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自投羅網
韋小寶心想：「那兩人為何罵我『小賤人』，又說什麼『女扮男裝』？是了，他們定是預先埋伏，卻誤將我當作了黑玫瑰的主人，以為我是那個什么小姐。既然不是來找老子的，倒也不必理會。」
他又馳出里許，忽然想道：「我能逃脫伏擊，全仗這黑馬跑得快。那個什么小姐，既已將馬借給了我，如何逃得掉？倘若她不知有人埋伏，更是容易受到暗算。我要不要回去報信？」
韋小寶當即勒馬停步，心想：「那個小姐是鍾靈的朋友，也就是我小老婆的朋友。小老婆的朋友有難，倘若我裝作沒看見，日後定會又被老婆看不起。」
他心中浮現鍾靈的樣子，想像鍾靈伏在好友屍體之上，一邊哭泣，一邊斥責道：「你見死不救！我再也不要見你！我原本當你是個大英雄，哪知竟是個貪生怕死的小烏龜。」
韋小寶心想：「老子不久前，還立志要做大英雄、真豪傑，倘若此時一走了之，倒如是說書先生口中的懦夫軟蛋一般。他媽的，老子若是貪生怕死，那就不是英雄好漢。英雄做不成，那也罷了，做懦夫總不成話。」
他原本就算要做英雄，也不願重回險地。
但這黑馬如此之快，衝鋒或許不足，撤退綽綽有餘。
只要一見情況不對，那就立即掉轉馬頭，誰也追趕不上。
這樣篤定泰山、有勝無敗的局面，就好比用灌鉛骰子跟羊牯賭錢，難道還會折了老本不成？
韋小寶隱隱之中，還存了英雄救美之意，幻想就此獲得美人青睞，又能多娶一個老婆，豈不美哉？
他俯身說道：「黑玫瑰，有人要害你家小姐，咱們須得回去救她。」
韋小寶還未動轡，黑玫瑰已自行掉轉馬頭。
一人一馬，又向原路馳回，很快就趕到先前遇險之處。
韋小寶不想陷入埋伏，催馬道：「快跑！快跑！」
黑玫瑰似解人意，聽到兩聲「快跑」，登時奔馳更快。
但那兩個大漢，卻已不在原地。
韋小寶心想：「那兩個人定是要去莊中，去偷襲那位小姐。老子既然要英雄救美，自然要當著美人之面。倘若悄悄解決掉麻煩，美人怎知老子是大英雄？」
他連聲吆喝「快跑」，只見黑玫瑰四蹄紛飛，好似足不點地一般，疾速奔馳。
韋小寶一路乘馬，將到大屋之前，忽地兩條棍棒貼地掃來，狠狠擊向馬蹄。
黑玫瑰不待他發號施令，已自行縱躍而過，後腿蹬出，「砰」的一聲，將一名持棒漢子踢飛出去。
黑暗之中，四五人同時長身而起，伸手來抓黑玫瑰的轡頭。
韋小寶只覺右臂上一緊，已被人拽下馬來。
只聽一人喝道：「小子，你幹什麼來啦？瞎闖什麼？」
韋小寶暗暗叫苦：「辣塊媽媽，怎麼跟老子預想的不一樣？說書可不是這樣講的，戲文也不是這樣唱的。怎麼才一個照面，老子就被拽下馬來？看來這大英雄也沒那麼好做，老子下次還是做個小烏龜罷。」
他只覺右臂給人緊緊握住，好似被鐵鉗狠狠夾住，半點也動彈不得。
韋小寶裝傻充愣，說道：「眾位大哥，小弟只是騎馬路過，你們為何這樣兇橫霸道？啊，莫非你們是綠林好漢，在此劫富濟貧？唉，可惜小弟身無分文，連飯也吃不起了，還想乞望幾位大哥，多少賞些銀錢。」
但見一個漢子撓了撓頭，說道：「好像抓錯了，是個路過的。」
只聽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不，抓得正好。這小子騎了那賤人的黑馬，定是那賤人的相好。姑且放他進去，咱們好斬草除根，一網打盡。」
韋小寶心想：「他媽的，老子為何這樣蠢？為了一個還不知美醜的美人，竟然過來自投羅網。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老子千里送人頭，又該怎麼說？嗯，好漢不吃眼前虧，不妨先進門再說。」
他發覺那人鬆開了手，就整了整衣服，昂首闊步，挺身進入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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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石道曲曲折折，兩旁種滿玫瑰，香氣馥郁之極。
韋小寶穿過一個月洞門，只見兩旁都布滿了人。
他忽聽得高處有人輕聲咳嗽，循聲望去，只見牆頭也站著七八人。
這些人皆手執兵刃，黑夜中寒光閃動。
韋小寶心中叫苦不迭：「這個小小的莊子，怎地卻來了這麼多敵人？倘若早知這麼多人，老子說什麼也不會過來送死。」
只見黑暗之中，一些人向他狠狠瞪視，另一些則手按刀柄，意示威嚇。
韋小寶心中唯有苦笑，心想：「今日看來凶多吉少，恐怕難以安然脫身。反正就要死了，索性大方一點，再充一回英雄好漢。不過在此之前，老子倒要看看，這家小姐是美是丑。」
石道盡頭是一座大廳，一排排落地長窗後面，透出燭火之光。
韋小寶走到長窗之前，朗聲說道：「小弟段譽，有事求見姐姐。」
只聽屋內一個嘶啞嗓音叫道：「什麼人？滾進來！」
韋小寶心中有氣，心想：「難道這就是那什么小姐，怎地如此無禮？老子趕來英雄救美，她竟對老子呼來喝去的。不對，這聲音嘶啞難聽，不像是個年輕姑娘，倒像是個老太婆。」
他推開門板，跨過門檻，放眼望去，廳上或坐或站，共有十七八人。
只見中間椅上，坐著一個黑衣女子，她背心朝外，瞧不見面貌，但背影苗條綽約，一身少女裝扮。
東邊太師椅上，坐著兩個老嫗，皆空著雙手。
其餘十餘名男女，都站立待命，手執兵刃。
下首那老嫗甚是肥胖，她身前橫著一人，頸中鮮血汨汨流出，想來已然死去。
韋小寶仔細瞧那屍身面貌，正是領了自己來借馬的來福兒。
他不忍心再看那屍身，心想：「這個僕役小廝，對我倒也恭謹有禮。沒想到片刻之間，便即慘遭橫禍。倘若老子晚走一會，說不定也要像他一樣，轉眼屍橫就地。」
上首那老嫗身子矮小，滿頭白髮，嘶聲叫道：「喂，小子！你來幹什麼？」
韋小寶聽出聲音，心想：「原來老子在門外之時，就是你讓老子滾進來。」
他掃視大廳眾人，心中盤算：
「這些人各個凶神惡煞，一看就不懷好意。
老子如今羊入虎口，左右也是個死。
縱使老子跪地磕頭，苦苦求饒，人家也未必領情。
至於這家小姐，不知是何許人也，竟能勞煩對方出動這麼多人，可見也不是好拿捏的軟柿子。
她說不定身懷絕技，或者背地裡有什麼依仗，這才坐在那裡，安然不動。
老子自投羅網，前來替她出頭，她總不能見死不救罷。
嗯，既然要英雄救美，那就押寶押到底，且看是通吃還是通賠。」
韋小寶打定主意，凜然說道：
「你們這麼多人，卻來欺負一個小姑娘，多少有些那個……那個不像話。
我瞧兩位婆婆一大把年紀了，又是倚多為勝，贏了也不光彩。
何況這位姑娘孤身一人，又如何得罪你們這麼多人？
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
小弟只盼此事能善加罷休，不必多結冤家。
兩位就此請回，至於往日過節，無論誰是誰非，自今一筆勾銷，如何？」
那矮老嫗臉短而闊，滿是皺紋，白眉下垂，一雙小眼睛，眯成兩條細縫，目露凶光，不住打量韋小寶。
下首那胖老嫗見她半晌不語，就插嘴說道：
「你這臭小子，年紀不大，口氣倒不小。
你在這多管閒事，胡亂替人出頭，也不知到底有幾斤幾兩。
瑞婆婆懶得動手，我卻偏要殺你，你又能怎樣？」
她話音未落，便即拔出腰間佩刀，搶上兩步，雙手執刀砍來。
……
……
他又馳出里許，忽然想道：「我能逃脫伏擊，全仗這黑馬跑得快。那個什么小姐，既已將馬借給了我，如何逃得掉？倘若她不知有人埋伏，更是容易受到暗算。我要不要回去報信？」
韋小寶當即勒馬停步，心想：「那個小姐是鍾靈的朋友，也就是我小老婆的朋友。小老婆的朋友有難，倘若我裝作沒看見，日後定會又被老婆看不起。」
他心中浮現鍾靈的樣子，想像鍾靈伏在好友屍體之上，一邊哭泣，一邊斥責道：「你見死不救！我再也不要見你！我原本當你是個大英雄，哪知竟是個貪生怕死的小烏龜。」
韋小寶心想：「老子不久前，還立志要做大英雄、真豪傑，倘若此時一走了之，倒如是說書先生口中的懦夫軟蛋一般。他媽的，老子若是貪生怕死，那就不是英雄好漢。英雄做不成，那也罷了，做懦夫總不成話。」
他原本就算要做英雄，也不願重回險地。
但這黑馬如此之快，衝鋒或許不足，撤退綽綽有餘。
只要一見情況不對，那就立即掉轉馬頭，誰也追趕不上。
這樣篤定泰山、有勝無敗的局面，就好比用灌鉛骰子跟羊牯賭錢，難道還會折了老本不成？
韋小寶隱隱之中，還存了英雄救美之意，幻想就此獲得美人青睞，又能多娶一個老婆，豈不美哉？
他俯身說道：「黑玫瑰，有人要害你家小姐，咱們須得回去救她。」
韋小寶還未動轡，黑玫瑰已自行掉轉馬頭。
一人一馬，又向原路馳回，很快就趕到先前遇險之處。
韋小寶不想陷入埋伏，催馬道：「快跑！快跑！」
黑玫瑰似解人意，聽到兩聲「快跑」，登時奔馳更快。
但那兩個大漢，卻已不在原地。
韋小寶心想：「那兩個人定是要去莊中，去偷襲那位小姐。老子既然要英雄救美，自然要當著美人之面。倘若悄悄解決掉麻煩，美人怎知老子是大英雄？」
他連聲吆喝「快跑」，只見黑玫瑰四蹄紛飛，好似足不點地一般，疾速奔馳。
韋小寶一路乘馬，將到大屋之前，忽地兩條棍棒貼地掃來，狠狠擊向馬蹄。
黑玫瑰不待他發號施令，已自行縱躍而過，後腿蹬出，「砰」的一聲，將一名持棒漢子踢飛出去。
黑暗之中，四五人同時長身而起，伸手來抓黑玫瑰的轡頭。
韋小寶只覺右臂上一緊，已被人拽下馬來。
只聽一人喝道：「小子，你幹什麼來啦？瞎闖什麼？」
韋小寶暗暗叫苦：「辣塊媽媽，怎麼跟老子預想的不一樣？說書可不是這樣講的，戲文也不是這樣唱的。怎麼才一個照面，老子就被拽下馬來？看來這大英雄也沒那麼好做，老子下次還是做個小烏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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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小寶心中唯有苦笑，心想：「今日看來凶多吉少，恐怕難以安然脫身。反正就要死了，索性大方一點，再充一回英雄好漢。不過在此之前，老子倒要看看，這家小姐是美是丑。」
石道盡頭是一座大廳，一排排落地長窗後面，透出燭火之光。
韋小寶走到長窗之前，朗聲說道：「小弟段譽，有事求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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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小寶心中有氣，心想：「難道這就是那什么小姐，怎地如此無禮？老子趕來英雄救美，她竟對老子呼來喝去的。不對，這聲音嘶啞難聽，不像是個年輕姑娘，倒像是個老太婆。」
他推開門板，跨過門檻，放眼望去，廳上或坐或站，共有十七八人。
只見中間椅上，坐著一個黑衣女子，她背心朝外，瞧不見面貌，但背影苗條綽約，一身少女裝扮。
東邊太師椅上，坐著兩個老嫗，皆空著雙手。
其餘十餘名男女，都站立待命，手執兵刃。
下首那老嫗甚是肥胖，她身前橫著一人，頸中鮮血汨汨流出，想來已然死去。
韋小寶仔細瞧那屍身面貌，正是領了自己來借馬的來福兒。
他不忍心再看那屍身，心想：「這個僕役小廝，對我倒也恭謹有禮。沒想到片刻之間，便即慘遭橫禍。倘若老子晚走一會，說不定也要像他一樣，轉眼屍橫就地。」
上首那老嫗身子矮小，滿頭白髮，嘶聲叫道：「喂，小子！你來幹什麼？」
韋小寶聽出聲音，心想：「原來老子在門外之時，就是你讓老子滾進來。」
他掃視大廳眾人，心中盤算：
「這些人各個凶神惡煞，一看就不懷好意。
老子如今羊入虎口，左右也是個死。
縱使老子跪地磕頭，苦苦求饒，人家也未必領情。
至於這家小姐，不知是何許人也，竟能勞煩對方出動這麼多人，可見也不是好拿捏的軟柿子。
她說不定身懷絕技，或者背地裡有什麼依仗，這才坐在那裡，安然不動。
老子自投羅網，前來替她出頭，她總不能見死不救罷。
嗯，既然要英雄救美，那就押寶押到底，且看是通吃還是通賠。」
韋小寶打定主意，凜然說道：
「你們這麼多人，卻來欺負一個小姑娘，多少有些那個……那個不像話。
我瞧兩位婆婆一大把年紀了，又是倚多為勝，贏了也不光彩。
何況這位姑娘孤身一人，又如何得罪你們這麼多人？
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
小弟只盼此事能善加罷休，不必多結冤家。
兩位就此請回，至於往日過節，無論誰是誰非，自今一筆勾銷，如何？」
那矮老嫗臉短而闊，滿是皺紋，白眉下垂，一雙小眼睛，眯成兩條細縫，目露凶光，不住打量韋小寶。
下首那胖老嫗見她半晌不語，就插嘴說道：
「你這臭小子，年紀不大，口氣倒不小。
你在這多管閒事，胡亂替人出頭，也不知到底有幾斤幾兩。
瑞婆婆懶得動手，我卻偏要殺你，你又能怎樣？」
她話音未落，便即拔出腰間佩刀，搶上兩步，雙手執刀砍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