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祖龍問策,大秦如何不會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章台宮內。

  沒有盛大的歌舞,也沒有提前準備好的宴席。

  嬴政只留下李斯、蒙恬、王翦三人,又命人為陳熙與李麗質賜座。


  「先生,趙高已經死了,胡亥也被朕圈禁終身。」

  「扶蘇仍在上郡,蒙恬手握三十萬長城軍團,李斯也已向朕立誓,絕不會再有沙丘之謀。」

  「朕想知道。」

  他雙手按在御案之上,漆黑的眼眸死死盯著陳熙。

  「這樣的大秦,還會亡嗎?」

  殿內驟然安靜。

  李斯呼吸發緊。

  蒙恬與王翦也同時望向陳熙。

  天幕之下,萬朝帝王更是紛紛屏住了呼吸。

  這是嬴政在問大秦。

  可又何嘗不是所有帝王,都在替自己的江山發問?

  陳熙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案上的陶杯,低頭聞了聞,隨後又放了回去。

  「始皇帝陛下,我若說不會,您肯定很高興。」

  「但我大老遠跑一趟,若只是為了哄您高興,還不如留在大唐陪我媳婦吃飯。」

  李麗質坐在一旁,唇角悄悄彎了起來。

  嬴政的目光卻越來越沉。

  「先生但說無妨。」

  「朕恕你無罪。」

  陳熙抬起頭。

  「會。」

  只有一個字。

  卻像一道驚雷,轟然砸進章台宮!

  李斯臉色驟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蒙恬猛地攥緊拳頭。

  殿外更是瞬間響起兵刃出鞘之聲。

  嬴政沒有說話。

  可他按在御案上的十根手指,已經一點點收緊。

  「為何?」

  「趙高只是砍向大秦的那把刀,胡亥只是握刀的人。」

  陳熙迎著嬴政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真正把刀遞到他們手裡的,是大秦本身。」

  轟!

  這一句話,比方才那個「會」字還要驚人!

  李斯的臉色瞬間慘白。

  嬴政的眼神也在這一刻鋒利到了極點。

  「先生是說,亡秦者,是朕?」

  「是,也不是。」

  陳熙伸出手,從御案旁拿起五卷空白竹簡,一卷接一卷壓在了陶杯之上。

  「統一六國、北擊匈奴、南征百越、修建馳道、連線長城、開鑿靈渠、營造皇陵……」

  「每一件事單獨拿出來,都有必須去做的理由。」

  「可陛下想在短短十幾年裡,把別人十代人才能做完的事,全部做完。」

  第五卷竹簡落下。

  咔嚓!

  承托竹簡的陶杯驟然裂開一道細紋。

  陳熙的手停住了。

  「陛下,您看。」

  「不是哪一卷竹簡壓垮了它。」

  「是每一卷,都覺得自己只重一點。」

  「而大秦的百姓,就是這隻杯子。」

  嬴政死死盯著那道裂紋。

  整個章台宮,一片死寂。

  陳熙繼續開口。

  「大秦最大的問題,不是弱,也不是亂。」

  「恰恰相反,大秦太強,政令太快,陛下也太急。」

  「您用戰時的法令統一了天下,卻在天下一統之後,仍把整個帝國當成一座隨時需要出征的軍營。」

  「百姓出生要登記,種田要納糧,成年要服役,犯一點錯便可能成為刑徒。北邊要修長城,南邊要運軍糧,關中要修宮室,驪山還要建皇陵。」

  「他們不是不怕秦法。」

  「正是因為怕,才一直忍。」

  「可當他們發現守法也活不下去,服從也看不見明日時,秦法越嚴,他們反得越快!」

  最後一句落下,嬴政的瞳孔驟然一縮。

  李斯更是如遭雷擊。

  守法也活不下去,服從也看不見明日!

  他忽然想起那些堆積在廷尉府中的卷宗,想起那些因為耽誤徭期、走投無路而逃入山林的黔首。

  那些人在卷宗上,只是一個個冰冷的名字。

  可當這樣的名字多到數不清時,會發生什麼?

  陳勝、吳廣,便是答案!

  嬴政沉默許久,忽然冷聲道:「若朕不修長城,匈奴便會南下。」

  「若朕不征百越,南方永不歸秦。」

  「若無馳道,天下政令不通;若不重法,六國餘孽便會死灰復燃!」

  「先生是要朕什麼都不做,坐看天下重新分崩離析嗎?」

  帝王的聲音越來越重。

  章台宮內的空氣,彷佛都要凝固。

  陳熙卻忽然笑了。

  「陛下,您又急了。」

  「你!」

  嬴政呼吸一滯。

  萬朝時空,不知多少人被這句話驚得頭皮發麻。

  當面說始皇帝「你又急了」?

  這陳熙的膽子,究竟是什麼做的?

  陳熙身體微微前傾,認真道:「我從沒說這些事不該做。」

  「我說的是,分輕重,排先後,給百姓留一口喘氣的時間。」

  「匈奴要防,那就先守關隘、修烽燧,長城不必同時全修。」

  「百越已經打下大片土地,便先修養駐軍、安撫當地,不必年年向更深處填人命。」

  「馳道修主幹,支路慢慢補。驪山陵與宮室減去一半刑徒,讓他們回鄉種糧。」

  「徭役輪換,定下上限。今年服過重役的人,明年便不再徵召。」

  「陛下不是不能做大事。」

  「而是不能用盡這一代人的血,去完成您一個人的萬世雄心。」

  嬴政渾身一震。

  陳熙的聲音緩和了幾分。

  「你最大的優點和最大的問題,其實是同一個。」

  「你太想讓華夏變好了。」

  「只不過,你等不及。」

  這一次,嬴政沒有反駁。

  他緩緩坐回御座,目光依然落在那隻已經出現裂紋的陶杯上。

  過了許久,他才沙啞開口:「朕若肯慢下來,大秦便能不亡?」

  「只能算治好了第一處病。」

  陳熙伸出手,取下壓在陶杯上的竹簡。

  「第二處病,是繼承。」

  「趙高已經死了,可只要大秦一日沒有公開確定繼承人,只要皇帝的一封詔書能夠被幾個人關起門來篡改,那就算沒有趙高,也會有王高、李高。」

  李斯臉皮狠狠一抽。

  為何還要有一個「李高」?

  陳熙沒有理會他,繼續道:「立即立扶蘇為太子,昭告天下。」

  「把他從上郡召回來,讓他學著處理政務,也讓天下人知道,大秦的明日是誰。」

  「涉及傳位、調兵、賜死宗室的詔令,不能只憑一方印璽。丞相、太尉、宗室與邊軍各留副本,相互核驗。」

  「讓一張假詔書,再也殺不了一個帝國。」

  蒙恬眼眶瞬間紅了。

  他猛地俯身:「陛下,臣以為先生所言,字字皆是護國之策!」

  李斯也緊跟著伏地。

  「臣附議!」

  嬴政沒有立即答應,而是轉頭看向陳熙。

  「還有第三處病?」

  「有。」

  「秦法。」

  殿內眾人心頭再次一緊。

  陳熙卻沒有提出廢除秦法。

  「六國剛剛一統,法不能不嚴。」

  「但嚴,不等於不分輕重。」

  「故意與過失要分,初犯與再犯要分,官吏與黔首更要同罪同罰。」

  「一個人犯錯,不要動不動便連坐全家;百姓因災年交不上糧,也不能與故意抗稅者同罪。」

  「法律真正的威嚴,不是讓百姓覺得自己隨時可能死。」

  「而是讓他們知道,只要守法,就一定能夠活。」

  嬴政閉上眼睛。

  整座章台宮,久久無人開口。

  天幕之下,萬朝帝王也陷入了沉默。

  大唐皇莊。

  李世民望著畫面中的陳熙,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剛剛被拖拉機翻開的土地。

  「讓百姓知道,只要守法,就一定能夠活……」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神情複雜。

  魏徵站在一旁,緩緩躬身。

  「陛下,此言不僅是在說大秦。」

  李世民沉默片刻,重重點了點頭。

  章台宮中。

  嬴政終於睜開雙眼。

  「先生今日所言,朕會讓李斯逐字記下。」

  「減徭役、緩工程、立扶蘇、改詔制、議秦法。」

  「朕不敢說全部照做。」

  「但朕可以答應先生,每一條,朕都會親自查、親自問,絕不因難聽便棄之不用。」

  陳熙臉上終於重新露出了笑容。

  「這就夠了。」

  「我最怕的不是您不聽。」

  「而是您嘴上答應,回頭又偷偷加班,恨不得一晚上把五百年的事全乾完。」

  嬴政嘴角微微一抽。

  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這個後世小子,比滿朝那些動不動便山呼萬歲的臣子難對付多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