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風中雨聲
天命之上 第1117章
已知，距離災害爆發還剩下三天時間。
那麼你會怎麼做呢？
當然是特麼的打爆電話，尋求支援！
「啊，我知道了。」
電話另一頭的匠主聽完了黃須的話之後，沒有絲毫猶豫，滿懷信賴的告訴他：「那浮光島的狀況，就交給你了。」
黃須，愣在了原地。
「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你是大統領的特使，全權負責浮光島一切事務，當然也包括維持穩定和保全戰果。」匠主說：「要加油哦。」
【？】
熟悉的聲音響起，明明是不一樣的嗓音和語調，卻帶著如出一轍的犬類吠叫腔調，令黃須的腦血管開始一陣陣狂跳：「支援呢？」
「沒有。」
匠主即答：「我知道很難，但這是命令。
目前北境已經分不出足夠的人手去支援你們了。所有的援軍基本都要放在最吃緊的前線，準備頂住二十四城的反攻。在這種狀況下，北境本土的防護都尚且不足，哪裡能顧得上浮光？」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意味深長：「況且，你不是已經有支援了麼？」
黃須血壓要炸了。
就好像筋疲力盡的人走在獨木橋上，橫過萬丈深淵，二十四城的風暴虎視眈眈，結果前面匠主是條狗，後面季覺還是條狗！
三天之後，所迎來的風暴，是對北境的全方位打擊。
不只是風暴，還有隨之而來的反撲。
二十四城積蓄了這麼久的力量，就是要借著天象級的災害作為先驅，發起反攻。
通過全方位的對北境前線、本土和補給線上的各個環節進行施壓，逼迫他們露出破綻之後，再集中力量發起打擊，擴大戰果。
這個時候，如果北境還分攤兵力指望保全所有的話，那才是做夢，只會全線崩盤。集結力量，護住要害，才能穩住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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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黃須無法接受的是，在這種狀況下，作為重要樞紐的浮光島，居然被放棄了？
瘋了嗎！
匠主你的腦子不對勁，難道大統領也老年痴呆了不成？
真就顧頭不顧腚了？
「計劃做太多，終究是跟不上形勢的，往日和今世也有所不同。」
匠主的話語變得遺憾了起來：「倘若能夠在浮光島上節省下足夠的力量，那麼本土的穩定和前線的勝算也能夠多上幾分————
要說的話，這還是你所給我帶來的信心呢。」
能吃苦的孩子，就有吃不完的苦，能幹活兒的牛馬，就有干不完的活兒。
倘若黃須沒有這麼盡心盡力，超常發揮的話，北境還未必敢賭。可現在，既然已經和七城達成同盟，那麼索性就賭個大的。
「告訴那小子，這一把他能頂得住，往後北境所有的電氣工程和現代化改造部分全都給他來做。
其他方面，運營主權方面沒得談，但股份方面可以商量。」
匠主說：「血契稍後會送到你那裡，具體怎麼講價怎麼談，就看你的了。」
黃須給氣笑了，克制著罵人的衝動，深呼吸，忽然問：「所以，你一開始就打算把這個爛攤子丟給我？」
「對。」匠主不假思索。
黃須暴怒：「你早知道這裡有問題，不對，你根本就知道，一旦出了問題，它就撐不住！」
「所以才交給你啊，我本來還想看你吃個大虧，摔的頭破血流呢。」
匠主笑起來了，仿佛讚許：「有膽子問出這種話來，算你有些長進了————
有時候，撐不住也要撐，爛攤子更要收拾。對於我們這種窮困潦倒的地方，指望舒坦活不長久，煎熬困苦才是常態，狼狽丟人沒關係，撐不了熬不住才是完蛋，你學的很快，我很欣慰啊。」
黃須從沒有罵的如此酣暢淋漓，就好像連日以來的鬱郁和煩悶，惱火和無奈，計較和茫然都盡數噴薄而出，再無顧忌。
另一頭，匠主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平靜的聽他罵完，然後告訴他：「罵完了嗎？罵完了就去做事。」
匠主說：「大統領剛剛決定發布總動員令了，就在半個小時之前，從今日起，徵募北境全民，不論老幼男女。
北境存亡，在此一戰。」
電話另一頭的人代表整個北境，向著黃須下達命令：「浮光島的一切事務，依舊全權歸屬於你，萬勿有失。」
黃須愣在了原地，下意識的挺直了身體，做出保證。
電話掛斷之後，就癱坐在了椅子上。
汗流浹背。
當天下午三點鐘，北境的總動員令就傳遍整個西海。
面對著迫近的風暴，北境終究是做出了反應—一加碼，再加碼，我特麼直接梭哈！
你想要反攻是吧？
好啊，那就來，我就在這兒等著，都別慫，直接決戰吧！
時間太過短暫了，哪怕是總動員令，所能起到的效果依舊太過有限，可已經直白的表露出了北境的態度。
要麼成，要麼死！
沒有第二條路，破釜沉舟就是干！
以至於，風暴催壓之下，原本北境隱隱低迷的士氣，居然再度暴漲，幾乎打破了連日以來的僵持，將戰火再度推進到二十四城的腹地之中。
而這一次，二十四城也並沒有任何的退讓了，同樣選擇了硬碰硬的打法，雙方都不敢再拖下去了，速戰速決。
最近聯邦和帝國已經從中土那邊快要抽出手來了。萬一讓他們開始於涉進來，局勢還不知道要變成什麼樣子。
不過，前車之鑑卻有的是————
可以說，歷史上任何一場讓聯邦或者帝國摻和進來，或是擔任關鍵角色的第三方戰爭，最後都會變成一場曠日持久沒有盡頭的放血泥潭。勝負姑且不論，兩邊都會滿盤皆輸，從沒有過贏家誕生。
真是奇怪呢，聯聯和帝帝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哦，但你們一定很需要我們的幫助吧！
面對著兩邊有可能會隨時伸出的友愛之手，北境和二十四城已經再不敢拖延了。
別猶豫了，就是特麼的干！
就在一步步迫近的風暴之下，戰火未曾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短短兩天的時間，作為北境主力精銳的龍骸艦隊和二十四城連續爆發了六場高強度的戰鬥，報廢掉了兩支敵方艦隊，己方也損失慘重。
可面對北境砸鍋賣鐵拼死都要打贏的樣子，所有人都忍不住多少有點犯怵。
沒辦法理解，就是一場戰爭而已，犯得著砸鍋賣鐵麼？
這幫北境佬，已經徹底瘋了！
比風暴更早來的，是暴雨。
颱風到來之前所引發的氣象變化，比颱風更早的籠罩了整個北海，自從兩天之前開始，漆黑的極夜天穹就徹底被雲層遮蔽，而就在一天之前，隨著第一滴豆大的雨滴從天而降，暴雨，吞沒了整個世界。
海天之間就只剩下了仿佛無休的轟鳴。
連日的暴雪之後，沒有任何的間歇，雨水從天而降。
透徹心扉的冰冷，寒意刻骨的冰雨，紛紛揚揚的吞沒了整個世界，海面之上浪潮洶湧不斷，而浮光島的城市內部，已經開始出現嚴重的內澇。
凍結的寒冰如同活物一般，向上生長，可源源不斷的雨水還在不斷的從天而降。
看不見火焰，聽不見哀嚎。
一切漸漸的變得好像地獄一樣。
時至此刻，哪怕沒有北境的戒嚴，街道上也已經沒有什麼人影了。在未曾有過的極寒和暴雨之下，每個人都縮在家裡，瑟瑟發抖。
望向窗外的黑夜時，都會在茫然中感到未曾有過的恐懼和彷徨。
雨水還要下多久？
這樣的生活，究竟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無人回應，只有廣播裡一遍遍的喜訊和吶喊。更無人在意，只有死寂之中隱隱響起的悽慘哀嚎和哭喊。
就在楠木街區那處已經積水、快要淹進門口的公寓前面，一把又一把的傘撐了起來，集會結束的人群再一次散去。
法主依然站在門口，將一個個參與集會的人送走。
「最近風暴就要到了，就不要再來了。」
「明天取消了，後天也取消，等風暴過去之後再說吧。」
「沒關係，造主寬宏，怎麼會在意這麼點小事呢？」
「在愛惜別人之前，首先要愛惜自己，凡事量力而行，如果你為了家人而選擇放棄其他，造主又如何會責怪你呢？」
「教會不需要募捐，請把這些拿回去吧，或者給更需要他們的人————如果，如果還有人無處可去的話，請告訴他們，這裡還有一些位置。雖然條件湊合一些，至少還能禦寒，可以烤火。」
顏常站在門口，同那些滿懷感激的信徒們一個個握手道別，就在他身後，有核心的信徒從倉庫里搬出東西來，將禦寒物資和食物分發給所有的參與者。
雖然平均到每個人身上只有幾包高熱量的食物和一些燃料，可依舊能夠解燃眉之急。
除此之外，每個人還附贈了一塊教會的信物和憑證。
一個製作非常精巧的塑料打火機、一盒印著教會L0G0的木炭，還有一些羊毛製品——
並不昂貴，但足夠實用。
任由信眾們挑選，數量不限，其實就算想要全拿都沒問題。不過，來到這裡的大家，絕大多數人都是小心的挑取了其中的幾樣，在誠摯的感謝之後，轉身離去。
人群最後，顫顫巍巍的瘸腿老人提起了一桶專門留給自己的燃素精煉油之後，沉默許久，伸出手，用力的握了握顏常的手：「謝謝你，法主先生。」
「您客氣了。」
顏常微笑著擺手，正想要說話。
「不，我是發自內心的，表示感謝。」
老人握住他的手掌，灰濛濛的眼睛抬起來，看著他，滿是陰翳和渾濁的眼瞳里，露出了一絲釋然。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都沒有關係了————」
他的表情抽搐一下，彈片劃出的疤痕像是在笑一樣，他說，「謝謝你。」
或許你不懷好意，或許，你另有圖謀。
但是，謝謝你。
至少在最後————
顏常沉默了。
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僵硬住了。
不知為何，竟然不敢看那一雙平靜的眼睛。
「我並不了解您是什麼樣的人，但我想，您應該是個好人吧。」
老人收回了手掌，最後看了他一眼，好像要說什麼，可最後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笑了笑，撐著拐杖，謝絕了其他人打傘的幫助之後，有些狼狽的提起了那一桶燃油，一瘸一拐的離去了。
枯瘦的身影漸漸被雨幕所吞沒，消失不見了。
顏常再沒有說話。
失魂落魄的站在空空蕩蕩的門前，沒有聽見其他人的呼喚。
直到許久之後，好像終於回過神來了，看向身旁。
「哥————」
「嗯？」顏非給他撐著傘，回頭看過來。
顏常的嘴唇開闔了一下，好像自言自語：「你說————現在的我們，算是有所作為了
嗎？」
「唔，大概吧。」
顏非想了一下，緩緩點頭：「我覺得，應該不止如此才對，將來的話，應該能夠做得更多，會比現在還要更好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沒有能夠做好呢？如果出了什麼岔子的話————」
「那就交給我吧，我來努力做得更好一些唄。」
顏非笑起來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哥哥也做不好，至少還有季先生嘛，咳咳，我是說，老師。
老師他不是說過了嗎，我們兩個，將來一定能像他一樣的。」
「嗯。」
顏常點了點頭，看著密集的雨幕，還想要說什麼，許久，深吸了一口氣。
「嗯！」
他收回視線，走進了門口的黑暗裡。
再不猶豫。
風很冷，雨下的很大，粘稠的寒意像是活物一樣，順著衣袖爬上了身體，鑽進了懷中，凍的令人發抖。
可出乎預料的是，他忽然平靜下來了。
並非狂喜，也沒有失落，而是某種仿佛從漫長迷夢中醒來的安寧。
睜開眼睛，凝視著眼前的一切。
忽然明白，自己究竟應該做些什麼了。
已知，距離災害爆發還剩下三天時間。
那麼你會怎麼做呢？
當然是特麼的打爆電話，尋求支援！
「啊，我知道了。」
電話另一頭的匠主聽完了黃須的話之後，沒有絲毫猶豫，滿懷信賴的告訴他：「那浮光島的狀況，就交給你了。」
黃須，愣在了原地。
「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你是大統領的特使，全權負責浮光島一切事務，當然也包括維持穩定和保全戰果。」匠主說：「要加油哦。」
【？】
熟悉的聲音響起，明明是不一樣的嗓音和語調，卻帶著如出一轍的犬類吠叫腔調，令黃須的腦血管開始一陣陣狂跳：「支援呢？」
「沒有。」
匠主即答：「我知道很難，但這是命令。
目前北境已經分不出足夠的人手去支援你們了。所有的援軍基本都要放在最吃緊的前線，準備頂住二十四城的反攻。在這種狀況下，北境本土的防護都尚且不足，哪裡能顧得上浮光？」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意味深長：「況且，你不是已經有支援了麼？」
黃須血壓要炸了。
就好像筋疲力盡的人走在獨木橋上，橫過萬丈深淵，二十四城的風暴虎視眈眈，結果前面匠主是條狗，後面季覺還是條狗！
三天之後，所迎來的風暴，是對北境的全方位打擊。
不只是風暴，還有隨之而來的反撲。
二十四城積蓄了這麼久的力量，就是要借著天象級的災害作為先驅，發起反攻。
通過全方位的對北境前線、本土和補給線上的各個環節進行施壓，逼迫他們露出破綻之後，再集中力量發起打擊，擴大戰果。
這個時候，如果北境還分攤兵力指望保全所有的話，那才是做夢，只會全線崩盤。集結力量，護住要害，才能穩住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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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黃須無法接受的是，在這種狀況下，作為重要樞紐的浮光島，居然被放棄了？
瘋了嗎！
匠主你的腦子不對勁，難道大統領也老年痴呆了不成？
真就顧頭不顧腚了？
「計劃做太多，終究是跟不上形勢的，往日和今世也有所不同。」
匠主的話語變得遺憾了起來：「倘若能夠在浮光島上節省下足夠的力量，那麼本土的穩定和前線的勝算也能夠多上幾分————
要說的話，這還是你所給我帶來的信心呢。」
能吃苦的孩子，就有吃不完的苦，能幹活兒的牛馬，就有干不完的活兒。
倘若黃須沒有這麼盡心盡力，超常發揮的話，北境還未必敢賭。可現在，既然已經和七城達成同盟，那麼索性就賭個大的。
「告訴那小子，這一把他能頂得住，往後北境所有的電氣工程和現代化改造部分全都給他來做。
其他方面，運營主權方面沒得談，但股份方面可以商量。」
匠主說：「血契稍後會送到你那裡，具體怎麼講價怎麼談，就看你的了。」
黃須給氣笑了，克制著罵人的衝動，深呼吸，忽然問：「所以，你一開始就打算把這個爛攤子丟給我？」
「對。」匠主不假思索。
黃須暴怒：「你早知道這裡有問題，不對，你根本就知道，一旦出了問題，它就撐不住！」
「所以才交給你啊，我本來還想看你吃個大虧，摔的頭破血流呢。」
匠主笑起來了，仿佛讚許：「有膽子問出這種話來，算你有些長進了————
有時候，撐不住也要撐，爛攤子更要收拾。對於我們這種窮困潦倒的地方，指望舒坦活不長久，煎熬困苦才是常態，狼狽丟人沒關係，撐不了熬不住才是完蛋，你學的很快，我很欣慰啊。」
黃須從沒有罵的如此酣暢淋漓，就好像連日以來的鬱郁和煩悶，惱火和無奈，計較和茫然都盡數噴薄而出，再無顧忌。
另一頭，匠主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平靜的聽他罵完，然後告訴他：「罵完了嗎？罵完了就去做事。」
匠主說：「大統領剛剛決定發布總動員令了，就在半個小時之前，從今日起，徵募北境全民，不論老幼男女。
北境存亡，在此一戰。」
電話另一頭的人代表整個北境，向著黃須下達命令：「浮光島的一切事務，依舊全權歸屬於你，萬勿有失。」
黃須愣在了原地，下意識的挺直了身體，做出保證。
電話掛斷之後，就癱坐在了椅子上。
汗流浹背。
當天下午三點鐘，北境的總動員令就傳遍整個西海。
面對著迫近的風暴，北境終究是做出了反應—一加碼，再加碼，我特麼直接梭哈！
你想要反攻是吧？
好啊，那就來，我就在這兒等著，都別慫，直接決戰吧！
時間太過短暫了，哪怕是總動員令，所能起到的效果依舊太過有限，可已經直白的表露出了北境的態度。
要麼成，要麼死！
沒有第二條路，破釜沉舟就是干！
以至於，風暴催壓之下，原本北境隱隱低迷的士氣，居然再度暴漲，幾乎打破了連日以來的僵持，將戰火再度推進到二十四城的腹地之中。
而這一次，二十四城也並沒有任何的退讓了，同樣選擇了硬碰硬的打法，雙方都不敢再拖下去了，速戰速決。
最近聯邦和帝國已經從中土那邊快要抽出手來了。萬一讓他們開始於涉進來，局勢還不知道要變成什麼樣子。
不過，前車之鑑卻有的是————
可以說，歷史上任何一場讓聯邦或者帝國摻和進來，或是擔任關鍵角色的第三方戰爭，最後都會變成一場曠日持久沒有盡頭的放血泥潭。勝負姑且不論，兩邊都會滿盤皆輸，從沒有過贏家誕生。
真是奇怪呢，聯聯和帝帝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哦，但你們一定很需要我們的幫助吧！
面對著兩邊有可能會隨時伸出的友愛之手，北境和二十四城已經再不敢拖延了。
別猶豫了，就是特麼的干！
就在一步步迫近的風暴之下，戰火未曾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短短兩天的時間，作為北境主力精銳的龍骸艦隊和二十四城連續爆發了六場高強度的戰鬥，報廢掉了兩支敵方艦隊，己方也損失慘重。
可面對北境砸鍋賣鐵拼死都要打贏的樣子，所有人都忍不住多少有點犯怵。
沒辦法理解，就是一場戰爭而已，犯得著砸鍋賣鐵麼？
這幫北境佬，已經徹底瘋了！
比風暴更早來的，是暴雨。
颱風到來之前所引發的氣象變化，比颱風更早的籠罩了整個北海，自從兩天之前開始，漆黑的極夜天穹就徹底被雲層遮蔽，而就在一天之前，隨著第一滴豆大的雨滴從天而降，暴雨，吞沒了整個世界。
海天之間就只剩下了仿佛無休的轟鳴。
連日的暴雪之後，沒有任何的間歇，雨水從天而降。
透徹心扉的冰冷，寒意刻骨的冰雨，紛紛揚揚的吞沒了整個世界，海面之上浪潮洶湧不斷，而浮光島的城市內部，已經開始出現嚴重的內澇。
凍結的寒冰如同活物一般，向上生長，可源源不斷的雨水還在不斷的從天而降。
看不見火焰，聽不見哀嚎。
一切漸漸的變得好像地獄一樣。
時至此刻，哪怕沒有北境的戒嚴，街道上也已經沒有什麼人影了。在未曾有過的極寒和暴雨之下，每個人都縮在家裡，瑟瑟發抖。
望向窗外的黑夜時，都會在茫然中感到未曾有過的恐懼和彷徨。
雨水還要下多久？
這樣的生活，究竟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無人回應，只有廣播裡一遍遍的喜訊和吶喊。更無人在意，只有死寂之中隱隱響起的悽慘哀嚎和哭喊。
就在楠木街區那處已經積水、快要淹進門口的公寓前面，一把又一把的傘撐了起來，集會結束的人群再一次散去。
法主依然站在門口，將一個個參與集會的人送走。
「最近風暴就要到了，就不要再來了。」
「明天取消了，後天也取消，等風暴過去之後再說吧。」
「沒關係，造主寬宏，怎麼會在意這麼點小事呢？」
「在愛惜別人之前，首先要愛惜自己，凡事量力而行，如果你為了家人而選擇放棄其他，造主又如何會責怪你呢？」
「教會不需要募捐，請把這些拿回去吧，或者給更需要他們的人————如果，如果還有人無處可去的話，請告訴他們，這裡還有一些位置。雖然條件湊合一些，至少還能禦寒，可以烤火。」
顏常站在門口，同那些滿懷感激的信徒們一個個握手道別，就在他身後，有核心的信徒從倉庫里搬出東西來，將禦寒物資和食物分發給所有的參與者。
雖然平均到每個人身上只有幾包高熱量的食物和一些燃料，可依舊能夠解燃眉之急。
除此之外，每個人還附贈了一塊教會的信物和憑證。
一個製作非常精巧的塑料打火機、一盒印著教會L0G0的木炭，還有一些羊毛製品——
並不昂貴，但足夠實用。
任由信眾們挑選，數量不限，其實就算想要全拿都沒問題。不過，來到這裡的大家，絕大多數人都是小心的挑取了其中的幾樣，在誠摯的感謝之後，轉身離去。
人群最後，顫顫巍巍的瘸腿老人提起了一桶專門留給自己的燃素精煉油之後，沉默許久，伸出手，用力的握了握顏常的手：「謝謝你，法主先生。」
「您客氣了。」
顏常微笑著擺手，正想要說話。
「不，我是發自內心的，表示感謝。」
老人握住他的手掌，灰濛濛的眼睛抬起來，看著他，滿是陰翳和渾濁的眼瞳里，露出了一絲釋然。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都沒有關係了————」
他的表情抽搐一下，彈片劃出的疤痕像是在笑一樣，他說，「謝謝你。」
或許你不懷好意，或許，你另有圖謀。
但是，謝謝你。
至少在最後————
顏常沉默了。
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僵硬住了。
不知為何，竟然不敢看那一雙平靜的眼睛。
「我並不了解您是什麼樣的人，但我想，您應該是個好人吧。」
老人收回了手掌，最後看了他一眼，好像要說什麼，可最後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笑了笑，撐著拐杖，謝絕了其他人打傘的幫助之後，有些狼狽的提起了那一桶燃油，一瘸一拐的離去了。
枯瘦的身影漸漸被雨幕所吞沒，消失不見了。
顏常再沒有說話。
失魂落魄的站在空空蕩蕩的門前，沒有聽見其他人的呼喚。
直到許久之後，好像終於回過神來了，看向身旁。
「哥————」
「嗯？」顏非給他撐著傘，回頭看過來。
顏常的嘴唇開闔了一下，好像自言自語：「你說————現在的我們，算是有所作為了
嗎？」
「唔，大概吧。」
顏非想了一下，緩緩點頭：「我覺得，應該不止如此才對，將來的話，應該能夠做得更多，會比現在還要更好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沒有能夠做好呢？如果出了什麼岔子的話————」
「那就交給我吧，我來努力做得更好一些唄。」
顏非笑起來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哥哥也做不好，至少還有季先生嘛，咳咳，我是說，老師。
老師他不是說過了嗎，我們兩個，將來一定能像他一樣的。」
「嗯。」
顏常點了點頭，看著密集的雨幕，還想要說什麼，許久，深吸了一口氣。
「嗯！」
他收回視線，走進了門口的黑暗裡。
再不猶豫。
風很冷，雨下的很大，粘稠的寒意像是活物一樣，順著衣袖爬上了身體，鑽進了懷中，凍的令人發抖。
可出乎預料的是，他忽然平靜下來了。
並非狂喜，也沒有失落，而是某種仿佛從漫長迷夢中醒來的安寧。
睜開眼睛，凝視著眼前的一切。
忽然明白，自己究竟應該做些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