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怒傷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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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怒傷肝

  洪承德是個相當有能力的人,從白手起家到現在的大通商會,靠的就是一手察言觀色,審時度勢。

  洋人來了,洋人得勢,他一個三字經都沒看過的土包子就拿出來十二萬分的狠勁從傳教士那裡學了一口流利的英語、葡萄牙語和西班牙語。

  就憑著著巴結洋人,現在在這天津衛,誰不知道大通商行包攬了整片碼頭的生意,酒樓、賭場、青樓、大煙館說開就開。

  沒辦法,洋人給人家在背後撐腰,在這萬國租界的天津,這就是靠上鐵山了銅柱了,就是官府滿人說話都得和人家商量著來。

  沒法子,人家早就入了洋籍了,洋裝馬褂那是想換就換,想穿那件穿那件。

  這父老鄉親啊,看他越來越像洋人,唯一還像大清人的地方也就是那辮子還沒給剪了。

  不知道多少人被他害的家破人亡,屍骨無存,也不知道在背後有多少人罵他是二鬼子,活畜牲。

  洪承德他知道嗎?他當然都知道,但只要別當著他面說,那些風啊、雨啊進了他的耳朵里就和涼風一吹似的舒服。

  他才不管那些亂七八糟的腌臢事,也不管那些人背後怎麼說他。

  把自己賣給洋人又怎麼了,給滿人當太監一樣是當奴才,賺的銀子還沒現在這麼多呢o

  想當年,村裡的鄉紳搶了他們家的地,害的他爹霍霍累死,娘上吊,三個姐妹被搶走,害的他家破人亡的難道是洋人嗎?

  去告官除了二十殺威棒白挨了一頓打又有誰給他出頭了?

  現在自己可好了,自己穿的是綾羅綢緞,看的是莎士比亞,睡的是八房姨太太。

  只有錢,只有勢,才能壓下自己那一肚子的邪火,讓他忘記那些窮酸破落的日子。

  自己沒有任何的錯,這才叫從善如流,這才叫一飛沖天。

  但今天,在這個教堂里,看著那個面對著自己坐的神父,洪承德只覺得自己的心口被開了個口子似的,自己的那點小心思有一點算一點,全被看的透透的。

  那人是不是洋人自己還看不出來嗎,那神態舉止,那說話的口音腔調,還有下意識的小動作,怎麼看都不是一個洋人會有的,頂多拿了洋籍了。

  在洪承德眼裡,他們倆才是一路人,都是被人罵的假洋鬼子。

  上次在酒樓的時候還不明顯,這傢伙一直在拿自己開涮,一頓酒局和小孩子似的從頭吃到尾根本沒抬眼看他。

  現在和響弦對視說話,洪承德才感覺到那股發自骨子裡的彆扭和涼意。

  那感覺,就好像自己已經被綁到了菜市口,劊子手的涼水已經吐到他脖子上似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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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的起自己,他也看不起自己,他在審視自己,他也在平視自己。

  這才沒呆一會兒,也沒有任何過激的說辭,無論是自己還是神父的話都是客客氣氣的,但自己就是如坐針氈。

  好像再過一會兒,自己的人頭就要落地似的,打心尖上的害怕。

  現在心裡除了後悔就是後悔,自己就不該來這地方和他請罪,太嚇人了。

  在一聽到這位爺想走,洪承德巴不得現在就讓響弦收拾東西趕緊走。

  他能感覺的出來,這傢伙在天津留的時間太久了,保不准自己的腦袋真就和自己分開了。

  自己雖然該死吧,但他還不想死的太快。

  最起碼,最起碼得等他兒子留洋回來接手自己的這些家業再死不是。

  自己還不想死————

  「老爺,老爺!」

  洪承德打了一個寒顫,只覺得自己如夢方醒,好像有一盆涼水從自己的頭上澆到腳似

  的。

  「老爺,到家了,該下車了。」

  「王三你那麼大聲幹什麼!嚇我一跳。」

  洪承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掏出手絹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汗,不知為何覺得自己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

  「難不成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

  洪承德往身後看了一眼,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危險,慌慌張張的就進了家門。

  「剛才我真想活劈了他。」

  響弦嘗了一口點心,只覺得這老點心甜的發齁,油的發膩,就全都散下去給孩子們吃去了。

  而他現在正在後悔,自己光顧著客套了,居然沒抽刀子就砍,實在是一大失誤。

  現在好了,回過神來發現,發現到手的人頭飛了,只能一個人窩在房間裡出悶氣。

  「你的殺心太重了,響弦,你沒殺他說明他命不該絕,為什麼還要生氣。

  從現實考慮,殺了他也就那樣,反而會給你造成不小的麻煩。」

  「誰他媽知道回事,死神,我就覺得自己心裡有一股氣出不去,難受的很,就想殺點什麼。」

  「那是你被妖魔影響了,你個白痴,現在快把自己的肝挖出來。」

  響弦聽到死神的話,立馬就到廚房找了一把尖刀,對準自己肝的位置上去就是一刀。

  一股劇痛從傷口處傳來,這麼一疼反而沒讓響弦多難受,反而感覺無比的生氣。

  這一下子氣火攻心,響弦的眼珠子一下就紅的和兔子似的。

  左手抓住自己的肝臟,連著五臟六腑一下子都扯了出來。

  頓時,響弦就覺得自己耳目清明,那股止不住的邪火一下子就消失了。

  再一看自己手上的這堆雜碎,自己的肝上已經長了八九隻眼睛和二十多張兔子似的嘴。

  每一張嘴都一開一合的噴吐著肉眼可見的熱氣。

  「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你的肝,別忘了是誰殺了那個妖魔。」

  「這東西是從肝臟開始擴散的,真他媽的見風就傳染啊。」

  響弦把自己的下水扔到灶台洞子裡,一把火燒了。

  突然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自己殺那鬼東西的時候周圍可都是人。

  「壞了,這,該死的!」

  一想到自己施粥棚外面的人山人海,響弦的屁股就像觸電似的從地上彈了起來。


  「狗剩!狗剩!趕緊把前後門都給堵上!還有玻璃,能堵上的都堵上,誰來了都別打開,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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