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安史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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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槽?皇帝打賞過的官員,楊國忠這就敢給他直接流放了?他膽子也太大了吧!」

  「這不就是在打皇帝的臉嗎?等於明著告訴所有人,皇帝識人不明,賞錯了人!」

  「兄台,你還是太年輕。能留下一條命,全家整整齊齊地去嶺南,已經是燒高香了。他得罪的可是當朝宰相!」

  「你們都沒看懂!重點是聖人賞的那盆綠李子!那玩意兒,雖不是什麼紫衣金綬,可關鍵時刻,比大唐的律法還好使!」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還在發懵中的其他觀眾們,「有道理啊!可是按律法,貪贓三十貫,罪不至此,這個判決明顯是加重了的。」

  「但你可別忘了,他衝撞的是權傾朝野的右相,能保住全家性命,這個處罰,又顯得輕了。所以就襯得李善德被判的這個處罰很微妙。」

  「這麼說,李善德用半條命換來的功勞,最後就換了個『從輕發落』?」

  「知足吧,這波屬於是極限一換一了。要不是聖人那盆李子,我估計老李的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一換一在哪?」

  「也說不準就是結局了,聖人還言福禍相依呢!說不定這波是因禍得福,以後還有轉機呢?」

  ......

  天幕的畫面,隨著觀眾們的討論,悠悠一轉。

  曾經的長安城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鬱鬱蔥蔥、濕熱難當的南方園林。

  一個皮膚黝黑、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正挽著褲腿,在荔枝林里忙碌著,正是李善德。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李善德臉色一變,趕忙朝著林子深處喊了一聲,讓妻女先躲起來,自己則提著一把柴刀,警惕地走了出去。

  來的馬隊不過數人,為首那人看到李善德,也是一愣,隨即勒住了韁繩。

  「李善德?」

  李善德看清來人,也有些意外,他放下柴刀,拱了拱手。

  「趙書記。」

  來人正是當初與他一同押運荔枝的趙辛民。

  趙辛民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從那身粗布麻衣,到那雙沾滿泥土的赤腳,最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乾笑。

  「你現在......呵呵,竟然成了這副模樣。」

  那笑聲里,分不清是同情,還是別的什麼。

  想當初,那個在長安城裡,能讓右相親自接見,能得聖人破例打賞的荔枝使,如今竟真的在這嶺南之地,成了一個地道的農夫。

  李善德仿佛沒有聽出他話里的味道,只是平靜地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趙書記若是不趕時間,不妨到田舍一坐。新釀的荔枝酒,味道還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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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真把自己當成陶淵明了?」趙辛民扯了扯嘴角,神情古怪地看著他,「外頭翻了天,你倒是在這悠哉悠哉,什麼都不知道?」

  「出什麼事了?」李善德問。

  趙辛民聞言懵了一下,他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臉色也沉了下去。

  「長安...淪陷了。」

  「啊?」

  李善德正轉身要去取水,聞言腳步驟然一頓,他回過頭,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趙書記莫要開玩笑了,長安城,國之都邑,怎麼可能淪陷呢?」

  趙辛民卻沒有笑,他臉上的每一條紋路都寫滿了凝重。

  「去年年底,安祿山在范陽突然起兵,一路勢如破竹,朝廷派去的兵馬,一觸即潰。」

  「不到半年,東都洛陽、潼關天險,相繼失守。」

  「經略府也是剛剛接收到消息,如今......就連長安,也丟了!」

  啪嗒!

  李善德手中端著的一個粗陶水碗,直直地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神色茫然中又夾雜著幾分無措的惶恐:

  「長安...長安怎麼會陷落呢?」

  「何至於此!那...那聖人呢?聖人何在?」

  「不知道。」趙辛民搖了搖頭。

  「朝集使最後傳回消息,只說聖人帶著太子、貴妃以及右相他們棄城西逃,估摸著,現在該到了蜀中吧?」

  李善德僵在原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長安丟了?

  那個他生活了半輩子,曾讓他感到無比榮耀,也曾讓他受盡屈辱的長安,就這麼沒了?

  聖人走了,那滿城的百姓怎麼辦?

  他的那些朋友們呢?杜子美呢?他們還好嗎?

  李善德嘴唇哆嗦著,還想再拉著趙辛民問個究竟。

  趙辛民卻已經不耐煩地一夾馬腹,催促著坐騎繼續前行。

  「走了,軍情緊急,還要去各處傳令!」

  馬蹄跑出去了幾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勒住韁繩,回過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這個如今與鄉野鄙夫無異的前同僚。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李善德,你若不是當初非要作那一回死,怕是如今還在長安城裡,舒舒服服地當你的荔枝使......」

  「——哎!現在看來,你小子,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呢。」

  說完,趙辛民再不停留,一揮馬鞭,帶著人馬,絕塵而去。

  只留下李善德一個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他瘸著腿,一步步如同行屍走肉般走回了林子裡。

  妻子正在林中的空地上,拉著女兒的手,一筆一划地教她寫字。

  他沒有過去,只是漫無目的地走到一棵荔枝樹前,取下腰間那把用了多年的小刀,割下了一顆最大最紅的荔枝,接著熟練地剝開果皮,將那晶瑩剔透的果肉,塞進了女兒的嘴裡。

  女兒被這突如其來的美味驚喜到,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阿爺,您不是說,這些是貢樹,我們不能吃的嗎?」

  李善德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女兒的頭。

  然後,他轉過身,將那些原本準備著,萬一哪天朝廷又來人,要當做貢品獻上去的,品相最好、個頭最大的荔枝,一串一串地割了下來。

  他一顆一顆地剝開,不停地塞到女兒的懷裡。

  「吃,都吃完,咱們自己吃。」

  妻子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疑惑地走了過來。

  她看到的,是她的丈夫,那個一輩子都活得小心翼翼、循規蹈矩的男人,正背對著她們,朝著北方的天空,緩緩跪了下去。

  淚水,早已在他的臉上縱橫交錯。

  「長安...長安......長安啊......」

  「大唐啊——!」

  ......

  天幕的畫面,在李善德悲愴的哭聲中,再次變幻。

  曾經那個燈火璀璨、萬國來朝的錦繡長安,此刻四處飄起了黑色的濃煙。

  沖天的火光在城裡的每一個角落閃動,將天空都映成了詭異的暗紅色,即便是白晝,也昏暗得如同黃昏。

  鏡頭穿過滾滾的濃煙。

  原先平坦潔淨的朱雀大街,此刻濕漉漉的,滿是泥濘與血污。百姓們哭喊著,互相攙扶著,向四處倉皇逃竄。

  一個孩童跌坐在街角,嚎啕大哭,他的母親卻早已倒在不遠處的血泊里。

  婦女悽厲的慘叫聲,和著叛軍士兵肆無忌憚的狂笑聲,在城市的上空迴蕩。

  街道兩旁,那些曾經作為盛世點綴的精美屋舍,此刻要麼坍塌成一片廢墟,要麼被燒成了焦黑的骨架。

  更甚的,只能從那滿地的灰燼規模中,分辨出往昔的繁華與大小。

  鏡頭緩緩拉高,掠過那些殘缺不全的屍體,掠過那些被烈火吞噬的亭台樓閣。

  曾經數次出現在畫面里,象徵著大唐榮耀的琉璃寶塔,此刻也正被烈火焚燒。透過熊熊的火光,依稀能看到,一位往日裡被無數王公貴族追捧的歌姬,正抱著琵琶,在烈火中,哀哀地彈唱著她人生的最後一支曲子:

  「萬戶傷心生野煙,百僚何日更朝天。」

  「秋槐葉落空宮裡,凝碧池頭奏管弦。」

  被燒成焦炭的樹杈上,幾隻黑鳥在「呀呀」地啼叫,聲音悽厲。

  鏡頭最終,落在了那座曾經威風凜凜、氣勢恢宏的長安城門樓上。

  斑駁的城牆上,懸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牌匾。

  畫面在此定格,一行血紅的大字,緩緩浮現在屏幕中央:

  安史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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