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它說……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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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慧捂住臉。

  淚水從指縫中不斷滲出,小雨靠在她身旁,伸出小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許久後,王慧才放下雙手。

  「我……我還能為華夏做什麼?」

  嗓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活下去,把女兒養大。」

  明道看著她:「他是為了守護你們而戰死的。好好活著,這就是你能為華夏做的。」

  王慧低下頭,小雨正仰著臉,一直等她。

  她伸出手,將孩子額前黏在一起的頭髮慢慢撥開,輕輕應了一聲。

  銀色光點隨之落下。

  暖流漫過傷口,將裂開的皮肉一點點彌合。僵冷的四肢,也漸漸恢復了力氣。

  一旁,小雨揉了揉眼睛,胸口微微發暖。

  她伸手摸去,領口內,一枚翠綠色的葉形印記剛剛浮現。

  法相散去,守衛將那半碗水遞了過來。

  王慧接過,先餵女兒喝了兩口,才將嘴唇貼上碗沿,慢慢咽下剩餘的水。

  她抱著小雨站起身,經過鐵門時,孩子回頭看了一眼,攥住她衣領的手又緊了幾分。

  夜晚,中央廣場的炊煙已經散盡。

  王慧帶著小雨,在新生的世界樹旁尋了塊空地,用碎磚和泥灰壘起一座小碑。

  蹲得腿麻了,她便扶著膝蓋緩一緩,再俯下身,將歪斜的磚塊擺正。

  小雨抱著那隻缺了耳朵的布偶熊,替她撿來一截木炭。

  王慧接在手中,一筆一划,在粗糙的碑面上寫下:

  「英雄林峰,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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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個字尚未寫完,木炭便斷了。

  她撿起短的那截,把末筆補齊。

  小雨蹲到碑前,將布偶熊放在碑腳,仔細扶正。

  她摸了摸缺掉的那隻耳朵,手停了許久,才慢慢收回。

  「爸爸。」孩子聲音很輕,「媽媽回來了。」

  王慧站在身後,眼淚落在衣襟上。

  等女兒起身,她牽住那隻小手,往廣場外走去。

  剛邁出幾步,身後忽然響起極輕的沙沙聲。

  王慧回過頭。

  世界樹苗的樹冠上,一片最小的嫩葉正緩緩舒展。

  葉尖,葉緣,乃至細細的葉脈,都與小雨胸口的印記一模一樣。


  樹苗像是認得這個孩子。

  小雨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嫩葉。

  葉片亮了,她的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

  瞳孔深處,一縷極淡的翠綠光芒一閃而逝。

  小雨回頭看向母親,露出三天來的第一個笑容。

  「媽媽,樹在說話。」

  「它說……別怕。」

  ……

  東瀛第三十七號位面。

  這片廢墟小區,曾是大明首戰攻克的地方,如今已經正式併入華夏版圖。

  地上的彈坑尚未填平,樓牆間還留著火燒的焦痕。小區東側,一排預製板樓被鐵絲網圍住,兩千八百名東瀛俘虜就關在裡面。

  鐵絲網上通著高壓電。幾個出入口處,大明士兵持槍而立,風捲起地上的浮灰,空氣里儘是石灰與潮霉混雜的氣味。

  三樓走廊盡頭,山田健蜷在牆角。

  少年今年十六歲,身上的深色防風服早已破舊,空蕩蕩地罩著一副瘦骨。領口露出的鎖骨高高支起,衣服破損處,肋骨的輪廓依稀可辨。

  他後背緊貼著發黑的牆紙,睜著眼,一動不動。

  那雙眼睛裡沒有多少神采,瞳孔微微散開,深處卻浮著一縷灰綠色的光。

  不是受驚後的失神。

  是藏在神魂里的妖氣印記,還在自行運轉。

  他胸前沒有名牌,脖子上也沒掛編號。大明軍需官的俘虜登記冊上,關於這個少年,只有一行墨字。

  【男,16歲,無武裝,無特殊能力,精神狀態異常。】

  落筆的時候,負責登記的軍士斟酌了許久,最後選了「異常」二字。

  實在是太不一樣了。

  旁的東瀛俘虜看見槍口會發抖,聽見軍靴聲會往後躲。他們怕刺刀,怕礦坑,怕被押去一輩子苦力,更怕這些華夏人也像高和一樣,把他們扔進翻滾的池水裡。

  怕死,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山田健卻不怕。

  他僵著身子坐在潮濕的泥灰地上,乾裂的嘴唇輕輕翕動,喉嚨里反覆擠出幾句低語。

  「高和大人會來救我們的……高和大人一定會來的……」

  他是山田誠的親弟弟。

  那個十九歲、在富士山下吃完最後半塊發霉餅乾,又站在猩紅祭壇前高呼高和之名,最終被血光吞沒的少年,正是他的哥哥。

  末世降臨後,兄弟倆很快便失去了父母的庇護。

  父親在東京廢墟深處的妖氣井邊吸入過量毒霧,神經壞死,成了一具只會流著口水、對牆傻笑的空殼。

  幾天後的深夜,高和麾下的武士踹開房門,把母親從榻榻米上拖走,塞進了覺醒儀式的活祭車隊。

  山田誠十六歲,山田健十三歲。

  往後的日子,是哥哥帶著弟弟熬過來的。

  翻垃圾,刨廢墟,跟野狗爭搶武士丟下的魚刺和骨頭。有時搶到了,有時沒搶到,第二天還得出去找。

  他們也領過高和大人的「恩賜」。

  每天排隊,在妖氣井邊吸足兩個小時的毒瘴,換半塊發硬發酸的霉變雜糧塊。

  直到三天前,紅筆圈中了山田誠的名字。

  他被推上了覺醒大陣。

  上台前,哥哥摸出口袋裡僅剩的半塊餅乾,又掰成兩份。沾了灰的硬渣自己咽下,相對乾淨的那份,塞進了山田健手裡。

  那是哥哥最後一次跟他說話。

  每個字,山田健都記得。

  「別怕。高和大人需要我,說明我身上有用處。等我立了功,就能給你換一整塊新的白麵包。」

  說完,山田誠笑了笑,輕快地走向那座血霧蒸騰的祭台。

  山田健沒有哭,不是不難過,是那時候的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難過。

  整整七個月,高濃度妖氣一點點侵蝕著他的神魂。

  悲傷、恐懼、憤怒、思念,那些原本屬於他的情緒,被妖毒逐層剝去,只留下滿是殘缺的意識。

  到最後,裡面只剩下兩樣東西,效忠高和,仇恨所有華夏生命。

  這甚至不能算是言語上的洗腦。言語尚且需要人去聽,去相信,高和卻連這一步都省了。

  他用妖毒閹割神魂,把一個活生生的少年,變成了只認得兩道命令的木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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