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能人異士2
門帘再次掀開。
這回進來的是個道士模樣的中年人，約莫四十出頭，頭上挽著一個松松垮垮的道髻，插了根歪歪扭扭的木簪，身穿一件灰撲撲的道袍，袖口還破了兩個洞。
最顯眼的是他懷裡抱著一個巨大的羅盤，銅面磨得鋥亮，上頭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看就是個值錢的物件。
玄東肅上下打量他一眼，略略提起一點精神，至少這位看起來比前頭那個神婆正常些。
道士穩步上前，一手抱羅盤，一手捋了捋下頜那幾根稀疏的山羊鬍，氣定神閒地行了一禮：「貧道悟虛，見過王爺。」
玄東肅點點頭：「說說你的本事。」
道士直起身，清了清嗓子，開始侃侃而談：「貧道聽聞王爺在追查何集餘黨周十煙，那何集是何等人物？能蟄伏凡間數載不露破綻，必定背後有人，不對，必定背後有妖！」
「貧道自幼追隨師父上山修行，乃師門第三十八代嫡傳，精通奇門遁甲，五行八卦，風水堪輿，符籙咒術，上可觀天象推國運，下可探地脈定龍穴，中間........」
「說重點，人在哪？「玄東肅直接打斷他的吹噓。
道士被噎了一下，訕訕一笑：「是是是，貧道方才在門外候著時，此盤忽然自行轉動，指針直指王府方向！貧道當即掐指一算，王爺要找的那何集餘黨，就在王府附近！」
玄東肅目光微凝：「王府附近何處？」
道士聞言，精神大振，抱著羅盤踱了兩步，做出高深莫測的模樣：「貧道觀天象，紫微星旁忽現異星，光華奪目，非二十八宿之列，此乃妖星入世之兆！若貧道沒有算錯，那何集餘黨藏身之處，應當在……嗯……」
他裝模作樣地掐指算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應當是在東南方向！」
玄東肅盯著他：「東南方向哪一處？」
道士卡住了，眼珠轉了轉，硬著頭皮繼續胡謅：「東南……東南……」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瞄玄東肅的臉色，見對方眉頭越皺越緊，慌忙改口：「哎呀不對不對，貧道方才算岔了，重來重來！」
說著，他當真把羅盤往地上一放，盤腿坐下，閉上眼，雙手掐訣，嘴裡開始念念有詞。
一會兒念「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一會兒念「天地無極乾坤借法」，一會兒又突然蹦出一句「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玄東肅聽得眉毛一挑，這最後一句他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道士念完一通，猛地睜眼，雙目精光四射，一把抄起羅盤，對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轉了一圈，最後鄭重其事地停在……正北方。
他面色凝重：「王爺！貧道方才以元神出竅之法親自去了一趟，發現那周十煙就在院外正北，五里外！「
玄東肅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院外五里外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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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一愣，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玄東肅冷冷補充：「正北五里，是東郊亂葬崗。」
道士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額角滲出一層薄汗，乾笑了兩聲：「這個嘛……貧道的元神方才走得急，可能……可能位置偏了些許……容貧道再來一次.......「
玄東肅盯著他，面無表情。
「行了。「
玄東肅抬手止住他，揉了揉額角，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你方才念的'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是《論語·學而》里的句子，道家的嫡傳弟子，念咒念到孔聖人頭上去？「
道士臉色一白，嘴唇哆嗦了兩下，半天憋出一句：「這個……貧道博覽群書，觸類旁通，儒釋道本是一家.......「
「來人。「玄東肅已經懶得再聽了。
侍衛再次應聲而入。
玄東肅指了指道士，這次連話都不想說了，揮了揮手，隨後想到什麼，又吩咐：「羅盤留下，人扔出去。」
道士大驚失色，死死抱住羅盤不撒手：「王爺！這可是貧道師門至寶！貧道吃飯的傢伙啊！「
玄東肅揮了揮手，侍衛毫不客氣地一把奪過羅盤，另一隻手拎著道士的後領，道士掙扎著回頭，嘴裡還在喊：「王爺！貧道夜觀星象，那周十煙真的就在你身邊！此人.......嗚......「
侍衛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道士「嗚嗚「了兩聲，終究被拖了出去。
院子外頭傳來「哎喲「一聲慘叫，緊接著是道士的哀嚎：「貧道的道髻！貧道的簪子！那是黃花梨的.......「
玄東肅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桌上那隻鋥亮的羅盤，又看了一眼門口，面無表情地開口：「下一個。」
門外久久沒有動靜。
玄東肅皺眉，揚聲：「下一個！」
侍衛探頭進來，面色為難地回稟：「王爺……沒、沒了。」
玄東肅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撐不住，扶著額頭低低罵了一句：「全是一群廢物……」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隻羅盤，伸手撥了一下指針，指針滴溜溜轉了幾圈後停下，玄東肅盯著那根指針，許久沒說話，在他抬頭之際，中間的小石子閃現一道微弱的光，隨後又消失了。
夜色漸濃，東郊別院那場鬧劇早已落幕，玄東肅將那面羅盤揣入袖中，翻身上馬，一路沉默地穿過暮色，回到王府。
屋內的燭火已熄滅，只余月光照進屋內，留下一絲微弱的光。
素暉盈剛剛洗漱完畢，散了長發，她側臥著蜷起來，一隻手攏著被褥往懷裡帶，將錦被揉成一大團，臉頰也順勢蹭了蹭被角，而一隻光裸的腳丫子從被褥底下伸了出來，不老實地把被子夾在腿彎之間，半裹半壓。
她閉上眼，正準備休息，這幾日玄東肅早出晚歸，她日日心底懸著不安，連覺都睡得淺。
聽聞腳步聲靠近，素暉盈側目抬眸看向來人。
玄東肅緩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望著榻上的女子，白日裡的陰沉戾氣盡數收斂，只剩一片柔和，連日奔波排查，滿心焦灼，在見到她安然無恙的模樣，心頭亂緒才得以稍稍平復。
這回進來的是個道士模樣的中年人，約莫四十出頭，頭上挽著一個松松垮垮的道髻，插了根歪歪扭扭的木簪，身穿一件灰撲撲的道袍，袖口還破了兩個洞。
最顯眼的是他懷裡抱著一個巨大的羅盤，銅面磨得鋥亮，上頭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看就是個值錢的物件。
玄東肅上下打量他一眼，略略提起一點精神，至少這位看起來比前頭那個神婆正常些。
道士穩步上前，一手抱羅盤，一手捋了捋下頜那幾根稀疏的山羊鬍，氣定神閒地行了一禮：「貧道悟虛，見過王爺。」
玄東肅點點頭：「說說你的本事。」
道士直起身，清了清嗓子，開始侃侃而談：「貧道聽聞王爺在追查何集餘黨周十煙，那何集是何等人物？能蟄伏凡間數載不露破綻，必定背後有人，不對，必定背後有妖！」
「貧道自幼追隨師父上山修行，乃師門第三十八代嫡傳，精通奇門遁甲，五行八卦，風水堪輿，符籙咒術，上可觀天象推國運，下可探地脈定龍穴，中間........」
「說重點，人在哪？「玄東肅直接打斷他的吹噓。
道士被噎了一下，訕訕一笑：「是是是，貧道方才在門外候著時，此盤忽然自行轉動，指針直指王府方向！貧道當即掐指一算，王爺要找的那何集餘黨，就在王府附近！」
玄東肅目光微凝：「王府附近何處？」
道士聞言，精神大振，抱著羅盤踱了兩步，做出高深莫測的模樣：「貧道觀天象，紫微星旁忽現異星，光華奪目，非二十八宿之列，此乃妖星入世之兆！若貧道沒有算錯，那何集餘黨藏身之處，應當在……嗯……」
他裝模作樣地掐指算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應當是在東南方向！」
玄東肅盯著他：「東南方向哪一處？」
道士卡住了，眼珠轉了轉，硬著頭皮繼續胡謅：「東南……東南……」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瞄玄東肅的臉色，見對方眉頭越皺越緊，慌忙改口：「哎呀不對不對，貧道方才算岔了，重來重來！」
說著，他當真把羅盤往地上一放，盤腿坐下，閉上眼，雙手掐訣，嘴裡開始念念有詞。
一會兒念「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一會兒念「天地無極乾坤借法」，一會兒又突然蹦出一句「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玄東肅聽得眉毛一挑，這最後一句他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道士念完一通，猛地睜眼，雙目精光四射，一把抄起羅盤，對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轉了一圈，最後鄭重其事地停在……正北方。
他面色凝重：「王爺！貧道方才以元神出竅之法親自去了一趟，發現那周十煙就在院外正北，五里外！「
玄東肅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院外五里外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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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東肅盯著他，面無表情。
「行了。「
玄東肅抬手止住他，揉了揉額角，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你方才念的'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是《論語·學而》里的句子，道家的嫡傳弟子，念咒念到孔聖人頭上去？「
道士臉色一白，嘴唇哆嗦了兩下，半天憋出一句：「這個……貧道博覽群書，觸類旁通，儒釋道本是一家.......「
「來人。「玄東肅已經懶得再聽了。
侍衛再次應聲而入。
玄東肅指了指道士，這次連話都不想說了，揮了揮手，隨後想到什麼，又吩咐：「羅盤留下，人扔出去。」
道士大驚失色，死死抱住羅盤不撒手：「王爺！這可是貧道師門至寶！貧道吃飯的傢伙啊！「
玄東肅揮了揮手，侍衛毫不客氣地一把奪過羅盤，另一隻手拎著道士的後領，道士掙扎著回頭，嘴裡還在喊：「王爺！貧道夜觀星象，那周十煙真的就在你身邊！此人.......嗚......「
侍衛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道士「嗚嗚「了兩聲，終究被拖了出去。
院子外頭傳來「哎喲「一聲慘叫，緊接著是道士的哀嚎：「貧道的道髻！貧道的簪子！那是黃花梨的.......「
玄東肅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桌上那隻鋥亮的羅盤，又看了一眼門口，面無表情地開口：「下一個。」
門外久久沒有動靜。
玄東肅皺眉，揚聲：「下一個！」
侍衛探頭進來，面色為難地回稟：「王爺……沒、沒了。」
玄東肅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撐不住，扶著額頭低低罵了一句：「全是一群廢物……」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隻羅盤，伸手撥了一下指針，指針滴溜溜轉了幾圈後停下，玄東肅盯著那根指針，許久沒說話，在他抬頭之際，中間的小石子閃現一道微弱的光，隨後又消失了。
夜色漸濃，東郊別院那場鬧劇早已落幕，玄東肅將那面羅盤揣入袖中，翻身上馬，一路沉默地穿過暮色，回到王府。
屋內的燭火已熄滅，只余月光照進屋內，留下一絲微弱的光。
素暉盈剛剛洗漱完畢，散了長發，她側臥著蜷起來，一隻手攏著被褥往懷裡帶，將錦被揉成一大團，臉頰也順勢蹭了蹭被角，而一隻光裸的腳丫子從被褥底下伸了出來，不老實地把被子夾在腿彎之間，半裹半壓。
她閉上眼，正準備休息，這幾日玄東肅早出晚歸，她日日心底懸著不安，連覺都睡得淺。
聽聞腳步聲靠近，素暉盈側目抬眸看向來人。
玄東肅緩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望著榻上的女子，白日裡的陰沉戾氣盡數收斂，只剩一片柔和，連日奔波排查，滿心焦灼，在見到她安然無恙的模樣，心頭亂緒才得以稍稍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