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歷史沒有如果，但那一箭，朕還會射！
紀錄片的光影繼續流淌。
畫面從鐵馬金戈的邊塞緩緩轉入商旅駝鈴的絲路，
長安城的市井繁華、西域的葡萄美酒、萬國使節匯聚朝堂的盛景，一幕幕鋪展開來。
馬皇后看得入了神，她望見大唐的包容與氣度，望見各色面孔的人在長安街頭舉杯共飲，笑談風生。
「真美……」她低聲呢喃，「這便是盛唐氣象麼？」
畫面驟然一轉。
安史之亂掀起的烽煙席捲而來，繁華碎作瓦礫，滿目瘡痍。
馬皇后的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轉過頭望向蘇澤，眼中浮著一層困惑與不甘：「公子。」
「嗯？」蘇澤喝了口啤酒。
「若……」她咬了咬唇，「若當時主事之人，能知曉後世如何評說，能預見這繁華終將成灰……他們可會走上另一條路？」
蘇澤愣了一下，放下酒罐，望向她那雙清亮的眼睛：「歷史沒有如果。但後人的評說，確是從結局往回倒推的。就像看人下棋，我們在局外能清清楚楚看到哪一步走岔了。可身在棋局裡的人，往往身不由己，或是被眼前的利益蒙住了眼睛。」
馬皇后低下頭，沉默了許久，光影在她臉上明滅不定。
「公子。」她再次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顫動，「若我……我是說萬一。若有人能將後世的見識，哪怕隻言片語，帶回那個時代……可能改變什麼？那是好事，還是壞事？」
客廳安靜下來，只有紀錄片的背景音樂在流淌。
蘇澤看著她，忽然笑了：「穿越小說看多了吧？」
他往後一靠，雙手撐在身後，「從道理上講，這叫『蝴蝶效應』。」
「蝴蝶……效應？」
「對——南美洲一隻蝴蝶扇動翅膀，兩周後可能在德克薩斯引發一場龍捲風。」
他比劃了一下，「歷史是個極複雜的混沌系統。你帶回過去的一句話，甚至一個噴嚏，都可能牽出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他頓了頓，斂了笑容：「至於好壞，誰也說不準。你可能救了一個好人，可那好人的孫子偏偏是個暴君；你可能阻止了一場戰爭，結果人口暴漲，引來更大的饑荒。改變歷史，是要背上因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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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奉天殿。
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面色陰沉似鐵，目光死死釘在天幕中那個低頭沉思的女兒身上。
「帶回過去……」他喃喃自語，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轉頭望向跪伏在地的朱標與朱棣，目光冷得像兩把刀：「老大。」
朱標渾身一顫，伏得更低：「兒臣在。」
「你說，若你娘真能把後世的『見識』帶回來……」朱元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咱該不該改？」
朱標冷汗如雨。
這問題是個死局。
信了，便是認父皇的安排有誤；不信，天幕上又白紙黑字寫著大明亡於崇禎、亡於黨爭、亡於流寇。
「兒臣……以為……」他磕磕絆絆道，「天道無常，人事在人為。既知後世之弊，便當引以為戒。」
「引以為戒？」朱元璋冷笑一聲，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漆黑的天幕，「那後生說得對，蝴蝶扇幾下翅膀，便能攪起狂風。咱若現在把老四殺了……」
角落裡的朱棣猛地一哆嗦，險些癱在地上。
「……那以後誰去守國門？誰去修《永樂大典》？誰去派鄭和下西洋？」
朱元璋猛地回身，指著朱棣，「你個混帳東西！給咱滾起來！」
朱棣手忙腳亂爬起來，腿還在打顫。
「聽見沒有？適應變化！」朱元璋吼道，「那後生說要有適應變化的勇氣。既然知道以後要出岔子，就給咱想辦法！削藩？削個屁！你給咱琢磨個不削藩也能讓天下安生的法子出來！想不出來，咱現在就剁了你！」
朱棣慘白的臉上泛起血色，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是被逼到懸崖邊的狠勁：「兒臣遵旨！兒臣定當竭盡全力，為大明萬世開太平！」
……
大唐，太極宮。
李世民揹著手立在窗前，凝望天幕中那個關於「蝴蝶效應」的比喻，陷入沉思。
「因果……連鎖反應……」房玄齡低聲問，「陛下，天機已泄，我大唐……」
「玄齡。」李世民打斷他，「你說，若朕如今知道了玄武門之變的後果，當年……還會射出那一箭麼？」
房玄齡大驚跪地：「陛下慎言！」
李世民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朕會。無論知不知道後世如何評說，那一箭，朕都會射。因為朕要活，朕要這大唐盛世。但……」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既然已知道後世有安史之亂，知道盛極必衰的道理，那朕這盤棋，便得換個下法。傳令，召六部尚書，明日早朝不論品級皆可上奏。朕要重新審視所有國策——眼光長遠……哼，朕倒要看看，能不能把這大唐的國祚，再延他三百年！」
現代。
馬皇后聽完蘇澤關於蝴蝶效應的那番話，沉默了許久。
她低頭望著平板上那張世界地圖，指尖輕輕掠過大明所在的位置。
「揹負因果……」她輕聲重複。
忽然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公子，若因果太重，便由秀英一人擔著。但這『藥』……」
她指了指平板，又指了指滿架的書，「秀英想求。」
蘇澤看她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忍不住樂了，伸手在她額上彈了一下：「崩這麼緊做什麼？又不是叫你去炸碉堡。」
馬皇后捂著額頭怔怔望著他。
「學唄。」
蘇澤聳聳肩，「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你想學什麼我都教。至於能不能帶回去、帶回去有沒有用，那是老天爺的事。咱們先把這平板玩明白再說。」
他拿起遙控器，關掉了紀錄片。
夜色如墨，咸陽宮的燈火卻比往常更亮。
嬴政一夜未眠，赤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手裡攥著一卷剛刻好的竹簡，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大殿中央，幾個滿頭大汗的工匠正趴在地上，對著一堆潦草的羊皮紙比比劃劃。
「廢物！」嬴政猛地將竹簡砸了出去，竹片散落一地，工匠們嚇得縮成一團。
「朕讓你們照著天幕畫，畫的是什麼？那起重機的臂是直的，你們畫得像個駝背老頭！還有這齒輪，咬合得如此粗糙，能轉得起來？」
領頭的工匠是個黑瘦老者，額頭磕在地上，聲音發顫：「陛下，天幕畫面閃得太快，臣等實在看不清那鐵臂內部的構造。且材質……似鐵非鐵，光潔如鏡，我大秦冶術怕是……」
嬴政冷冷打斷他：「那是你們的事。看不清就猜，猜不對就試。朕給人給錢，便是用人命去填，也得給朕填出個樣子來。」
他走到窗邊，望著天幕中已暗下去的螢幕，「傳令，即日起渭水北岸劃禁地，名『天工坊』。將咸陽城最好的鐵匠木匠石匠全抓進去，泄露半個字者夷三族。」
李斯站在陰影里，筆尖飛快在竹簡上遊走，錄下這道將改寫大秦命脈的詔令。
「還有。」嬴政轉過身，聲音驟然低了幾分，「胡亥的伴讀，全換了。」
李斯筆尖一抖，墨汁滴落：「陛下，這……」
「換成啞巴。」嬴政面無表情，「那幾個只會教他鬥雞走狗的內侍，全發配去修長城。」
李斯垂首更深：「諾。」
「把扶蘇叫來。」
李斯一怔——這麼晚了，又是這般殺氣騰騰的當口，召大公子來，恐怕要出大事。
片刻後扶蘇匆匆趕到，衣冠整齊，顯然也未合眼。
望見地上的工匠和散落的圖紙，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恭敬行禮：「兒臣拜見父皇。」
嬴政沒讓他起身，只指著地上那張畫著地球儀草圖的羊皮紙：「別跟朕扯那些仁義道德。朕只問你一句——若天下真如天幕所現，是個球，且西邊還有大片無主之地，你是主張繼續在關內行周禮、搞分封以安六國遺民，還是把這些人趕出去，去替朕打那片叫『美洲』的地方？」
扶蘇猛地抬頭，滿目震驚。
他原本備了一肚子勸諫「輕徭薄賦」的話，此刻全堵在喉間。
他望著那張圖，望著父皇眼底燃燒的野心，腦中閃過天幕中那片浩瀚的海洋與沃野：
「兒臣以為……若天下如此之大，分封只會讓諸侯坐大，日後必成大患。唯有郡縣，方能集舉國之力，遠征絕域。」
嬴政的嘴角微微一勾，是今夜頭一回不那麼猙獰的表情：
「滾回去睡覺。明日起，別再去聽那些腐儒念經了，去治粟內史那兒，學學怎麼算糧草。」
畫面從鐵馬金戈的邊塞緩緩轉入商旅駝鈴的絲路，
長安城的市井繁華、西域的葡萄美酒、萬國使節匯聚朝堂的盛景，一幕幕鋪展開來。
馬皇后看得入了神，她望見大唐的包容與氣度，望見各色面孔的人在長安街頭舉杯共飲，笑談風生。
「真美……」她低聲呢喃，「這便是盛唐氣象麼？」
畫面驟然一轉。
安史之亂掀起的烽煙席捲而來，繁華碎作瓦礫，滿目瘡痍。
馬皇后的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轉過頭望向蘇澤，眼中浮著一層困惑與不甘：「公子。」
「嗯？」蘇澤喝了口啤酒。
「若……」她咬了咬唇，「若當時主事之人，能知曉後世如何評說，能預見這繁華終將成灰……他們可會走上另一條路？」
蘇澤愣了一下，放下酒罐，望向她那雙清亮的眼睛：「歷史沒有如果。但後人的評說，確是從結局往回倒推的。就像看人下棋，我們在局外能清清楚楚看到哪一步走岔了。可身在棋局裡的人，往往身不由己，或是被眼前的利益蒙住了眼睛。」
馬皇后低下頭，沉默了許久，光影在她臉上明滅不定。
「公子。」她再次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顫動，「若我……我是說萬一。若有人能將後世的見識，哪怕隻言片語，帶回那個時代……可能改變什麼？那是好事，還是壞事？」
客廳安靜下來，只有紀錄片的背景音樂在流淌。
蘇澤看著她，忽然笑了：「穿越小說看多了吧？」
他往後一靠，雙手撐在身後，「從道理上講，這叫『蝴蝶效應』。」
「蝴蝶……效應？」
「對——南美洲一隻蝴蝶扇動翅膀，兩周後可能在德克薩斯引發一場龍捲風。」
他比劃了一下，「歷史是個極複雜的混沌系統。你帶回過去的一句話，甚至一個噴嚏，都可能牽出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他頓了頓，斂了笑容：「至於好壞，誰也說不準。你可能救了一個好人，可那好人的孫子偏偏是個暴君；你可能阻止了一場戰爭，結果人口暴漲，引來更大的饑荒。改變歷史，是要背上因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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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奉天殿。
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面色陰沉似鐵，目光死死釘在天幕中那個低頭沉思的女兒身上。
「帶回過去……」他喃喃自語，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轉頭望向跪伏在地的朱標與朱棣，目光冷得像兩把刀：「老大。」
朱標渾身一顫，伏得更低：「兒臣在。」
「你說，若你娘真能把後世的『見識』帶回來……」朱元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咱該不該改？」
朱標冷汗如雨。
這問題是個死局。
信了，便是認父皇的安排有誤；不信，天幕上又白紙黑字寫著大明亡於崇禎、亡於黨爭、亡於流寇。
「兒臣……以為……」他磕磕絆絆道，「天道無常，人事在人為。既知後世之弊，便當引以為戒。」
「引以為戒？」朱元璋冷笑一聲，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漆黑的天幕，「那後生說得對，蝴蝶扇幾下翅膀，便能攪起狂風。咱若現在把老四殺了……」
角落裡的朱棣猛地一哆嗦，險些癱在地上。
「……那以後誰去守國門？誰去修《永樂大典》？誰去派鄭和下西洋？」
朱元璋猛地回身，指著朱棣，「你個混帳東西！給咱滾起來！」
朱棣手忙腳亂爬起來，腿還在打顫。
「聽見沒有？適應變化！」朱元璋吼道，「那後生說要有適應變化的勇氣。既然知道以後要出岔子，就給咱想辦法！削藩？削個屁！你給咱琢磨個不削藩也能讓天下安生的法子出來！想不出來，咱現在就剁了你！」
朱棣慘白的臉上泛起血色，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是被逼到懸崖邊的狠勁：「兒臣遵旨！兒臣定當竭盡全力，為大明萬世開太平！」
……
大唐，太極宮。
李世民揹著手立在窗前，凝望天幕中那個關於「蝴蝶效應」的比喻，陷入沉思。
「因果……連鎖反應……」房玄齡低聲問，「陛下，天機已泄，我大唐……」
「玄齡。」李世民打斷他，「你說，若朕如今知道了玄武門之變的後果，當年……還會射出那一箭麼？」
房玄齡大驚跪地：「陛下慎言！」
李世民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朕會。無論知不知道後世如何評說，那一箭，朕都會射。因為朕要活，朕要這大唐盛世。但……」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既然已知道後世有安史之亂，知道盛極必衰的道理，那朕這盤棋，便得換個下法。傳令，召六部尚書，明日早朝不論品級皆可上奏。朕要重新審視所有國策——眼光長遠……哼，朕倒要看看，能不能把這大唐的國祚，再延他三百年！」
現代。
馬皇后聽完蘇澤關於蝴蝶效應的那番話，沉默了許久。
她低頭望著平板上那張世界地圖，指尖輕輕掠過大明所在的位置。
「揹負因果……」她輕聲重複。
忽然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公子，若因果太重，便由秀英一人擔著。但這『藥』……」
她指了指平板，又指了指滿架的書，「秀英想求。」
蘇澤看她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忍不住樂了，伸手在她額上彈了一下：「崩這麼緊做什麼？又不是叫你去炸碉堡。」
馬皇后捂著額頭怔怔望著他。
「學唄。」
蘇澤聳聳肩，「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你想學什麼我都教。至於能不能帶回去、帶回去有沒有用，那是老天爺的事。咱們先把這平板玩明白再說。」
他拿起遙控器，關掉了紀錄片。
夜色如墨，咸陽宮的燈火卻比往常更亮。
嬴政一夜未眠，赤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手裡攥著一卷剛刻好的竹簡，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大殿中央，幾個滿頭大汗的工匠正趴在地上，對著一堆潦草的羊皮紙比比劃劃。
「廢物！」嬴政猛地將竹簡砸了出去，竹片散落一地，工匠們嚇得縮成一團。
「朕讓你們照著天幕畫，畫的是什麼？那起重機的臂是直的，你們畫得像個駝背老頭！還有這齒輪，咬合得如此粗糙，能轉得起來？」
領頭的工匠是個黑瘦老者，額頭磕在地上，聲音發顫：「陛下，天幕畫面閃得太快，臣等實在看不清那鐵臂內部的構造。且材質……似鐵非鐵，光潔如鏡，我大秦冶術怕是……」
嬴政冷冷打斷他：「那是你們的事。看不清就猜，猜不對就試。朕給人給錢，便是用人命去填，也得給朕填出個樣子來。」
他走到窗邊，望著天幕中已暗下去的螢幕，「傳令，即日起渭水北岸劃禁地，名『天工坊』。將咸陽城最好的鐵匠木匠石匠全抓進去，泄露半個字者夷三族。」
李斯站在陰影里，筆尖飛快在竹簡上遊走，錄下這道將改寫大秦命脈的詔令。
「還有。」嬴政轉過身，聲音驟然低了幾分，「胡亥的伴讀，全換了。」
李斯筆尖一抖，墨汁滴落：「陛下，這……」
「換成啞巴。」嬴政面無表情，「那幾個只會教他鬥雞走狗的內侍，全發配去修長城。」
李斯垂首更深：「諾。」
「把扶蘇叫來。」
李斯一怔——這麼晚了，又是這般殺氣騰騰的當口，召大公子來，恐怕要出大事。
片刻後扶蘇匆匆趕到，衣冠整齊，顯然也未合眼。
望見地上的工匠和散落的圖紙，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恭敬行禮：「兒臣拜見父皇。」
嬴政沒讓他起身，只指著地上那張畫著地球儀草圖的羊皮紙：「別跟朕扯那些仁義道德。朕只問你一句——若天下真如天幕所現，是個球，且西邊還有大片無主之地，你是主張繼續在關內行周禮、搞分封以安六國遺民，還是把這些人趕出去，去替朕打那片叫『美洲』的地方？」
扶蘇猛地抬頭，滿目震驚。
他原本備了一肚子勸諫「輕徭薄賦」的話，此刻全堵在喉間。
他望著那張圖，望著父皇眼底燃燒的野心，腦中閃過天幕中那片浩瀚的海洋與沃野：
「兒臣以為……若天下如此之大，分封只會讓諸侯坐大，日後必成大患。唯有郡縣，方能集舉國之力，遠征絕域。」
嬴政的嘴角微微一勾，是今夜頭一回不那麼猙獰的表情：
「滾回去睡覺。明日起，別再去聽那些腐儒念經了，去治粟內史那兒，學學怎麼算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