。

  雖然沒有直接觀看老翁,但那老翁仍是嚇了一個哆嗦,盯著敖鼎左眸,再也維繫不住那番仙風道骨。


  他客氣問道:「藺小友,你身邊這位同道如何稱呼?」

  那隻眼睛——

  好渾厚的大道真性啊。

  「不知道友是我哪一宗的同門?」

  「我叫敖鼎,無字,目前尚未拜師。今日前來,有些煩惱求教道兄——應該叫道兄吧?」

  雖然敖鼎沒有刻意用左眸洞徹老翁本質,但右眼也能看出老翁身邊遮掩的幻術——這「老翁」怕是很年輕呢。

  「哈哈——」蒼老的聲音忽然變得清爽年輕起來,只見老者搖身一變,卻是一位唇紅齒白、姿容不遜敖鼎的俊美青年。

  藺白大驚:「前——前輩?」

  「哈哈——藺道友勿怪——世人多痴愚,以外貌為先,認定年長者聰慧,年輕人辦事不穩重。我不設法變化老人家,也難取信於人。」

  藺白苦笑搖頭。

  「你們這些得道的修真者,真是一個比一個奇怪。」

  段靈霄嘲笑道:「你如今可也是修行者嘍!」

  藺白不語,把酒罈擺在青年段靈霄面前,說起敖鼎來意。

  「求我討教天機因果?好好,道友請說。」

  沒入六宗?

  嗯,那以後也必然是六宗門下。

  段靈霄十分客氣,敖鼎默默坐在桌子對面,提及自己幫賀驍與塗清兒之事。之後,又提及自己這一路行走以來,幫助各個村子,乃至黃精仙、水鬼、寧芷的事情。

  青年聽著敖鼎行善事跡,右手藏在袖子裡不住掐算。

  好一會兒,他大笑道。

  「道友多慮了,日後行事端看本心,不要太多顧慮——顧慮,那是老人家的做派,咱們年輕人只管沖,無妨——回頭,自有師長給咱們撐腰。」

  我哪裡來的師長撐腰啊?

  敖鼎無奈苦笑。

  段靈霄不以為意。

  一個真人之眸,六宗肯定有師長樂意收徒呢。

  再不濟,我可以拉回我們紫陽宗啊。

  想到自己可能多一位師弟,段靈霄越發和顏悅色:「什麼因果啊,恩仇啊——你這小小年紀不要在意。仙家有說法『眾生畏果,真人畏因。』咱們這個層次,不插手他人因果,指的是防備日後出事波及牽連。只要穩妥處置,不波及我們,就如你前些日子的那些處置,就很穩妥。

  「超度水鬼。你插手那水鬼本應苦苦蹉跎三百年的厄難。但事後,有人恨你嗎?有誰會為此,尋你報仇嗎?

  「你開解那位學醫的姑娘,她家上下感激都來不及,又有誰去恨你?未來,她修道有成,還要拜謝你這位恩主。

  「再說賀驍之事,你擔心他們日後感情不長久——可即便如此,又與你何干?路,是他們自己選擇。你只是在他們需要的時候,提供了一些和善的幫助。就如我在此擺攤卜卦,只是引導他們向善——真正走上善道,需要他們自己邁開步伐。」

  青年重重拍著敖鼎的肩膀。

  「你那位引路前輩的話,無須過多在意。他不要你插手他人因果,只是不希望你品嘗惡果,是對你的一種保護。不過在我看來,咱們年輕人該闖就闖,吃虧了,那就是積累閱歷呢。」

  好豁達。

  看著青年爽朗的笑容,敖鼎內心讚嘆。這位六宗真傳果真心性不俗,頗似孫辰前輩啊。

  藺白聽後,也放下心,笑道:「老弟可放心了?孫辰前輩如此告誡你,想來是愛之過深,你不要在意。」

  「啊?孫辰?清微宗的孫辰師叔?」

  「對,道兄認識?」

  「啊——不認識。不過……」青年撓著腮,「是孫師叔勸你行事小心謹慎?啊——這個嘛……你倒是可以認真聽一下。咱們年輕人雖然有衝勁,但有些事情也要委婉一些。有些氣,是可以忍一忍的。像什麼一怒踏破山門,反手拍碎靈山什麼的……還是要克制下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