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何妨吟嘯且徐行
風穿過林，簌簌有聲。
陸岩回蘇星河道：「晚輩倒是胸襟狹窄了。」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蘇星河笑罵一句，甩袖離去，幾步之後，問：「小子，《周易》可讀？」
陸岩忙道：「近期研究棋藝樂理、劍法、掌法。」
「人道惡盈而好謙。學《周易》，可以無大過矣。是時候拿起來閱讀。」
「晚輩謹聽教誨。」陸岩恭敬說來，心道學習《周易》，等得《凌波微步》這功法，學之應無難度。
「不懂之處，勤思之，多問之。」蘇星河信步而行，喜上眉梢，「妙，這小子不過個把時辰便通陰蹺脈，這固然和養氣紮實有關，但首要還是物我兩忘的專注。人有七情六慾，天賦異稟者亦不例外，運功練功，能集中七分精神，已算天人，這小子卻能全心全意。照此進度，得師父傳授本派神通，時不久矣。」
蘇星河都忘記了上一次如此心胸舒暢是何時，他身形飄逸，御風而行，心中想來此般情緒，定要撫琴一曲直抒胸臆。
陸岩出林到竹屋洗漱。
牛孝慈送膳過來，待要吃食，忽有琴音傳來，高低起伏，美妙迴腸，如飛花點翠，百鳥朝鳳。
陸岩看著出神的牛孝慈，問：「前輩以往不曾撫琴？」
牛孝慈比劃：「聞所未聞。」
陸岩面有笑意，人事如夢，善變如雲，聰辯先生變了。
……
風來風去，吹得千花萬花紛紛揚揚。
少年清亮的吟誦聲穿過繽紛落葉，洋洋灑灑傳開。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小人用壯，君子用罔，貞厲。羝羊觸藩，羸其角。」
天已黃昏，月牙兒早早升起，懸在擂鼓山東邊的天涯，太陽也不曾落下，悠然飄蕩在西山。
牛孝慈端著木簋，看著讀書的陸岩，猶豫不決，是召喚吃食還是等待讀書過罷。
陸岩身著青衣直綴，頭戴同色方巾，猶如仙人，他穿霞光、踏暮色，途經牛孝慈身側，鼻子嗅了嗅，左手摸索著自木簋抓起一快糕點，向前走去，前行時咬了一口，費力吞咽，轉身回頭走過來，抓起參湯，一飲而盡，口呼痛快，遂讀，「君子上交不謅，下交不瀆……」
秋風瑟，秋日寒。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
蘇星河長身而立，看著少年背影，人生有各種痴，弟子八人，康廣陵痴琴，范百齡痴棋，石清露迷花，李傀儡迷戲……
他在陸岩身上看到了弟子八人的身影，天雲流轉，清風徐徐，再看少年，卻誰也不是，那是何妨吟嘯且徐行的獨一人。
……
一場秋雨一場寒，空氣中有了冬的凜意。
「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離中虛……」陸岩這般朗朗讀書聲沖淡了秋至冬來的凌寒。
反倒給人春華秋實豐碩的感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枯草上的清露隨著雲履翩然而過滾落下來，在地面晶瑩地破碎，細看之下，陸岩落腳留印，一個清晰的八卦圖在碧雲天下，黃花地上延展開來。
蘇星河手持木簋，看陸岩有一種錯覺，明明還是著裝樸素的少年，卻仿若穿了白鶴大氅，踏在清波之上，且歌且行。
「乾坤屯蒙需訟師，比小畜兮履泰否，同人大有謙豫隨，蠱臨觀兮噬嗑賁……」陸岩腳踩八卦，手運五行，身若游龍驚似鴻，他前行間覺肚子咕嚕嚕作響，順著嗅覺向身側抓了過去。
「咦」，他大驚失色，目光自手中《周易》回籠，側視看去，卻見攥著如鐵杵的五指。
蘇星河看著陸岩，似笑非笑，咧嘴說道，「小子，我來問，你現在腳踩蒙卦，是凶是吉吶？」
「啟蒙通達。混亂無序，危機四伏。」
「沒錯。」蘇星河忽使將青雲手「擒龍式」，手臂如梅枝般交錯纏繞，扣住他手腕，順勢一牽，陸岩身形陡然凌空而起，被扔了出去。
青衫如雲煙嘩啦張開，綻如蓮花遂倏地合閉，陸岩翻筋斗落地，面色大喜，這日日勤修《周易》走八卦，身形都利索了很多。
他放眼看去，啊哈一聲，沒日沒夜沉浸在書中，不知不覺，擂鼓山滿目蕭瑟，竟已是秋去冬來。
蘇星河則暗道小子已熟讀掌握《周易》，如今可重點打磨掌法、劍法。
「小子，還不吃食果腹。」
「好嘞，正飢腸轆轆著呢。」
一老一少，信步前行，直去竹屋。
……
斗轉星移，時過一季。
一場春雪又將擂鼓山天地染成一白。
陸岩手持長劍，身形趨進，如猿猴掠枝，似龍蛇疾走，一道接著一道的劍光如江河倒掛，好像春蠶吐絲，劍刃與劍刃的交連難見間隙，端是美妙賞心。
蘇星河看在眼裡，暗自點頭，這《飛花逐月劍》招姿已相當具有火候，再要提升威力，又要苦練內力，矯健身形。
驀陸岩凌空躍起，落地一瞬，前方四五片竹葉被長劍削去一半，竹子搖晃，抖下簌簌雪沫。
「還是差了火候。」陸岩頗為不滿，削斷五片竹葉，招式算是工整，但振腕發勁，尚顯稚嫩，倘若不然，應是葉落枝不搖。
他如此想來，站在原地，思索方才發力手法，查缺補漏，忽身形催動步伐，長劍霍霍飛閃，銀芒迸射，五片竹葉縈繞迴旋落地，竹枝細微搖動。
陸岩搖頭，再度思忖起來。
「小子，還不吃食。」蘇星河話語從風雪中飄了過來。
蘇星河或許是和陸岩鬥嘴已成習慣，他如今也樂在其中，午間時常替代牛孝慈，送膳過來。
「好嘞。」
陸岩心神回籠，長劍挽了個璀璨的劍花，劍鋒低垂，快步跟隨。
……
咯吱！
陸岩推門，朔風灌入，他轉身關門，御雪花在外。
木簋上擺有熱氣騰騰的榛雞、一碗米飯，蘇星河已煮茶。
「小子快些吃食。」
「好嘞。」陸岩將長劍立在窗前，走上前來，提壺倒茶，奉茶給蘇星河，這才端碗吃食，口中說來，「八百里伏牛山，賊寇橫行，上次和前輩一道出山，不過癮。」
「簡單，下山磨礪。」
「當真？」陸岩大喜。
「就你那能耐？」蘇星河翻白眼，端是三頭兩面。
好在陸岩早就適應對方脾性，忙道：「應對小毛賊不成問題。是虎就要咆哮山林，是鷹則要搏擊長空。」
蘇星河怎不知這個道理，武學之途，當勤練不輟，但有了基礎之後，行走江湖磨礪，一次次驚心動魄的打鬥尤為重要，生死一線，精神緊繃帶來的瞬間明悟，往往抵得上苦修一年半載。且還能將招式用活。
蘇星河其實是早有腹案，頷首問：「真想磨礪？行啊。」
「多謝前輩。」
陸岩忽視了弦外之音，大喜之下，風捲殘雲掃光雞湯，將肚子吃了個圓而滾，抹嘴笑道：「吃好了。」
蘇星河古怪一笑，放了茶杯，出屋折一根竹條在手。
陸岩回蘇星河道：「晚輩倒是胸襟狹窄了。」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蘇星河笑罵一句，甩袖離去，幾步之後，問：「小子，《周易》可讀？」
陸岩忙道：「近期研究棋藝樂理、劍法、掌法。」
「人道惡盈而好謙。學《周易》，可以無大過矣。是時候拿起來閱讀。」
「晚輩謹聽教誨。」陸岩恭敬說來，心道學習《周易》，等得《凌波微步》這功法，學之應無難度。
「不懂之處，勤思之，多問之。」蘇星河信步而行，喜上眉梢，「妙，這小子不過個把時辰便通陰蹺脈，這固然和養氣紮實有關，但首要還是物我兩忘的專注。人有七情六慾，天賦異稟者亦不例外，運功練功，能集中七分精神，已算天人，這小子卻能全心全意。照此進度，得師父傳授本派神通，時不久矣。」
蘇星河都忘記了上一次如此心胸舒暢是何時，他身形飄逸，御風而行，心中想來此般情緒，定要撫琴一曲直抒胸臆。
陸岩出林到竹屋洗漱。
牛孝慈送膳過來，待要吃食，忽有琴音傳來，高低起伏，美妙迴腸，如飛花點翠，百鳥朝鳳。
陸岩看著出神的牛孝慈，問：「前輩以往不曾撫琴？」
牛孝慈比劃：「聞所未聞。」
陸岩面有笑意，人事如夢，善變如雲，聰辯先生變了。
……
風來風去，吹得千花萬花紛紛揚揚。
少年清亮的吟誦聲穿過繽紛落葉，洋洋灑灑傳開。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小人用壯，君子用罔，貞厲。羝羊觸藩，羸其角。」
天已黃昏，月牙兒早早升起，懸在擂鼓山東邊的天涯，太陽也不曾落下，悠然飄蕩在西山。
牛孝慈端著木簋，看著讀書的陸岩，猶豫不決，是召喚吃食還是等待讀書過罷。
陸岩身著青衣直綴，頭戴同色方巾，猶如仙人，他穿霞光、踏暮色，途經牛孝慈身側，鼻子嗅了嗅，左手摸索著自木簋抓起一快糕點，向前走去，前行時咬了一口，費力吞咽，轉身回頭走過來，抓起參湯，一飲而盡，口呼痛快，遂讀，「君子上交不謅，下交不瀆……」
秋風瑟，秋日寒。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
蘇星河長身而立，看著少年背影，人生有各種痴，弟子八人，康廣陵痴琴，范百齡痴棋，石清露迷花，李傀儡迷戲……
他在陸岩身上看到了弟子八人的身影，天雲流轉，清風徐徐，再看少年，卻誰也不是，那是何妨吟嘯且徐行的獨一人。
……
一場秋雨一場寒，空氣中有了冬的凜意。
「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離中虛……」陸岩這般朗朗讀書聲沖淡了秋至冬來的凌寒。
反倒給人春華秋實豐碩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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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草上的清露隨著雲履翩然而過滾落下來，在地面晶瑩地破碎，細看之下，陸岩落腳留印，一個清晰的八卦圖在碧雲天下，黃花地上延展開來。
蘇星河手持木簋，看陸岩有一種錯覺，明明還是著裝樸素的少年，卻仿若穿了白鶴大氅，踏在清波之上，且歌且行。
「乾坤屯蒙需訟師，比小畜兮履泰否，同人大有謙豫隨，蠱臨觀兮噬嗑賁……」陸岩腳踩八卦，手運五行，身若游龍驚似鴻，他前行間覺肚子咕嚕嚕作響，順著嗅覺向身側抓了過去。
「咦」，他大驚失色，目光自手中《周易》回籠，側視看去，卻見攥著如鐵杵的五指。
蘇星河看著陸岩，似笑非笑，咧嘴說道，「小子，我來問，你現在腳踩蒙卦，是凶是吉吶？」
「啟蒙通達。混亂無序，危機四伏。」
「沒錯。」蘇星河忽使將青雲手「擒龍式」，手臂如梅枝般交錯纏繞，扣住他手腕，順勢一牽，陸岩身形陡然凌空而起，被扔了出去。
青衫如雲煙嘩啦張開，綻如蓮花遂倏地合閉，陸岩翻筋斗落地，面色大喜，這日日勤修《周易》走八卦，身形都利索了很多。
他放眼看去，啊哈一聲，沒日沒夜沉浸在書中，不知不覺，擂鼓山滿目蕭瑟，竟已是秋去冬來。
蘇星河則暗道小子已熟讀掌握《周易》，如今可重點打磨掌法、劍法。
「小子，還不吃食果腹。」
「好嘞，正飢腸轆轆著呢。」
一老一少，信步前行，直去竹屋。
……
斗轉星移，時過一季。
一場春雪又將擂鼓山天地染成一白。
陸岩手持長劍，身形趨進，如猿猴掠枝，似龍蛇疾走，一道接著一道的劍光如江河倒掛，好像春蠶吐絲，劍刃與劍刃的交連難見間隙，端是美妙賞心。
蘇星河看在眼裡，暗自點頭，這《飛花逐月劍》招姿已相當具有火候，再要提升威力，又要苦練內力，矯健身形。
驀陸岩凌空躍起，落地一瞬，前方四五片竹葉被長劍削去一半，竹子搖晃，抖下簌簌雪沫。
「還是差了火候。」陸岩頗為不滿，削斷五片竹葉，招式算是工整，但振腕發勁，尚顯稚嫩，倘若不然，應是葉落枝不搖。
他如此想來，站在原地，思索方才發力手法，查缺補漏，忽身形催動步伐，長劍霍霍飛閃，銀芒迸射，五片竹葉縈繞迴旋落地，竹枝細微搖動。
陸岩搖頭，再度思忖起來。
「小子，還不吃食。」蘇星河話語從風雪中飄了過來。
蘇星河或許是和陸岩鬥嘴已成習慣，他如今也樂在其中，午間時常替代牛孝慈，送膳過來。
「好嘞。」
陸岩心神回籠，長劍挽了個璀璨的劍花，劍鋒低垂，快步跟隨。
……
咯吱！
陸岩推門，朔風灌入，他轉身關門，御雪花在外。
木簋上擺有熱氣騰騰的榛雞、一碗米飯，蘇星河已煮茶。
「小子快些吃食。」
「好嘞。」陸岩將長劍立在窗前，走上前來，提壺倒茶，奉茶給蘇星河，這才端碗吃食，口中說來，「八百里伏牛山，賊寇橫行，上次和前輩一道出山，不過癮。」
「簡單，下山磨礪。」
「當真？」陸岩大喜。
「就你那能耐？」蘇星河翻白眼，端是三頭兩面。
好在陸岩早就適應對方脾性，忙道：「應對小毛賊不成問題。是虎就要咆哮山林，是鷹則要搏擊長空。」
蘇星河怎不知這個道理，武學之途，當勤練不輟，但有了基礎之後，行走江湖磨礪，一次次驚心動魄的打鬥尤為重要，生死一線，精神緊繃帶來的瞬間明悟，往往抵得上苦修一年半載。且還能將招式用活。
蘇星河其實是早有腹案，頷首問：「真想磨礪？行啊。」
「多謝前輩。」
陸岩忽視了弦外之音，大喜之下，風捲殘雲掃光雞湯，將肚子吃了個圓而滾，抹嘴笑道：「吃好了。」
蘇星河古怪一笑，放了茶杯，出屋折一根竹條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