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水淹七軍 威震華夏,這八個字是蜀漢最後的輝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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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中,草廬坡】

  石廣元聽到這裡,長長嘆了口氣,「湘水之盟,以湘水劃界,各退一步,看似公允。然細思之,孫權所圖者,南郡也;劉玄德所予者,長沙、桂陽也。此何異於借花獻佛?拿旁人之物,還旁人之情?」

  他在松樹下踱了兩步。

  「長沙、桂陽本來就是劉備剛從荊州南部拿下來的,腳跟都沒站穩。孫權拿了這兩塊地,心裡只會更不甘心。」

  崔州平拈著鬍鬚,搖了搖頭:「孫劉兩家,自始至終便無半分真心實意的信任。聯姻是虛應故事,盟約亦不過是權宜之計。《管子》有雲,『與不可,強不能,告不知,謂之勞而無功』。與不可靠之人結盟,強不能成之事為盟,告知不悟之人盟約之重,到頭來不過是白費心力罷了。孔明在隆中時說要『外結好孫權』,可『結好』二字行之何其艱難!」

  孟公威沉吟了片刻,開口道:

  「我倒是以為,以當時之勢而論,換了誰來,也難有更善之策。曹操已入漢中,漢中乃益州門戶,唇亡則齒寒。劉玄德若不退上一步,與孫權暫修盟好,便是兩面受敵、進退維谷的絕境。湘水之盟雖吃了虧,好歹換來了數年的喘息之機,得以全力北抗曹操。依某之見,癥結不在簽不簽這個盟約,而在於簽了之後,當如何謹守。」

  諸葛亮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有些不像他。

  「公威說得對。湘水之盟是不得已而為之,我剛才按照這個年輕人說的簡單推演了一下,我覺得當時如果不簽,益州危矣。」

  他抬眼望向天幕,目光里有一絲罕見的迷惘,羽扇也停在了胸前,不再搖動。

  「單以事理而論,湘水劃界之後,兩家各守疆界,互不侵犯,便可騰出手來共伐曹操,此策似乎無懈可擊。可亮偏偏忘了一樁事:人心這個東西,從來不會因一紙盟約便安安分分、循規蹈矩。

  孫仲謀是能忍的人,他能忍一時之辱,卻不會忍一輩子。待到時機成熟、算盤打定,他定會毫不猶豫地撕了這張紙。亮萬萬不曾料到,多年之後規劃方略之時,竟會輕信了這『結好』二字的分量,沒有為這個變數留下足夠的餘地。」

  石廣元嘆了口氣:「孔明,你也不必太過自責。天下謀士,誰能算盡天下人心?人心如淵,深不可測,能算得六七分,已是當世罕有的奇才了。」

  諸葛亮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是啊,亮算出了三分天下,卻沒有算出這三分是靠什麼來維持的。廣元,你不要忘了,那個後世之人從一開始就說亮的隆中對錯漏百出了,我把東吳當成了一個可以長期合作的盟友,卻忘了它首先是一個志在吞併天下的諸侯。看來我不是沒想到,是一錯到底了。」

  【別墅客廳內】

  沈墨言重新用筆戳了戳紙上的圈。

  「到建安二十四年,關羽覺得時機成熟了。他在荊州養精蓄銳好幾年,決定往北打一場大的。那年七月,關羽留了些人守江陵和公安,親自帶著荊州主力北攻襄樊。曹操派了于禁帶七軍人馬來救曹仁。七軍,好幾萬人馬。」

  諸葛果的眼睛亮了起來:「好幾萬銀!關宇打得過嗎?」

  「你聽著。」

  沈墨言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八月,襄樊一帶連降暴雨,漢水暴漲,洪水漫過了堤岸。于禁的七軍駐紮在低洼地帶,一夜之間全被水淹了。這叫什麼?這就叫天時。關羽早就準備好了船隻,趁著洪水直接殺過去。于禁走投無路,帶著殘兵登上高地,最後豎起降旗,把自己捆了,跪在關羽面前投降。」

  諸葛果聽得小臉漲紅:「就則樣投降了!」

  「這還不算完。曹操手下還有一個猛將叫龐德,是馬超舊部,這傢伙是個硬骨頭。于禁投降了,他不降。他帶著幾百個親兵在一座小土堤上死戰,箭射完了就用短刀拼,刀砍斷了就赤手空拳搏命。最後只剩他一個人,搶了一艘小船想逃回樊城,結果翻船落水,被關羽的兵撈上來。押到關羽面前,他立而不跪,破口大罵。關羽勸他投降,他說『我寧為國家鬼,不為賊將也』。最後被斬首了。于禁是曹操的五子良將之一,封左將軍,假節鉞,一輩子戰功赫赫。龐德是西涼驍將,悍不畏死。這兩個人一個降一個死,七軍覆滅,訊息傳到許都,曹操差點從座位上摔下來。整個中原都在發抖,史書上就四個字,『威震華夏』」

  【隆中,草廬坡】

  天幕里龐德那句「我寧為國家鬼,不為賊將也」擲地有聲,隆中坡上的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松林間只余山風穿過的聲音。

  石廣元怔了片刻,將手中茶杯緩緩擱在石桌上,嘆了一聲:

  「于禁,五子良將之首,追隨曹操南征北討三十餘年。當年張繡反叛,曹操營中大亂,諸將潰散,唯有于禁約束部下,且戰且退,被曹操盛讚『雖古名將,何以加之』。這樣的人物,到了生死關頭,竟然豎起降旗,把自己捆了跪在敵人面前。而龐德呢?不過是馬超舊部,歸降曹操不過數年,卻寧死不降。臨死前還說自己『寧為國家鬼,不為賊將也』。這一降一死之間,高下立判。」

  崔州平拈著鬍鬚,搖頭嘆息:「《孟子》曰,『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龐德做到了。于禁三十年威名,一朝喪盡,晚節不保,實在令人扼腕。」

  黃月英一直安靜地坐在諸葛亮身側,聽完崔州平的話,她搖了搖頭:「降與不降,有時候不是怕不怕死的問題。于禁怕是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敗得這麼慘,三十多年的名聲,一夜之間全沒了,他心裡那個東西先塌了。龐德本就是降將,若再降一次,這輩子就真成了反覆無常之人,他是絕不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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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嫂說得極是,」諸葛均在一旁輕輕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不過龐德一死,曹操倒是白白得了一個忠臣。于禁一降,三十年威名毀於一旦,曹操怕是要說,識人三十年,不如識人三年了。」

  眾人聞言,又是一陣沉默。

  諸葛亮終於開口了,他方才一直微微閉著眼在聽,此刻睜開眼,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深沉:「這一仗打完,『威震華夏』四個字,關羽當之無愧。洪水是天時,水軍是地利,可若沒有對荊襄一帶山川水文的了如指掌,天時再好也抓不住。」

  他頓了頓,看著手中的茶杯,茶水早已涼了。

  「「不過,越是輝煌的大勝,越容易讓人忘了身後的事。這一仗把曹操打得險些遷都,整個中原都在關羽的刀鋒下瑟瑟發抖。這等大勝之後,換作任何人,都會覺得自己不可戰勝。關羽從前便傲,如今只怕更目中無人了。倘若此時東吳在他背後有所動作……他多半不會放在眼裡。」

  石廣元嘆了口氣,聲音沉鬱:「孔明說得是。盛極必衰,物極必反。水淹七軍若是關羽的巔峰,那巔峰之後會是什麼?他若在此刻見好就收,也許還來得及。但關雲長若是會見好就收的人,他就不是關雲長了。」


  諸葛果張大了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沈墨言看著她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小丫頭現在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圓形,兩隻手還保持著托腮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僵在沙發上。

  她這副樣子實在可愛,像一隻被突然亮起的燈火驚住了的小貓。

  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諸葛果這才回過神來,猛地吸了一口氣,小臉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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