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長青村
「小澈，幫媽媽去買包鹽好不好？」
廚房裡傳來洛飛燕的聲音，混著鍋鏟碰撞鐵鍋的聲響。
林澈靠在椅子上，往廚房瞥了一眼。灶台邊的鹽罐蓋子掀著，裡面已經空了。
他嘖了一聲，站起身，連應都沒應，推門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洛飛燕沒等到回話，擦著手從廚房探出頭。客廳空蕩蕩的，門半掩著，外頭的陽光斜斜照進來。
她嘆了口氣，搖搖頭，轉身回到灶台前。
她知道他去了。
......
長青村不大。一條黃土主街從村口直直穿到村尾，兩旁擠著矮房、菜圃和晾衣服的竹竿。再往外，就是一望無際的荒原。
林澈十歲那年跟著母親搬來這裡，一晃八年。
今天是他十八歲生日。
十歲以前的事，他記得不太清楚了。只剩下幾個零碎的畫面：夜裡的山路，身後的火光，很多人在追他們。還有父親的背影。
父親死在逃亡的路上。
之後母親帶著他一路躲，最後躲進這座邊境小村。這一躲，就是八年。
外來者在長青村不受歡迎。大人見了他們母子會繞路，孩子會朝他們家丟石頭，井邊洗衣服的婦人一看見洛飛燕走近，說話聲就會突然停下。
有人推倒她，她爬起來拍拍裙子。菜園被人踩爛，她蹲下去一棵一棵重新種。有人當面罵她，她就低著頭，等對方罵完。
這八年來，她一次都沒有還手過。
林澈想不通，也無法理解。
他討厭母親這副窩囊的樣子。
可那些欺負過她的人，他一個都沒放過。
對方如果是老人，當天夜裡，那戶人家的窗戶就會被石頭砸破。如果是中年人，他就等對方出門，溜進屋裡一通亂砸。如果是年輕人，那更簡單，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頓胖揍。
畢竟那是他媽。
他容不得別人欺負她。
不過，村里也不是人人都懷著惡意。少數幾個村民，對他們母子還算頗有照顧。
比如林澈現在要去的地方。
村子中段有間小雜貨鋪，門口掛著褪色的布簾。
「康嬸。」
櫃檯後的中年婦人抬起頭，一看是他，眼角就笑出了皺紋。「小澈啊，今天要買什麼？」
「一包鹽，我媽要的。」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好嘞。」
康嬸轉身從貨架上取下一包鹽，遞過來時往門口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拿去吧，別跟別人說。」
林澈已經把錢掏出來了，聞言一愣。「康嬸，這不行，我不能白拿。」
康嬸把他的手推了回去：「一包鹽而已。你媽平常幫我那麼多，我都還沒謝她呢。」
林澈低頭看著手裡那包鹽，過了一會兒，嘴角才慢慢揚起來。
「謝謝康嬸。」
康嬸揮揮手：「快回去吧。」
林澈剛掀開布簾，身後又傳來一句：「生日快樂啊，小澈！」
他腳步一頓，回過頭。「你還記得？」
「廢話，你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十歲剛來那年瘦得跟猴子一樣……」
「那個就不用記了。」
康嬸笑出聲來。「行了行了，快走，你媽等著鹽下鍋呢。」
「好嘞！」
......
林澈把鹽揣進懷裡，沿著主街往回走。
走到一半，岔路口的陰影里陸陸續續冒出人來。
一個、兩個、五個……十幾個。
都是村裡的年輕人，年紀跟他差不多，有的拎著木棍，有的空著手插在腰上。領頭的方臉青年叫阿力，從小到大一直是帶頭找他麻煩的人。
「林澈。」阿力往前一步，「誰准你在村裡的店買東西的？」
旁邊一個瘦高個馬上跟腔：「就是！外來的也配？」
林澈停下腳步，視線從他們臉上一張一張掃過去。
被他看到的人，有幾個不自覺往後縮了半步。
阿力咽了口口水，把胸口挺得更高。「把鹽留下，今天就放你走。」
「就憑你們？」
「你搞清楚狀況！我們十幾個人，你以為你今天能全身而退？」
林澈認真數了一遍。「十三個。上次是九個，你們是不是每輸一次就多叫幾個人？」
人群里有人撲哧笑出聲，又趕緊憋住。
阿力的臉漲得通紅。
林澈按了按懷裡的鹽：「我趕時間。勸你們讓開，不然我下手可不會太輕。」
瘦高個扯著嗓子喊：「阿力，別跟他廢話！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他有多能打！」
後頭有人跟著起鬨：「就是啊，你媽被人欺負都不敢還手，你也學學你媽嘛！」
「對對對，乖乖讓我們揍一頓，我們就放過你！」
一群人鬨笑起來。
阿力摸了摸下巴，笑得更得意了。「聽見沒有，林澈？乖乖讓我們揍一頓，我們就——噗！」
拳頭先到了。
林澈一步跨進去，右拳結結實實砸在阿力臉上。阿力仰頭往後倒，鼻血噴了出來，還撞翻了身後兩個人。
剩下的人全愣住了。
但也只愣了一口氣的時間。瘦高個先回過神來，掄起木棍就朝林澈腦袋砸過去。
林澈側身讓開，棍子擦著耳邊落下。他順勢扣住對方手腕一擰，木棍脫手，接著一記肘擊撞在瘦高個胸口，把人撞得連退好幾步。
左右兩邊同時有人撲上來。林澈矮身躲過一拳，一腳踹在左邊那人的膝蓋上，對方慘叫著跪了下去。右邊那人趁機攔腰抱住他，林澈反手一拳砸在他背上，連砸兩下，對方悶哼一聲，才終於鬆手。
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一根木棍掃中他的肩膀，火辣辣地疼，整條手臂都跟著麻了一下。
林澈咬了咬牙，看了一眼越圍越近的人群，又摸了摸懷裡的鹽。
還在。
他一把推開身前的人，轉身就跑。
他不怕這群人。真打起來，十三個他也打得過，頂多掛點彩。
但鹽還在懷裡，媽還在等。
「追！別讓他跑了！」
身後的腳步聲亂成一片。林澈鑽進左邊的窄巷，連拐兩個彎，看準一道矮牆，單手一撐翻了進去，貼著牆根蹲下。
沒多久，叫罵聲從牆外呼嘯而過。
「往這邊！」
「人呢？跑哪去了？」
「分頭找！」
聲音漸漸遠了。林澈探頭看了一眼，巷子已經空了。他翻出牆，拍掉身上的土，往反方向跑回家。
第一話完
廚房裡傳來洛飛燕的聲音，混著鍋鏟碰撞鐵鍋的聲響。
林澈靠在椅子上，往廚房瞥了一眼。灶台邊的鹽罐蓋子掀著，裡面已經空了。
他嘖了一聲，站起身，連應都沒應，推門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洛飛燕沒等到回話，擦著手從廚房探出頭。客廳空蕩蕩的，門半掩著，外頭的陽光斜斜照進來。
她嘆了口氣，搖搖頭，轉身回到灶台前。
她知道他去了。
......
長青村不大。一條黃土主街從村口直直穿到村尾，兩旁擠著矮房、菜圃和晾衣服的竹竿。再往外，就是一望無際的荒原。
林澈十歲那年跟著母親搬來這裡，一晃八年。
今天是他十八歲生日。
十歲以前的事，他記得不太清楚了。只剩下幾個零碎的畫面：夜裡的山路，身後的火光，很多人在追他們。還有父親的背影。
父親死在逃亡的路上。
之後母親帶著他一路躲，最後躲進這座邊境小村。這一躲，就是八年。
外來者在長青村不受歡迎。大人見了他們母子會繞路，孩子會朝他們家丟石頭，井邊洗衣服的婦人一看見洛飛燕走近，說話聲就會突然停下。
有人推倒她，她爬起來拍拍裙子。菜園被人踩爛，她蹲下去一棵一棵重新種。有人當面罵她，她就低著頭，等對方罵完。
這八年來，她一次都沒有還手過。
林澈想不通，也無法理解。
他討厭母親這副窩囊的樣子。
可那些欺負過她的人，他一個都沒放過。
對方如果是老人，當天夜裡，那戶人家的窗戶就會被石頭砸破。如果是中年人，他就等對方出門，溜進屋裡一通亂砸。如果是年輕人，那更簡單，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頓胖揍。
畢竟那是他媽。
他容不得別人欺負她。
不過，村里也不是人人都懷著惡意。少數幾個村民，對他們母子還算頗有照顧。
比如林澈現在要去的地方。
村子中段有間小雜貨鋪，門口掛著褪色的布簾。
「康嬸。」
櫃檯後的中年婦人抬起頭，一看是他，眼角就笑出了皺紋。「小澈啊，今天要買什麼？」
「一包鹽，我媽要的。」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好嘞。」
康嬸轉身從貨架上取下一包鹽，遞過來時往門口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拿去吧，別跟別人說。」
林澈已經把錢掏出來了，聞言一愣。「康嬸，這不行，我不能白拿。」
康嬸把他的手推了回去：「一包鹽而已。你媽平常幫我那麼多，我都還沒謝她呢。」
林澈低頭看著手裡那包鹽，過了一會兒，嘴角才慢慢揚起來。
「謝謝康嬸。」
康嬸揮揮手：「快回去吧。」
林澈剛掀開布簾，身後又傳來一句：「生日快樂啊，小澈！」
他腳步一頓，回過頭。「你還記得？」
「廢話，你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十歲剛來那年瘦得跟猴子一樣……」
「那個就不用記了。」
康嬸笑出聲來。「行了行了，快走，你媽等著鹽下鍋呢。」
「好嘞！」
......
林澈把鹽揣進懷裡，沿著主街往回走。
走到一半，岔路口的陰影里陸陸續續冒出人來。
一個、兩個、五個……十幾個。
都是村裡的年輕人，年紀跟他差不多，有的拎著木棍，有的空著手插在腰上。領頭的方臉青年叫阿力，從小到大一直是帶頭找他麻煩的人。
「林澈。」阿力往前一步，「誰准你在村裡的店買東西的？」
旁邊一個瘦高個馬上跟腔：「就是！外來的也配？」
林澈停下腳步，視線從他們臉上一張一張掃過去。
被他看到的人，有幾個不自覺往後縮了半步。
阿力咽了口口水，把胸口挺得更高。「把鹽留下，今天就放你走。」
「就憑你們？」
「你搞清楚狀況！我們十幾個人，你以為你今天能全身而退？」
林澈認真數了一遍。「十三個。上次是九個，你們是不是每輸一次就多叫幾個人？」
人群里有人撲哧笑出聲，又趕緊憋住。
阿力的臉漲得通紅。
林澈按了按懷裡的鹽：「我趕時間。勸你們讓開，不然我下手可不會太輕。」
瘦高個扯著嗓子喊：「阿力，別跟他廢話！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他有多能打！」
後頭有人跟著起鬨：「就是啊，你媽被人欺負都不敢還手，你也學學你媽嘛！」
「對對對，乖乖讓我們揍一頓，我們就放過你！」
一群人鬨笑起來。
阿力摸了摸下巴，笑得更得意了。「聽見沒有，林澈？乖乖讓我們揍一頓，我們就——噗！」
拳頭先到了。
林澈一步跨進去，右拳結結實實砸在阿力臉上。阿力仰頭往後倒，鼻血噴了出來，還撞翻了身後兩個人。
剩下的人全愣住了。
但也只愣了一口氣的時間。瘦高個先回過神來，掄起木棍就朝林澈腦袋砸過去。
林澈側身讓開，棍子擦著耳邊落下。他順勢扣住對方手腕一擰，木棍脫手，接著一記肘擊撞在瘦高個胸口，把人撞得連退好幾步。
左右兩邊同時有人撲上來。林澈矮身躲過一拳，一腳踹在左邊那人的膝蓋上，對方慘叫著跪了下去。右邊那人趁機攔腰抱住他，林澈反手一拳砸在他背上，連砸兩下，對方悶哼一聲，才終於鬆手。
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一根木棍掃中他的肩膀，火辣辣地疼，整條手臂都跟著麻了一下。
林澈咬了咬牙，看了一眼越圍越近的人群，又摸了摸懷裡的鹽。
還在。
他一把推開身前的人，轉身就跑。
他不怕這群人。真打起來，十三個他也打得過，頂多掛點彩。
但鹽還在懷裡，媽還在等。
「追！別讓他跑了！」
身後的腳步聲亂成一片。林澈鑽進左邊的窄巷，連拐兩個彎，看準一道矮牆，單手一撐翻了進去，貼著牆根蹲下。
沒多久，叫罵聲從牆外呼嘯而過。
「往這邊！」
「人呢？跑哪去了？」
「分頭找！」
聲音漸漸遠了。林澈探頭看了一眼，巷子已經空了。他翻出牆，拍掉身上的土，往反方向跑回家。
第一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