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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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地大物博,不用搶也能活得不錯。所以咱們講究『大一統』,講究『書同文、車同軌』。咱們的智慧,都用在怎麼治理這片巨大的土地,怎麼協調這億萬百姓的關係上了。」

  「咱們造長城,是為了防守;咱們修運河,是為了調糧。咱們的聖人教導我們要『克己復禮』,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是一套向內求索的邏輯。」

  馬皇后苦笑一聲:「向內求索……所以當咱們還在琢磨怎麼把道德文章寫得更漂亮,怎麼把瓷器燒得更溫潤的時候,人家已經把炮口架到咱們家門口了。」

  「這兩條路,本來像是兩條平行的河。」

  蘇澤把硬幣拋向空中,又穩穩接住,「一條在東,一條在西。各自流淌了幾千年。」

  「但到了1840年(第一次鴉片戰爭),那條向外擴張的河,發了大水,衝垮了堤壩,硬生生撞進了咱們這條河裡。」

  「這一撞,就是天崩地裂。」

  ……

  天幕下,歷朝歷代的皇帝們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秦始皇嬴政,坐在台階上,手中的長劍拄在地上。

  「兩條河……」他低聲呢喃,「朕修長城,是為了擋住匈奴。朕焚書坑儒,是為了統一思想。朕以為,只要把牆修高,把人管好,大秦就能萬世不朽。」

  「可朕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一種法子,是把牆拆了,讓人像野獸一樣去外面搶食吃。」

  嬴政的眼神變得複雜,「這法子雖然野蠻,但……真他娘的帶勁。」

  漢武帝劉徹,看著那奔流的泰晤士河,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內聖外王……」劉徹搖了搖頭。

  「朕以前只懂外王,不懂這『外』不僅僅是打仗,更是要去占、去搶、去變通。這洋人的路子,雖然缺德,但確實管用。」

  趙匡胤嘆了口氣:「咱們把武將關進籠子,是為了防造反;人家把國王關進籠子,是為了搞錢。這一進一出,差距就拉開了。」

  只有乾隆,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樣,癱在龍椅上。

  他引以為傲的「天朝上國」,在這一刻被徹底解構了。

  他終於明白,大清之所以爛,不是因為那幾個貪官,也不是因為那幾場敗仗,而是因為整個路子都走窄了。

  人家在開疆拓土搞工業,他在閉關鎖國修園子。

  ……

  第二天,兩人便啟程準備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希思羅機場的候機大廳里,廣播正播報著前往大坂關西機場的航班資訊。窗外的雨還在下,把倫敦的天空塗抹成一片化不開的鉛灰。

  馬皇后坐在登機口的椅子上,膝蓋上攤著那個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

  她手裡的筆停在半空,眼神有些發直,似乎還在消化這幾日在英倫三島受到的衝擊。

  「還在想『羊吃人』的事兒?」蘇澤遞給她一杯熱可可。

  馬皇后回過神,接過紙杯暖了暖手:「我在想,這世道是不是真的只有變成狼,才能不被吃掉。」

  她合上筆記本,封面上「文明的岔路」幾個字寫得力透紙背,「大明選了守,英國選了搶。咱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又選了什麼?」

  「他們選了『變』。」蘇澤拉起拉杆箱,「走吧,去看看咱們這個鄰居。一個把『變態』刻在骨子裡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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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機沖入雲霄,將陰鬱的倫敦甩在身後。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馬皇后沒怎麼睡。她靠在蘇澤的肩膀上,看著舷窗外不斷變幻的雲層。

  「蘇澤,」她聲音很輕,「這一路走來,我越發覺得咱們做的事兒不簡單。以前在大明,覺得天下就是大明,外面都是蠻夷。現在看來,這世界是個巨大的鬥獸場,每個文明都在為了活下去拼命進化。」

  蘇澤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讓她心安:「這就是咱們出來的意義。知己知彼,才不會夜郎自大,也不會妄自菲薄。下一站,日本。這個國家跟咱們的糾葛,比英國還要深一百倍。」

  ……

  大明。

  朱元璋原本正對著天幕上英國人的堅船利炮生悶氣,一聽「日本」二字,那股子火氣瞬間就炸了。

  「倭國?!」老朱把手裡的御筆狠狠摔在案上,墨汁濺了一地。

  「去那鳥不拉屎的地方作甚?一幫只會鑽空子打家劫舍的矮子!」

  他對這個國家沒有半點好感。洪武年間,倭寇在沿海騷擾不斷,殺人越貨,無惡不作。

  他幾次想發兵征討,都因為海路險阻作罷,最後只能列為「不征之國」,眼不見心不煩。

  「父皇息怒。」朱標趕緊遞上熱茶。

  「蘇澤既然要去,定有深意。兒臣聽說,這倭國雖小,卻極善模仿。或許能從他們身上,看出些門道。」

  「模仿?」朱元璋冷哼一聲,「學了點皮毛就敢呲牙咧嘴。咱倒要看看,這幫倭寇的老巢是個什麼德行!」

  ……

  大唐。

  李世民的反應截然不同。他饒有興致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甚至叫人拿來了地圖。


  「朕記得,他們屢次派遣唐使來長安,求取佛法、典章。那態度倒是恭敬得很,見人就拜,學的勁頭也足。」

  魏徵在一旁說道:「陛下,此國雖慕華風,但這地理位置孤懸海外,民風據說頗為剽悍。蘇澤此去,怕是要揭開這『恭敬』底下的真面目。」

  ……

  飛機降落在關西機場。填海造陸的工程讓馬皇后頗為驚訝,但這驚訝很快就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了。

  兩人坐上前往京都的特急列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低矮的民房,整齊的田野,還有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巒。

  一切都太乾淨了。

  不是那種剛剛打掃過的乾淨,而是一種近乎病態的潔癖。

  街道上連個菸頭都看不見,行人的衣服即使舊了也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

  車廂里安靜得可怕,連手機都被調成了靜音,人們像是被設定好程式的木偶,守著某種看不見的規矩。

  「這地方……」馬皇后壓低了聲音,「怎麼感覺比咱們大明的朝堂還要壓抑?」

  「這就是日本的第一課:秩序。」蘇澤看著窗外,「他們把『不給別人添麻煩』當成最高準則,活得像是在走鋼絲。」

  一個小時後,兩人抵達京都。

  剛出車站,馬皇后就愣住了。

  眼前不是高樓大廈,而是一片低矮的木質建築群。

  灰瓦白牆,飛簷斗拱,遠處隱約傳來寺廟的鐘聲。

  夕陽灑在鴨川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幾個穿著和服的女子踩著木屐,碎步走過橋頭。

  這景象,太熟悉了。

  熟悉到馬皇后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自己並沒有出國,而是穿越回了千年前的長安,或者洛陽。

  「這是……」馬皇后指著遠處那座形似大雁塔的建築,手指微微顫抖。

  「這是京都。」蘇澤站在她身側,看著這座在這個國家儲存最完好的古都。

  「它是按照唐朝的長安和洛陽一比一仿造的。甚至連街道的名字,什麼朱雀大路、東洞院,都原封不動地搬了過來。」

  馬皇后看著那些熟悉的斗拱結構,看著那些掛著漢字招牌的店鋪,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大唐沒了,大明也……」她頓了頓,「沒想到,咱們老祖宗的魂兒,竟然在這個島國上留了一抹影子。」

  「別急著感動。」蘇澤給她潑了盆冷水,「影子終究是影子。走近了你就會發現,這影子底下藏著的東西,跟咱們完全不一樣。」

  他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了酒店的名字。

  「走吧,先安頓下來。明天帶你去看看,這個『好學生』是怎麼把老師的東西學過去,然後又想反手把老師掐死的。」

  ……

  第二天,兩人起了個大早。

  清晨的京都,空氣裡帶著股清冽的松木香。

  兩人沒坐車,沿著鴨川慢慢溜達。馬皇后特意換上了一身從上海帶來的改良漢服,立領斜襟,月白色的裙擺隨著步子輕輕晃動。

  在這滿街的和服遊客里,她這身裝扮非但沒有違和感,反而透著股正主回家的從容。

  路過祇園的時候,幾個穿著艷麗和服的日本女孩正對著鏡頭擺姿勢,看到馬皇后走過,眼神里明顯露出了驚艷,甚至有人小聲議論著「Chugoku」(中國)。

  「看來咱們的衣服,還是壓得住場子的。」蘇澤笑著打趣。

  馬皇后沒接話,她的注意力全在兩邊的建築上。木格窗,竹帘子,門口掛著的燈籠上寫著蒼勁的漢字。

  「蘇澤,這裡太像了。」馬皇后在一座名為「建仁寺」的廟門前停下,撫摸著那粗糙的木柱。

  「這種榫卯結構,這種出簷的弧度,簡直就是從大明宮的圖紙上扒下來的。若不是周圍人說的話聽不懂,我真以為回到了中原。」

  「這就是大化改新。」蘇澤指著遠處的清水寺方向。

  「公元645年,也就是唐太宗貞觀十九年,日本發生了一場政變。」

  「之後他們全方位地向唐朝學習。從租庸調製到三省六部,從城市規劃到穿衣吃飯,甚至連和尚念經的調子都學。」

  「他們派了十幾批遣唐使,冒著沉船的危險渡海去長安。那時候的日本,就是唐朝最狂熱的粉絲。」

  ……

  大唐。

  李世民看著天幕上那座古色古香的城市,嘴角忍不住上揚。

  「魏徵,你看。」李世民指著天幕。

  「那街道布局,那坊市劃分,分明就是朕的長安城!這倭國倒是有心,把朕的基業在海外復刻了一份。」

  他心裡那股子天可汗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萬國來朝,夷狄慕華,這不就是盛世的證明嗎?

  「陛下聖德,澤被四海。」長孫無忌趕緊拍馬屁。

  「這倭國雖遠,但也知曉大唐威儀,故而效仿。此乃陛下教化之功。」

  唯獨魏徵皺著眉頭,盯著畫面里那些行色匆匆、表情嚴肅的日本人。

  「陛下,臣以為不可盲目樂觀。」魏徵指著一個正在鞠躬的日本人。

  「此人雖穿唐服,行唐禮,但這腰彎得太深,眼神卻太冷。這禮數里透著股子僵硬,不似我大唐子民的舒展大度。畫虎畫皮難畫骨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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