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以我殘軀,為華夏爭取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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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刀人?」

  「惡人?」

  朱祁鎮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烏雲般籠罩了他的整個心神。

  他看著朱迪鈞臉上那抹坦然而悲壯的笑容,只覺得無比刺眼。

  「皇弟,你……你到底想做什麼?!」他失聲問道。

  朱迪鈞沒有直接回答。

  他轉頭,看了一眼被錢皇后緊緊抱在懷裡,睡夢中依舊眉頭緊蹙的太子朱見深。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流露出了一絲罕見的溫情與憐憫。

  「皇兄,我已經沒有子嗣了。」

  朱迪鈞的聲音,輕得仿佛一聲嘆息。

  「朱見濟的死,讓朕明白,生在帝王家,有時候並非幸事。」

  「所以,這大明的國本,未來只能是見深。」

  「但他如今,還太年幼。」

  朱迪鈞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如果現在讓他登基,他只會成為下一個傀儡,被新的權臣,新的士紳集團,玩弄於股掌之間,重蹈你我的覆轍。」

  「而你,皇兄,」

  朱迪鈞看向朱祁鎮,

  「你雖然復位,但經此一役,必然會遭到整個文官集團明里暗裡的抵制與提防。你想要推行任何新政,都將舉步維艱。」

  朱祁鎮的臉色,變得煞白。

  他知道,朱迪鈞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血淋淋的現實。

  他這個「死而復生」的皇帝,在文官們眼中,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他們絕不會允許自己,再擁有絕對的皇權。

  「所以……」

  朱祁鎮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所以,朕來做這個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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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迪鈞接過了他的話,語氣平靜得可怕。

  「朕,會以『皇太弟』,甚至『太上皇』的名義,主動請纓,前往東南!」

  「去江西,去福建,去浙江!」

  「去徹查當年那場持續了五年的東南叛亂真相!」

  「去地方清丈田畝,去推行官紳一體納糧,一體當差!」

  「朕要親手,將刀子,捅進他們最肥美的肉里!朕要親手,去拆解他們盤踞了數百年的根基!」

  轟隆!

  朱祁鎮的腦子裡,仿佛有無數道閃電同時炸開!

  他整個人,都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

  「你瘋了!祁鈺,你瘋了!!」

  「你會死的!你絕對會死的!!」

  朱祁鎮哪裡還不明白!

  去東南,去那些士紳豪強經營得如鐵桶一般的地盤,去動他們視若性命的土地和特權?

  那不是調查!

  那是送死!

  那些人,連武裝叛亂都敢資助,還有什麼事是他們做不出來的?

  他們會用盡一切辦法,讓朱迪鈞「意外」死在任上!

  可能是「水土不服」,可能是「遇上盜匪」,也可能是「失足落水」!

  他們有一萬種方法,讓一個皇太弟,死得悄無聲息,死得「合情合理」!

  這和主動走上斷頭台,沒有任何區別!

  「朕沒有瘋。」

  面對朱祁鎮的崩潰,朱迪鈞的臉上,卻只有一種超脫了生死的平靜。

  「皇兄,我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著朱祁鎮,一字一句地,將自己那堪稱瘋狂的,最終的計劃,全盤托出。

  「朕去東南,就是去送死。」

  「朕,就是那個最大的靶子,最大的仇恨吸引器!」

  「朕要把東南所有士紳豪強的目光和怒火,全都吸引到朕一個人的身上!」

  「只要朕死在了那裡,無論是被刺殺,還是被他們逼反的『亂民』所殺……」

  朱迪鈞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弧度。

  「皇兄,你就有了,最正當的,替朕復仇的理由!」

  「到那時,你就可以高舉『為弟復仇,清剿叛逆』的大旗,以雷霆之勢,席捲東南!」

  「你可以拉攏湖廣、中原、陝西等北方的文官武將,告訴他們,這是剷除國賊,為國盡忠的機會!也是他們填補東南官場權力真空,攫取利益的最好時機!」

  「到那時,你遇到的阻力,將會是最小的!」

  「因為,朕用自己的命,為你掃清了最大的障礙,為你換來了,最正義的,出兵口實!」

  「用朕一人的死,換來對整個東南士紳集團的大清洗,換來新政的順利推行,換來我大明,至少再續百年的國運!」

  朱迪鈞的聲音,在寂靜的廳堂內,迴蕩不休。

  每一個字,都像是最鋒利的刻刀,深深地,刻進了朱祁鎮的靈魂里。

  「皇兄。」

  「這,才是朕送給你,送給見深,送給我們老朱家江山的,最後一份,也是最大的一份……」

  「投名狀。」

  朱祁鎮徹底呆住了。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那雙曾經高傲,也曾經屈辱的眼中,狂涌而出。

  他看著眼前的弟弟。

  看著他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

  看著他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卻又清澈見底的眼睛。

  他終於明白,朱迪君所說的「悟了」,究竟是什麼意思。

  那不是頓悟了權謀之術。

  而是……

  頓悟了,犧牲的真諦。

  他想起了商鞅,想起了吳起,想起了晁錯……

  那些為了變法,為了國家,不惜以身飼虎,最終粉身碎骨的先賢們。

  而今天,他的弟弟,也要走上這樣一條,註定無法回頭的,悲壯的道路。

  「不……不要……」

  朱祁鎮的身體,軟軟地滑倒在地,他抱著朱迪鈞的腿,哭得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皇弟……不要去……朕求你了……朕把皇位給你,朕什麼都給你……你不要去送死……」

  這一刻,什麼皇位,什麼權力,什麼猜忌,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只想,留住自己的弟弟。

  這個,剛剛「失而復得」的,唯一的弟弟。

  朱迪鈞低下頭,看著腳下痛哭流涕的兄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擦去朱祁鎮臉上的淚水。

  「皇兄。」

  「從朕的兒子,朱見濟死去的那一刻起。」

  「朕,就已經死過一次了。」

  「現在的我,只是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幽魂。」

  「能用這殘破之軀,為我大明,為你和見深,鋪平前路,掃清障礙……」

  他的聲音,無比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絕。

  「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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