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似曾相識的詭異
灰濛濛的海面，旗艦破浪北行。
鋼鐵艦首砸碎暗色波濤，白浪翻卷。雲層縫隙漏下幾縷天光，在起伏的海面上切出零碎亮斑。
明道靠在船舷角落，上身沒穿衣服，只裹著一層厚繃帶。
海風帶著咸腥刮過皮膚，他沒有半點反應。
「域長，您的傷口太深。」隨艦軍醫的手抖著，剛固定住最後一圈醫用膠帶，「胸骨和右側肋排最麻煩。藥劑管用，您的恢復力也強，可十二小時之內不能再有劇烈動作，否則……」
明道抬手揮了揮。
軍醫不敢再說，提起沾滿血污的醫療箱，躬身退出甲板。
引擎低鳴，視線穿過半開的艙門，落進隔壁艙室。
霖躺在特製減震擔架上，還沒醒。
呼吸淺到幾乎聽不見，蒼白的皮膚表面，一層靛藍水膜流轉不停，薄得像蟬翼。那是水系法則在主人失去意識後自行開啟的護持，水膜鎖住他體內的生命精氣，把生命體徵吊在一條微弱卻平穩的線上。
「你做的夠多了。」
明道收回目光，沒有去休息。
六千米深海的搏殺、水藍螺旋的進階、那枚水系獸核吞下之後的法則躍遷，讓他體內每一根神經都在發燙。這種亢奮比傷口更麻煩。
他單手撐住冰冷的金屬欄杆，意念一動，調出系統面板。
淡藍的全息投影在灰暗裡亮起，照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界面流轉，他切進宋開明搭的監控後台，拉出「極限虹吸」的實時數據流。
這些數據，是通過世界樹【求索之根】那條跨越了空間維度的跨位面隧道，從中央黑霧山脈六千米地底持續回傳的。在目前通訊被各種法則磁場嚴重干擾的情況下，這是明道監控那頭沉睡在星球子宮裡的星獸胚胎狀態的唯一一扇窗口。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穹頂核心的儲能曲線。
那條原本以一個極其穩定、甚至可以說是堪稱完美的斜率穩步上揚的藍色折線，在過去三天的圖譜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清晰拐點。
在這個拐點之後，藍線的上揚角度驟然變緩。明道盯著屏幕右上角的系統測算，增速驟降了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明道喃喃自語，手指在虛空中滑動，將時間軸從「三天」拉大到「最近十二小時」，顆粒度精細到了每一分鐘。
圖譜展開的瞬間，他的眉頭擰緊。
大地原液的輸出流量沒有平滑遞減。那條紅線在往下走台階——每隔兩個小時，流量在一分鐘內掉一個量級，然後平穩兩小時，接著再掉。
壓力自然衰減不是這個形狀。
這是有東西在周期性收手，一寸一寸掐住世界樹根須的喉嚨。
數據窗口切到羊水主腔的內部探測模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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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開明那個瘋子，在他下海的這些天裡沒睡過整覺，靠微弱的聲吶和引力波反饋，每六小時刷新一次腔體內部的粗略估算。
最新一組數字讓明道的瞳孔縮了一下。
伴生在星獸胚胎周圍的黑色絲線，三天前的標註是「稀疏網狀」。現在標籤換成了暗紅的五個字——高密度壁壘。
標籤下面，宋開明附了一行推演：按黑絲當前的收縮與增殖速率，世界樹根須的物理通道將在四十八小時內被徹底擠合。
明道盯著屏幕上跳動的「47：59：59」倒計時，看了整整十秒。
四十八小時。也就意味著，大明基地通過極限虹吸來汲取大地原液、修復穹頂核心作為終極退路的計劃，最多只能再維持兩天。兩天後，那條跨位面隧道將被活生生掐斷。
計時被划走，第二份異常報告頂上來。
這是關於中央黑霧山脈方向的能量脈衝頻率監控。
數據顯示，較之三天前，從黑霧深處輻射出來的法則脈衝頻率，提高了整整三倍。
明道調出波形圖譜，將三天前和現在的圖譜進行半透明疊加對比。
三天前的脈衝，是一個個規律的、間隔均等的單峰波，波峰圓潤，頻率穩定。
但現在的波形，完全變了。
主峰依然存在，但在兩個主峰之間的低谷期，出現了大量密集的、如同鋸齒般的次級震盪。
這些次級震盪極其狂躁，並且，明道敏銳地發現，這些次級震盪中，夾雜著一種極其陌生的信號特徵。
不屬於他見過的任何一座母巢。皮影母巢是龐雜的信息洪流，寒淵母巢是冰冷的情緒污染，深潛母巢是往環境裡藏的隱匿波動。
這完全是另一種東西。
明道眼睛微眯，動用精神力把這段特徵剝離出來，扔進精神海，與存儲的全部法則數據交叉比對。
三螺旋核心高速運轉，數以億計的檢索在一瞬間跑完。
無匹配項。
它不屬於任何已知母巢的法則體系，也不屬於他體內的火、水、精神，以及那絲微弱的木系螺旋。
但……它卻讓明道有一種似曾相識的詭異感。
他在腦海中瘋狂翻找，突然，一個畫面定格。
深潛母巢崩解的那一刻，漫天黑色的肉膜碎片在深海中飄雪般落下。在那個瞬間，他曾截獲了一段極短的加密通信碎片。
只有兩個字——「共鳴」！
明道立刻將精神海中那兩個字的法則編碼殘片調出來，與當前黑霧山脈傳出的新信號，進行波形圖譜的物理疊加。
全息屏幕上，兩條紅藍曲線交織在一起。
重合度不算高，系統判定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但那百分之三十的重合區間，偏偏不偏不倚地，全部精準落在了那些狂躁次級震盪的峰值位置！就像是這新出現的信號，是那個「共鳴」殘片的完全體，是那個殘片被補全、放大、並實體化後的最終形態。
明道合上數據面板，全息屏幕的幽藍光芒在空氣中消散。
旗艦正在全速前進，冰涼刺骨的海風從他後腦勺灌進領口，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他沒有立刻得出結論，因為數據太少，變量太多。
可警報已經在腦子深處響起來。廢土的屍山血海、穹頂的絕望殺戮、六千米深海的水壓，把他從死亡邊緣拽回來過無數次，靠的就是這東西。
就像獵人循著腳印摸進森林，低頭一看，那印子不是鹿踩出來的。
踩它的東西，正在背後看著自己。
……
鋼鐵艦首砸碎暗色波濤，白浪翻卷。雲層縫隙漏下幾縷天光，在起伏的海面上切出零碎亮斑。
明道靠在船舷角落，上身沒穿衣服，只裹著一層厚繃帶。
海風帶著咸腥刮過皮膚，他沒有半點反應。
「域長，您的傷口太深。」隨艦軍醫的手抖著，剛固定住最後一圈醫用膠帶，「胸骨和右側肋排最麻煩。藥劑管用，您的恢復力也強，可十二小時之內不能再有劇烈動作，否則……」
明道抬手揮了揮。
軍醫不敢再說，提起沾滿血污的醫療箱，躬身退出甲板。
引擎低鳴，視線穿過半開的艙門，落進隔壁艙室。
霖躺在特製減震擔架上，還沒醒。
呼吸淺到幾乎聽不見，蒼白的皮膚表面，一層靛藍水膜流轉不停，薄得像蟬翼。那是水系法則在主人失去意識後自行開啟的護持，水膜鎖住他體內的生命精氣，把生命體徵吊在一條微弱卻平穩的線上。
「你做的夠多了。」
明道收回目光，沒有去休息。
六千米深海的搏殺、水藍螺旋的進階、那枚水系獸核吞下之後的法則躍遷，讓他體內每一根神經都在發燙。這種亢奮比傷口更麻煩。
他單手撐住冰冷的金屬欄杆，意念一動，調出系統面板。
淡藍的全息投影在灰暗裡亮起，照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界面流轉，他切進宋開明搭的監控後台，拉出「極限虹吸」的實時數據流。
這些數據，是通過世界樹【求索之根】那條跨越了空間維度的跨位面隧道，從中央黑霧山脈六千米地底持續回傳的。在目前通訊被各種法則磁場嚴重干擾的情況下，這是明道監控那頭沉睡在星球子宮裡的星獸胚胎狀態的唯一一扇窗口。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穹頂核心的儲能曲線。
那條原本以一個極其穩定、甚至可以說是堪稱完美的斜率穩步上揚的藍色折線，在過去三天的圖譜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清晰拐點。
在這個拐點之後，藍線的上揚角度驟然變緩。明道盯著屏幕右上角的系統測算，增速驟降了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明道喃喃自語，手指在虛空中滑動，將時間軸從「三天」拉大到「最近十二小時」，顆粒度精細到了每一分鐘。
圖譜展開的瞬間，他的眉頭擰緊。
大地原液的輸出流量沒有平滑遞減。那條紅線在往下走台階——每隔兩個小時，流量在一分鐘內掉一個量級，然後平穩兩小時，接著再掉。
壓力自然衰減不是這個形狀。
這是有東西在周期性收手，一寸一寸掐住世界樹根須的喉嚨。
數據窗口切到羊水主腔的內部探測模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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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一組數字讓明道的瞳孔縮了一下。
伴生在星獸胚胎周圍的黑色絲線，三天前的標註是「稀疏網狀」。現在標籤換成了暗紅的五個字——高密度壁壘。
標籤下面，宋開明附了一行推演：按黑絲當前的收縮與增殖速率，世界樹根須的物理通道將在四十八小時內被徹底擠合。
明道盯著屏幕上跳動的「47：59：59」倒計時，看了整整十秒。
四十八小時。也就意味著，大明基地通過極限虹吸來汲取大地原液、修復穹頂核心作為終極退路的計劃，最多只能再維持兩天。兩天後，那條跨位面隧道將被活生生掐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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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關於中央黑霧山脈方向的能量脈衝頻率監控。
數據顯示，較之三天前，從黑霧深處輻射出來的法則脈衝頻率，提高了整整三倍。
明道調出波形圖譜，將三天前和現在的圖譜進行半透明疊加對比。
三天前的脈衝，是一個個規律的、間隔均等的單峰波，波峰圓潤，頻率穩定。
但現在的波形，完全變了。
主峰依然存在，但在兩個主峰之間的低谷期，出現了大量密集的、如同鋸齒般的次級震盪。
這些次級震盪極其狂躁，並且，明道敏銳地發現，這些次級震盪中，夾雜著一種極其陌生的信號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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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螺旋核心高速運轉，數以億計的檢索在一瞬間跑完。
無匹配項。
它不屬於任何已知母巢的法則體系，也不屬於他體內的火、水、精神，以及那絲微弱的木系螺旋。
但……它卻讓明道有一種似曾相識的詭異感。
他在腦海中瘋狂翻找，突然，一個畫面定格。
深潛母巢崩解的那一刻，漫天黑色的肉膜碎片在深海中飄雪般落下。在那個瞬間，他曾截獲了一段極短的加密通信碎片。
只有兩個字——「共鳴」！
明道立刻將精神海中那兩個字的法則編碼殘片調出來，與當前黑霧山脈傳出的新信號，進行波形圖譜的物理疊加。
全息屏幕上，兩條紅藍曲線交織在一起。
重合度不算高，系統判定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但那百分之三十的重合區間，偏偏不偏不倚地，全部精準落在了那些狂躁次級震盪的峰值位置！就像是這新出現的信號，是那個「共鳴」殘片的完全體，是那個殘片被補全、放大、並實體化後的最終形態。
明道合上數據面板，全息屏幕的幽藍光芒在空氣中消散。
旗艦正在全速前進，冰涼刺骨的海風從他後腦勺灌進領口，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他沒有立刻得出結論，因為數據太少，變量太多。
可警報已經在腦子深處響起來。廢土的屍山血海、穹頂的絕望殺戮、六千米深海的水壓，把他從死亡邊緣拽回來過無數次，靠的就是這東西。
就像獵人循著腳印摸進森林，低頭一看，那印子不是鹿踩出來的。
踩它的東西，正在背後看著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