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朝廷的援軍,終究是到了會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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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順領了軍令,辭別長安,與東南總軍師陳宮一同率軍南下會稽。

  一路曉行夜宿,軍紀肅整,行伍井然。不幾日,大軍行抵劉備東線主營地界。

  放眼望去,劉備連營百里,壁壘森嚴、壕溝交錯、樓櫓林立,甲士層層排布,營盤煙火綿延不絕。

  中原東線門戶果然固若金湯!

  早有斥候飛報營中,得知朝廷遣鎮南中郎將高順、軍師陳宮過境調兵,劉備即刻攜關羽、張飛及一眾屬將親出轅門,列隊相迎。

  兩軍陣前旌旗分列,氣氛整肅。

  高順勒馬落地,雙手捧詔,神色端嚴。

  「玄德公接天子詔!」

  劉備率眾躬身肅立:「臣劉備恭聽聖諭!」

  高順朗聲宣讀詔令。

  「呂布悖逆生亂,罪在其身。劉備臨機處置,安定東線,功當嘉獎。

  今令汝遴選步卒五千、精騎三千,交割高順,南下會稽戍守。高順自帶并州步卒一千隨行。餘下并州兵馬留歸你處,整頓編制,固守東線。十門新式重炮留駐東線大營。

  赤兔寶馬,賜關羽。

  張飛擅違主帥節度,本心為國,功過相抵,特此申飭,下不為例。

  欽此。」

  詔書讀畢,劉備叩首領旨:「臣謹遵聖訓,嚴束三軍,不敢有違!」

  高順將詔書遞到劉備手中,上前拱手笑道:

  「玄德公處置得當,進退有度。主公深知此間難處,對你此番決斷頗為讚許。」

  一旁陳宮緩步上前,目光緩緩掃過連綿營寨與操練的士卒,神色沉靜,謀臣獨有的審慎一覽無餘。

  「在下陳宮,新任東南總軍師。

  沿途一路走來,親眼得見玄德公經營東線,壁壘完善,軍心穩固,屯田諸事井井有條,守備滴水不漏。

  中原乃是天下腹心,東線安穩一日,關中東面便可少一日憂患。

  我進駐會稽之後,整訓水師,拉攏分化江東士族,靜待時機。待到西線西涼平定,南北同時出兵,便可一舉蕩平東南。」

  寥寥一席話,便將長安定下的全盤戰略拆解明白。

  劉備心中暗自嘆服朝堂謀臣眼界深遠,連忙拱手回禮:

  「陳公剖析透徹,備受教良多。朝廷籌謀如此宏大,我必死死守住東線,不讓北方諸侯有機可乘,為東南的布局爭取足夠時日。」

  這邊二人商議大局,關羽心底已是波瀾翻湧。

  呂布伏誅之後,赤兔馬便暫收於營中。這幾日一得空閒,他便到曠野策馬馳騁,日日磨合人馬,心中對此馬鍾愛至極。只是未有天子明詔,名分未定,始終存有一絲忐忑,不敢全然心安。

  此刻聖旨落定,塵埃終於落定。

  關羽丹鳳眼微微一亮,長髯徐徐拂動,深深躬身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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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大哥周全,多謝主公聖恩成全!」

  禮畢起身,他轉頭望向高順,語聲帶著幾分故人的惦念。

  「高將軍,不知文遠近況如何?往日相交一場,心中時常掛念。」

  高順聞言淡淡一笑:

  「雲長公重情重義,大可放心。文遠授揚武將軍,歸入皇甫嵩大都督西征麾下,統領五千并州精騎,專司奔襲野戰,正是一展抱負的時候。」

  關羽手撫長須,遠眺西邊天際,慨然開口:

  「文遠智勇兼備,治軍嚴謹,如今得此良機,日後必成大漢棟樑。」

  張飛立在身側,見二哥得此絕世寶馬,打心底為之高興,忍不住放聲大笑。

  「哈哈!大哥,我早就說了!那三姓家奴狼子野心,我出手了結了他,也算為主公除去一塊心病!」

  劉備面色一沉,半是嚴肅半是無奈出聲喝止。

  「三弟,軍中行事,號令當先,主帥未令,不可擅自行險。」

  張飛被一番話說得收斂了氣焰,抓著後腦勺嘿嘿乾笑,再不敢多做爭辯。

  劉備收斂神色,轉向高順、陳宮。

  「高將軍、陳公一路舟車勞頓,會稽諸事刻不容緩,不宜在此久留。

  詔令劃撥的步卒、精騎,各部早已整頓完畢。

  三弟,你隨同二位前往各處營寨,親自點驗兵馬,清點糧草甲仗,一應物資盡數配齊,保障大軍儘快南下,不得拖沓。」

  「得令!」張飛抱拳領命。

  陳宮上前一步,抬手輕輕虛壓,補充叮囑,思慮周全,句句貼合南方實情。

  「張將軍,遴選士卒之時,還請多留心。

  會稽水鄉密布,湖澤山林交錯。北地健兒固然悍勇,可不少人不耐濕熱水土。儘量多選那些能跋山涉水、可適應水澤環境、吃苦耐勞的兵士。兵貴在精而不在多,底子選好了,東南接下來的整訓才能事半功倍。」

  張飛撓了撓腮邊的硬須,神色認真了不少,再無方才的粗疏浮躁。

  「陳公所言有理!俺心裡有數,定挑出最好的士卒南下,絕不給會稽拖後腿!」

  高順拱手作別,語氣鄭重。

  「有勞玄德公鼎力調度。自此徐州、會稽南北聯營,互為犄角,守望策應。待到王師東出之日,兩路齊進,共定江南。」

  劉備鄭重回禮:

  「預祝二位在東南站穩腳跟,早建奇功。東線防線,自有我在此坐鎮。高將軍,陳公台,後會有期!」

  話音落下,張飛在前引路,高順、陳宮緊隨其後,一行人奔赴各座營盤,開始遴選精銳、清點輜重。

  十門嶄新的重炮穩穩安置於東線大營,夯實中原防線。

  九千將士束甲整戈,旌旗獵獵,只待一聲令下,便啟程奔赴會稽,大漢蟄伏東南的布局,自此正式拉開帷幕。

  會稽郡府後堂,潮熱的南風穿窗吹進屋內,吹動案頭攤開的文卷。

  唐瑁斜靠著案幾,眉宇間沉甸甸全是心事。

  長子唐翔立在一旁,手裡捏著一封唐舒寄回的家書,幾番遲疑,才緩步走到父親身前。

  「父親,又在為江東的局勢發愁?」

  唐瑁抬眼瞥了他一下,輕輕嘆了口氣。

  「一地爛攤子,怎麼不愁。各處送來的消息,就沒有一樁讓人省心的。」

  唐翔將那封長安寄來的書信,輕輕擱在案上。

  「小妹新近又寄了家信回來。」


  「唐舒在長安,日子還好?」

  「還算順遂。」唐翔緩緩說道,「身為天子嬪妃,宮中有朝廷妥善安置,起居無憂。她不甘終日閒居深宮,主動請纓前往新開設的學堂,擔任教習,傳授歌舞禮樂,每日忙忙碌碌,倒也十分充實。」

  「能平安自在便足矣。」唐瑁低聲感慨,眉頭轉瞬又緊緊鎖起,「只是她已經與陛下大婚,這份姻親落在咱們唐氏身上,反倒如同一道枷鎖,進退一舉一動,皆被天下人看在眼裡。」

  「孩兒正是為此事,想要和父親好好商議。」唐翔上前半步,神色鄭重,「當初陛下傳檄天下,徵召各地藩郡歸附。江東六郡,人人觀望,沒有一郡率先應聲。咱們會稽,當時也按兵不動,未曾上表響應朝命。」

  唐瑁抬手擺了擺,神態依舊持重保守。

  「彼時局勢晦暗不明,貿然出頭便是引火燒身。暫且按兵不動,靜觀各方強弱,才是郡守該持的穩妥法子。」

  「可如今,早已容不得我們再靜觀。」唐翔輕輕搖頭,「我身在長安親眼見證大婚,各路諸侯全都清楚唐氏與天子結下了姻親。旁人哪裡還會計較當初我們有沒有奉詔勤王?在所有人眼中,咱們早就是長安一系。無論我們如何低調,這份標籤,再也洗刷不掉。」

  唐瑁身子微微一僵,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江南連綿的原野。

  「其中利害,我何嘗沒有想過。」他語速緩慢,心底重重的憂慮緩緩吐露,「只是長安遠在關中,千山阻隔。江東一旦燃起戰火,奏報西遞,大軍再自關中開拔南下,路途遙遠,鞭長莫及,遠水終究難救近火。」

  「朝廷既然鄭重迎娶小妹,便不會坐視會稽孤立無援。」

  「你怎敢打包票?」唐瑁回過頭,苦笑一聲,「江東六郡,郡守各治其地,世家各擁私兵,人心散亂,誰都不願第一個站出來尊奉王命。唯獨會稽高舉大漢旗號,其餘郡縣必然猜忌提防,處處與我們為難,孤郡一地,我們如何招架?」

  唐翔正要開口分辯,唐瑁抬手攔住,繼續道出心中難處。

  「再看兵馬實力,全郡可披甲作戰的士卒不過萬餘,平日只負責巡檢地方、清剿盜匪,缺少大規模合練,軍械裝備也多有陳舊。如今孫堅尚在長沙屯駐,袁術盤踞淮南,無時無刻不在窺伺江南沃土。

  就憑我們這點兵馬,一旦強敵大軍壓境,拿什麼去固守城池?我執掌會稽,只求保境安民,少起刀兵,何苦主動站到風口浪尖之上?」

  「父親!」唐翔不由得語氣急切,「一味苟安避禍,根本躲不開禍事!就算我們始終沉默,不肯公開效忠朝廷,各路諸侯依舊會疑心我們暗中依附天子。橫豎嫌疑已定,不如索性順應大勢。」

  唐瑁嘴唇翕動,還打算細細斟酌權衡。

  廊外陡然響起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府中從事神色慌張,大步跨入廳堂。

  「府君!大事不好!城外官道煙塵滾滾,大隊人馬直奔會稽而來!」

  父子二人心中同時一緊。

  唐瑁臉色驟然沉下:「即刻傳令,四門緊閉,將士全數登城布防!多派斥候出城探查,當心是淮南袁術派兵渡江南侵!」

  嗚嗚的號角聲響徹城內,士卒奔走往來,整座城池瞬間繃緊了神經。唐瑁與唐翔快步登上門樓,手扶著城垛,遠眺城外曠野。

  漫天塵土飛揚,行軍陣列整齊劃一,矛戟森森,軍容嚴整,絕非江東本土零散的鄉勇團練可比。

  隊伍漸漸行近,城頭眾人終於看清了那面迎風舒展的「漢」字大旗。

  片刻之後,數名騎士自大軍陣前疾馳而出,衝到距城門數百步開外勒馬,高聲呼喊,聲音順著長風清晰傳到城頭。

  「朝廷王師在此!鎮南中郎將高順、東南總軍師陳宮,奉天子詔,領兵南下鎮守會稽!即刻開城接詔!」

  唐瑁僵立在城頭,一直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積壓許久的重重心事,終於稍稍落地。

  唐翔長長舒出一口氣,看向身側的父親。

  「父親,您看。之前孩兒所言,並非空談,朝廷的援軍,終究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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