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就是有點……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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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千萬人的歡呼順著那條看不見的精神法則通道,化作一股宏大的能量。

  這股聲浪穿過伊甸園系統設下的位面壁障,穿過虛空里無盡的空間亂流,最終匯聚到天城那株參天的世界樹主幹上。

  「嗡。」

  世界樹巨大的樹冠發出一聲共鳴的顫音,每一片翠綠的葉子都在這股聲浪里輕輕震動。

  緊接著,無數銀色的光點從那些葉片上剝離、飄落。

  這些光點順著那條法則光帶跨越千萬里的距離,灑滿天城,灑滿藍灣半島,也順著那一萬八千七百株幼苗灑向所有被世界樹守護的華夏土地,灑向那片剛迎來勝利的東瀛焦土。

  光點在空氣里紛紛揚揚,輕盈,純粹,不帶一絲溫度,卻蘊含著無盡的生機。

  這是末世降臨以來,廢土上落下的最美的一場雪。

  富士山腳下,軍禮未落。

  十萬隻舉起的手臂在晨光與飄落的銀色光雪裡,依然如鋼鐵森林般紋絲不動。沒有一個人因為疲憊而放下手。

  人群前排,趙虎的軍禮舉得比任何人都高,手臂挺得筆直。

  可他那粗壯的右臂在不受控制地發抖。那是被他強行壓在胸腔里、幾乎要爆炸的情緒憋的。  就在這時,一直蹲伏在他肩頭的小白狐動了。

  妲己輕盈地從趙虎寬闊的肩膀上躍下。她那四隻嬌小的爪子踩在滿是焦黑碎石和黏稠血污的地面上,因為本源透支,腳步十分虛弱,搖搖晃晃地向前走了幾步。

  她身後,那六條灰敗枯槁的狐尾拖在地上沾滿灰塵,看起來像六條破舊不堪、被遺棄的灰色綢帶。

  她沒有停下,徑直走到明道的腳邊,仰起那顆小小的腦袋。

  那雙純金色的豎瞳里,倒映著眼前這個挺拔卻殘破的男人,倒映著他那一身無法洗去的血污。

  明道低下頭,靜靜與她對視。

  小白狐向前湊了湊,把那濕漉漉的黑色鼻尖輕輕碰了碰明道垂在身側、結滿血痂的手背。

  觸感涼涼的,還帶著一絲柔軟的濕潤。

  明道沒有說話。他慢慢彎下腰,忍著膝蓋和肋部傳來的劇痛,單膝跪地,伸出那雙滿是裂口的手,極小心地把小白狐從冰冷的焦土上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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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她放進自己的懷裡,貼著胸甲的位置。

  妲己順從地縮成一團,把毛茸茸的腦袋深深埋進明道的臂彎里,閉上了眼睛。

  她身後的尾巴依然沒有動靜,軟綿綿地垂落著。  可明道感覺到了。

  在他胸腔內部那顆因為過度壓榨而跳動得有些緩慢的心臟傳來的震動里,他清晰地感知到,小白狐那乾癟的軀體深處,四截被斬斷的斷尾雛形,在那一刻微微地、極其隱秘地暖了一暖。

  那是生命本源正在復甦的火種。

  銀色的光點像大雪一樣從天上飄落。

  光雪落在明道沾滿灰塵和血污的發梢上,落在小白狐那尖尖的、輕輕抖動的耳尖上,落在趙虎、段天河以及那十萬人舉起的手臂上。

  也落在整座被岩漿和炮火肆虐過、如今終于歸於沉寂的富士山上。

  天地間,靜謐而溫柔。

  銀色的光雪落在富士山的焦土上,把那些刺眼的暗紅與焦黑一點點覆蓋。

  明道抱著懷裡的小白狐,靜靜站在十萬人的軍禮之中。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平視著遠方,望著天城的方向。

  在那個方向,世界樹的樹冠在晨光里閃耀著不滅的輝光,一萬八千七百株幼苗的光芒,如同倒映在廢土大地上的一條銀河。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抹淺淡的、釋然的微笑。

  然後,沒有任何預兆地,他那原本筆直站立的右腿膝蓋忽然微微彎曲了一下。  那如鐵塔般矗立的身軀,在晨風裡輕輕晃了晃。

  「老大!」

  一直盯著他的趙虎,在明道身形搖晃的零點一秒內像一頭下山的猛虎,一個箭步跨出數米沖了上來,伸出粗壯的雙手,穩穩扣住了明道的雙肩。

  明道的眼皮在這一刻仿佛變得有千斤重,不受控制地緩緩下沉。

  他的聲音極輕,輕得如同夢中的囈語,只有近在咫尺的趙虎能聽清。

  「沒事……」

  「就是有點……困了。」

  明道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順勢靠在趙虎寬厚結實的肩膀上,閉上了那雙已經透支到極限的眼睛。

  銀色的光雪從半空飄落,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隨後在體溫的炙烤下融化成細小的水珠,順著他滿是血污的臉頰安靜地滑落。

  而在他們身後,在這座沉寂的火山腳下。

  十萬人的手臂,一直沒有放下。

  ……  軍醫手裡的剪刀是特種合金打的,刃口極快,剪在爛肉和防護服黏結成團的焦皮上,發出「哧啦、哧啦」的鈍響。

  帳篷里瀰漫著一股熟肉燒焦混雜著碘伏、機油的刺鼻腥味。

  「輕點!手底下是活人,不是給死羊剝皮!」

  「嚎什麼嚎?碎骨頭茬子都戳進肺葉子裡了,老子不剪開,由著你憋死?把木棍咬死了!」

  醫官滿臉胡茬,兩眼布滿血絲,一把將裹著紅布的硬木塞進傷兵嘴裡,手裡的刮骨鑷順著肋骨縫隙生生探了進去。

  傷兵脖頸處的青筋登時暴突如蚯蚓,眼眶欲裂,身子篩糠般抽搐,喉嚨深處硬生生碾出一記發悶的低哼。

  帳簾之外,風勢漸緊。

  富士山腳下的銀色光雪落得稀疏了些,零星砸在殘破的炮管和扭曲的履帶上,觸及滾燙焦鐵,轉瞬化作一縷縷白汽。

  十萬人的軍禮已畢,可慘勝撕開的窟窿,才剛剛露出一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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