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老道行瘟,金光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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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城東門外五十丈,有一片槐樹林。

  一位灰衣芒鞋、滿臉傷疤的老道正蹲在槐樹根前挖坑。

  忽然,雲光在林邊乍現。

  不等孫辰開口,敖鼎以左眸望去。

  真人法眼觀照之下,但見樹根坑洞中翻滾濃稠黑霧,一隻又一隻猙獰惡鬼在裡面掙扎,卻無法掙脫出來。再觀老道本身,體內黑紫色煞氣滾動,更有五隻小鬼抱著四肢和脖頸,正瘋狂汲取老道士的精氣。那老道皮膚灰青,生機暗滅,顯然遭了咒法反噬。

  但來之前,孫辰掐算說什麼「屠城」,還要讓自己「鬥法」,敖鼎哪裡敢怠慢?

  察覺此人絕非良善之輩,且手段詭異邪魅後,敖鼎二話不說,抽出腰間的玄嘉靈杖。

  孫辰也看到這風水先生的模樣,笑道:「好好——還是行業對口呢。這道士竟修了一門養鬼秘術?敖鼎小子,你那些北陰咒術大可拿出——」

  沒等孫辰說完,敖鼎已經衝上去了。

  真天金罡注入靈杖,少年用力一揮:「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金光轟然射出,如烈陽閃耀。那老道察覺身邊異動,看到二人出現在身邊,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見金光撲面而來。

  轟隆——

  老道被金光擊飛,整個人重重砸入槐樹林裡。

  敖鼎趁機又甩出一道「金光大咒」落入坑洞。真天金罡強橫鎮壓之下,翻滾的黑霧統統潰散,洞口浮現一層淡金色光輝,牢牢壓制下面的惡鬼。

  「這是……這小子從哪裡學來的『金光咒』?」孫辰滿臉驚詫。

  這幾日,他和敖鼎煉器修行時,的確傳授了幾道咒術。

  匿形咒、穿牆咒、大小如意咒、天一生水咒以及遁地術。

  但是——孫辰沒記得教過「金光咒」啊?

  敖鼎得勢不饒,在那老道反應過來,抽出法器要反擊時,又是一道金光轟去。

  齊老道慌忙閃躲金光,高聲喝道:「何方道友,為何與在下為難?」

  他展開漆黑長幡,暗金繡線織作一尊栩栩如生的骷髏魔怪。

  「三陰魔煞,起——」

  三道黑氣從骷髏頭中滾滾噴出,迎向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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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一個照面,黑霧便如冰雪消融,被金光轟得四下潰散。

  敖鼎上前兩步,也不用其他咒術,又是以金罡催動金光咒,如刀槍劍戟,對著老道左右砍殺。

  「這小子——真猛啊。」孫辰不禁咂舌,不過……這小子……打人這麼狠,為何在師妹的鬼宅那等膽小?真就是初見妖魔鬼怪,一時不適應了?

  他嘀咕著,走到坑洞前,往裡一瞧。

  金光壓制下,惡鬼紛紛縮在一條鐵鏈串起來的骷髏頭內。

  好嘛,竟是五煞行疫骷髏環?

  「這是『瘟行道』釋疫布病的法器吧?這廝不是風水師,怎么半點風水玄術都沒有,竟是這些邪門玩意?」

  孫辰滿臉無語,早知是這等左道之輩,何必讓敖鼎來見世面?

  萬一勾得敖鼎亂了心志,墮入邪道,便是自己的罪過了。

  再看旁邊左右閃躲的齊老道,孫辰伸手一指,地面樹葉捲成一條長索,直把老道士縛住。

  再看旁邊神采飛揚,不見半點疲憊的敖鼎,孫辰不禁問道:「你這咒術,從何處學來的?還有這——算了,你在七靈門沒少跟外院弟子打交道,應該是那時候練出來的斗術。」

  雖然在孫辰看來多有粗淺笨拙之處,但金光每一次轟擊的位置,都是齊老道的行氣罩門。想來是左眸玄妙,直接看破齊老道的道基破綻所在。

  敖鼎點頭道:「我在七靈門受外院欺凌,對切磋鬥法略知一二。至於金光咒……是我倒懸觀道時,自天地間領悟的一門咒術,目前還沒琢磨明白——」

  自天地間領悟?

  天咒?天授神咒?

  孫辰一怔,默默點頭。

  「情理之中。你倒懸觀世,能看到『三天大洞真篆』,領悟以此衍生的咒術也不足為奇。此類咒術與我等神仙妖鬼創造的咒法不同,是這方天地自發衍生的本源咒術。不拘咒術威能高低,俱是此方天地本源之延伸。故仙門將此類咒術稱作天咒,即天授神咒。不過——你竟然領悟了金光咒——你可知曉,這金光咒與我傳你的金光法訣同出一源。日後修行時,你不需要再吐納鍊氣,只要念咒即可。」

  「啊——」


  走上前幾步,一邊檢查被捆著的齊老道,孫辰一邊解釋道。

  「仙門有道、法、術之說。道成法,法衍術。六宗傳下諸多正法,都是為讓修真者證「道」的。而諸多正法向下延伸,便是琳琅滿目的萬千咒術了。咒語是術,符籙是術,劍訣是術,煉丹是術……一切以法為根基的延伸,都包羅在術之一門。」

  見敖鼎沉思,孫辰旋即一笑。

  「不要想太多,用我師曾經的話說。道是種子,法是大樹,術是旁枝末節。不拘哪種術,哪根枝條,最終都連著一棵大樹,同一個根系,不是嗎?」

  敖鼎便是受教。

  隨後,孫辰從齊老道身上翻出來三件法器。

  清一色的煞氣滾滾,邪氣十足。

  「十八瘟魔行疫幡、七煞喪魂幡、發瘟邪鍾……」

  孫辰繃不住了。

  「倘若貧道掐算不錯,閣下應該與王家有仇?是昔年那個借運謀劃的風水師吧?」

  「正是在下。」老道恨恨盯著二人。

  「你們又是王家請來的救兵吧?該死——早知道,貧道就該直接在水源動手,把這一城都殺了!」

  孫辰在他腦袋上狠狠一敲:「張口閉口屠戮一城,你修道心就修出來這個?」

  覺得不解氣,又抽了兩下。

  「他家再如何針對你,你挖出昔日的風水陣盤,收回他家氣運……再不濟,坑殺他一家也就罷了!這一城百姓何其無辜,要被你如此折騰?」

  等氣消了些,孫辰沉聲道:「你昔日受了何等遭遇,又為何落得這般田地,如實說來——若我等覺得有理,幫你去王家報仇也無不可!」

  齊老道盯著孫辰,緩緩講述自己的遭遇。

  齊老道早年得異人傳授風水術,邁入修行之路。因彼時成年,精元損耗,他行「百日築基之法」十分緩慢,三十歲時才邁入種炁境。後來得了仙緣,於一百五十歲時踏入種炁上境。為謀劃日後玄罡境,他想出借運之術。

  於人間勘測風水穴,並扶持有緣人家業興盛。待數十年後,自己需要借氣運突破時,再回來取。

  聽到這,孫辰對敖鼎道:「看,這與我教你的『百咒集運秘儀』相類,都是借眾生萬靈的人道氣數,輔助自己破境。不過,我傳你的秘術收集百咒,對借運之人並無損害。且你事先相助彼等種下善因,氣運只是彼等償還的善果,故兩全其美,彼此成就。但他——借的太多了!」

  齊老道聽孫辰點評,忍不住叫屈。

  「我昔日點化龍穴,給王家百年興旺之時便說好了:君以此興,日後必以此衰。待三代興隆之後,我來取二十年氣運,與君兩清——」

  老道面目通紅,臉上的疤痕越發猙獰。

  「但我邁入極境,回來取氣運時,他們卻翻臉了!還請來兩個法師與我為難……最終……最終……」

  他目中燒著怒火,接下來如何,不用他說,孫辰、敖鼎也明白了。

  孫辰對敖鼎道:「你看,這就是借運太多的下場。誠然,當初談條件時,對方滿口答應。但幾十年後,你如何保證對方依舊守諾?要麼,代價不要太高,就如我傳你的百咒秘儀,尋一百有緣人,一點點積累氣運。如他這般,張口要取走王家二十年氣運,相當於一代人的前程全沒了。王家興盛三代,早非昔日貧賤之輩,如何樂意?再者,祖上的約定,後輩便願意遵從了?我們修真者,最忌諱祖上欠債尋後輩去還。如此,有理也變沒理了。」

  齊老道急道:「如你所言,倒是我的過錯了?」

  「不是你錯了,而是你從一開始就不該相信人性。相信王家會守諾——縱然你一定要立下約定,也必須在事前就有準備後手。而不是在種炁極境傻乎乎跑出來收回氣運。小子,學到了嗎——這就是教訓。極境之時,千萬不要出門。指不定,你人劫就來了!」

  「晚輩記下了。」

  看到齊老道的下場,敖鼎引以為鑑。

  若自己落得這般下場……哎……太慘了。

  孫辰看敖鼎神情,知道他聽進去了,不枉費自己專門尋了這個例子來警示他。

  「後來你如何了?逃出去後,為何不繼續修行風水術,反而煉了一身行瘟的法子?」

  齊老道胸脯起伏,沙啞道:「當日,我勉強逃脫性命,尋了一處前輩高人的洞府,從而繼承瘟行道的道統,轉修行瘟秘術……」

  孫辰臉上閃過一絲不屑,但很快收斂了。

  風水術采萬靈氣運、山澤之精,尚不失正道根基。

  可跑去行瘟發疫,練出來的瘟癀病氣的確也能種炁煉罡,只是這種罡炁嘛……

  君不見同樣是玄罡通境,敖鼎反手一道咒訣追著齊老道砍殺?

  與敖鼎采天罡正氣所成的真天金罡相比,二者差距如雲泥之別。

  孫辰:「罷了。敖鼎,你先把戰場清理了。我輩在外鬥法,不可留下一地狼藉,阻礙凡人。等收拾完了,咱們去王家。這樁過往恩怨,到底要有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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