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枯榮應劫，來都來了
「我……」
下一個被段正鴻盯上的是個面容有些兇惡的中年女子，先前段正鴻未來之時，她瞧著段正明和段正淳兩人的眼神里還帶著戲謔與鄙夷。
只是此時她跪在地上，大半張臉上沾著血污，眼裡哪裡還有半點高高在上，滿滿都是驚駭和看到瘋子的恐懼。
段正鴻的目光像是有實質性的重量一般壓在對方的身上，雖然面上仍是微笑，但此刻在眾人眼中，無異於索命的閻王。
這女人抖若篩糠，好半晌也只是吐出個「我」字，便沒了下文。
反倒是本因面露悲憫，開口道：
「正鴻，有話好好說。」
「我懶得說，他們也不配聽。」
段正鴻舒展身姿，不曾回頭，舉止傲慢又輕蔑的瞧著那些跪地之人，笑聲里沒有半分情緒。
「我就想知道，他們是吃了熊心還是豹子膽，敢跑過來問我的罪。」
「是，是我有眼，有眼無珠，還請正鴻公子恕罪。」
「唏，可以和解嗎？」
「適才相戲耳……」
有本因搭台階，堂下頓時響起一片求饒之聲。
能來這兒的可不是打手，都是各門、各派、各勢力的頭頭腦腦，一聽到本因有心寬恕，果斷低頭認錯。
別管段正鴻的態度如何，他們此刻除了求饒，貌似也沒了別的選擇。
「嘁，剛才一個個桀驁不馴，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如今不過是死了一個，就都成了軟骨頭，這等欺軟怕硬，簡直是污了眼目。」
刀白鳳冷冰冰的站起身，諷刺了堂下眾人一句，便準備離去。
段正鴻忽得冷笑開口：「既然你們都說了有眼無珠，王妃也覺得你們污人眼目，那就把你們的眼睛挖出來吧。」
「一雙招子換一條命，不虧。」
段正鴻的話像是冰冷的蛇穿行在眾人的耳道里，有幾個甚至被嚇得癱軟在地，面上滿是懊悔。
有人見段正鴻心意已決，一想到自己如今雙腿被斷，若是再被挖了一雙招子，如廢人一般活在江湖，結局也定然是個死，反而硬氣起來，怒視段正鴻道：
「段正鴻！你竟敢如此暴戾對待我等，就不怕我等各家聯起手來架空你大理各地主官，讓你段家王室名存實亡？」
「啪！」
回應她的，是一道洞肩而過的一陽指力。
雖然痛，但並不致命。
這人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把握到了段正鴻的命脈，可以威脅他收手，還他們一條性命。
但……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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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
連綿不斷的一陽指力一道接著一道，當著堂下眾人的面，將說話這人撕成了血霧，極盡凌遲！
一時間，眾人噤若寒蟬。
「我這人膽子小，什麼都怕，就是不怕威脅。」
「何況這天底下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殺光了你們再換一批聽話的上來，豈不是更簡單？」
請客，斬首，收下當狗？
段正鴻懶得操作，殺就完了！
刀白鳳瞧著段正鴻這般霸氣側漏的樣子，美眸中不由失神一瞬，又乖乖坐了回去，浮塵搭在臂彎上，裙下雙腿並緊，瞧著像是一尊白玉觀音，只是少了三分慈悲。
本因和段正淳眼角抽搐。
前者雙掌合十，發自內心的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後者則是忍不住勸道：「正鴻，如此行事，只怕大理處處生烽煙，民不聊生啊。」
「苦一苦百姓，又苦不到你我，鎮南王兄多慮了。」
段正鴻沒有半點談和的意思，反而又冒出一道念頭，「等到時候殺光了這幫敢咬主人的白眼狼，收了他們各家的底蘊，隨便丟出點骨頭去，又能養出一批好狗。何樂而不為？」
「正鴻，你……」
段正淳險些被段正鴻這大逆不道的話氣暈過去，正要再開口時，枯榮院內突然暴起一聲怒喝：
「段延慶！你敢！！！」
段正鴻同樣一步躍出，來到院子裡，抬頭望向遠處，只見遠處先天一炁波動不休，兩道恢弘佛影分別在東西兩城立起。
東城鎮南王府一尊臥佛躺倒，右手拈花於胸，左手結觸地印，面生慈悲笑意，淡金色的佛光結作一座九品蓮台，化開九瓣，將小半座山城籠罩在內。
天生團雲，雲層厚疊如河中蓮葉蔽日，一隻只亮銀鶴爪從中抓出，數以百計，抓撓在佛光護罩上，撓出一圈圈漣漪。
半空有風起。
細小的風旋如一片片柳葉，飄柔無力的貼在佛光上，鋒銳地刮出一道道細小的口子，但這口子薄如蟬翼，長不及寸許，不過轉眼，便被淡金色佛光恢復。
兩人的攻擊都無法破防，但消耗卻是實打實的，此消彼長之下，只把金色臥佛撐不過一刻鐘。
更為關鍵的是，段譽會守但是不會攻！
一旦再出金色佛蕊，勢必會導致防禦削弱，屆時直面葉二娘或雲中鶴的攻擊，必死無疑！
西城佛光熾烈如火，凝作兩尊丈二金剛，各自手持一柄金色禪杖，大開大合，精妙招式藏於其中，不過眨眼，已然交手十餘招，招招直奔要害砸去，偏生路數一般，竟也僵持了下來。
枯榮身影拔地而起，宛如一棵巨樹生長，碧綠樹枝瞬息探出院外，卻被半空點出的一隻鐵拐攔截。
「段延慶！你要將事情做絕？」
枯榮聲震裂空，一尊綠藤生長成的獅子於樹上躍下，怒吼一聲，抬掌拍向鐵杖，竟是試圖以佛門獅吼之聲震開段延慶。
奈何段延慶腹語驚魂之術早已經登峰造極，不消反應，周遭已是泛起墨綠濃霧，一頭頭腐首烏鴉鑽出，撞在金獅頭上，硬是將藤獅啄得渾身冒綠血，散作一截枯藤掉落。
「伯父，你哪也去不得！今日段譽必死，大理的國主之位，也該回到正統！」
段延慶是鐵了心要殺段譽和段正淳父子。
如今段正明退位，大理群臣也絕不會效仿梁武帝手下那幫大臣出高價將他贖回，只要這父子倆一死，他在表明正統身份，再憑他的實力震懾，如何坐不上大理國主之位？
枯榮身軀半枯半榮，難以久戰，當下用出六脈神劍之少商劍，霎時間似有風雨大作，兩道一陽指力如石破天驚般點在段延慶的胸口，將他如枯木般的黑須從中炸斷。
段延慶悶哼一聲，卻是半步也不退，手中雙杖立貫於地，兩手同時用出一陽指。
他的一陽指也只不過修煉到四品境界，比不得枯榮，但多年在江湖遊歷的經驗卻是實打實的，倒也能撐得住。
一時間，三方局面皆陷入僵持。
大理城內諸多武林人士、軍伍之人、世家好手也盡做觀望——沒法，這種水準的武鬥誰又能插手的了？
屋內本因、段正淳和刀白鳳三人也匆匆趕出，剛好聽到段延慶的話，三人臉色驟變。
說來也奇，人皆有私心，偏生這三人沒有一個自己的安危，關注的都是段譽的性命。
本因趕忙對段正鴻道：「正鴻，快幫師父。」
他雖然一直沒有悟破心關，但至少眼力在此，知道段譽那裡短時間內沒有問題，但枯榮由於枯榮禪功的緣故不善久戰，所以出言讓段正鴻幫助枯榮。
可刀白鳳一把扯住了段正鴻的袖子，面上不負先前與世無爭的冷然，滿是焦急道：「正鴻，快去救譽兒！我求你，不管……」
她話未說完，段正淳和段延慶的話同時響起：
「鳳凰兒！莫要胡言，眼下助枯榮伯父打退段延慶才是正事！」
「正鴻吾弟！與我聯手，亦可袖手旁觀，待我百年之後，大理國主之位便是你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段正鴻的面上。
但段正鴻的身影化作一團水汽憑空消散，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大理國主之位？」
「延慶太子，你著相了！」
空明浩渺的聲音同一時間從八方響起，字裡行間有淡淡的笑意。
「段正鴻！你要幫他們？」段延慶閉口不言，真氣鼓譟出重重攝魂音浪席捲周遭，同時還要戒備枯榮，一時間心頭警鈴大作。
段正鴻單手負後，憑空出現在段延慶背後，右手自上而下推出，六條細小金龍發出昂揚之聲，奇快無比打向段延慶。
「我能以武道縱馳九天，何須拘泥於一隅窪土？」
枯榮也在此時呼吸大作，左半邊溫潤的身子瞬間乾癟，右半身形如骷髏的身軀上浮動起粗細如嬰兒小指般的藤條，透過皮肉牢牢纏繞在身上，整個人宛如樹藤編織而成的樹人，唯獨腹部高漲，內有旺盛的生命力對外散發著熱量。
他猛然前踏一步，雙臂瞬間粗如樑柱，雙臂大如車斗，呈雙峰貫耳之勢砸向段延慶。
三面受敵，段延慶忽地張口，吐出一口黑污之氣環繞，杵在地上的兩隻鐵杖猛烈顫抖，下方地面忽地猶如沼澤泥漿，一口「吞」入段延慶大半具身子，同時兩隻鐵杖砸入黑污氣中，化作兩隻墨色鐵手翻天而起，一掌接住六龍，一手扛住樹藤雙掌。
噗——
段延慶猛地噴出一口污穢之血，常年閉不上的眼眸里泛起無數血絲，腹鼓如蛙，悶聲如雷，「好！好！好！既然如此，那便兩敗俱亡吧！」
既然我得不到，那就毀掉吧！
泥沼瞬間擴大到二十米內外，無數張人臉在泥沼上浮動，眼，耳，口，鼻俱是空洞，卻能讓人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們悽慘的掙扎。
「惡貫滿盈」段延慶！
這是他畢生所殺之人怨念纏繞，不僅可以污人心神，壞人修為，天克枯榮的枯榮禪功，還可以為他保命！
只要有一點真氣尚存，他都可以隨時藉此逃身。
「正鴻，你去救譽兒。」
枯榮阻住段正鴻，一步踏出，落入地上化作樹軀，瞬間紮根在地，無數藤蔓將段延慶散開的泥沼攏住，由藤蔓編織出的臉上不見悲喜，語氣更是平淡道：
「老僧昔日心慈手軟，一念慈悲放走了他，卻不想他竟造成了這般殺孽，因果報應，合該報應在我身上！
今日我便舍了此身，了結昔日因果，共赴地獄！」
段正鴻沒有猶豫，只是沖枯榮抱了一拳，身影頓時消散，半點眼神都未曾給過段延慶。
於他而言，這也不過是見段延慶的第一面，實在不相干。
……
東城。
偌大的鎮南王府已成一片廢墟。
褚古傅朱四大家將早在雲中鶴和葉二娘襲擊的第一時間便被放倒，其餘護衛也都在廢墟之中。
唯有段譽一人護持整座府邸，保住眾人性命，因此，臥佛的金光護罩早已經搖搖欲墜。
「二姐，老大那邊不對勁！」
雲中鶴怪叫一聲，雲頭落下的鶴爪忽地變作毒蛇，纏繞在搖搖欲墜的金罩上，張口毒牙一咬，金罩瞬間破碎。
葉二娘從風中顯形，片片落葉如雨刮落，或是沒入廢墟之中，或是纏在臥佛身外，聲音因風拉的飄忽，「再撐一炷香，殺了這小子，你我便離開此處。」
至於說段延慶能不能保住性命，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葉二娘看得出段譽心善，因此口吐惡言，「段譽，我們要殺的從來只是你一個人，若是你死了，我們轉身便走，可你居然撐到現在，呵~放眼瞧瞧，因你死了多少人！」
段譽心頭一震，下意識看向鎮南王府，卻見王府廢墟內橫屍數百，還有諸多鮮血從廢墟瓦礫間流出。
這都是剛才光罩被攻破，葉二娘一瞬間造成的殺孽！
段譽眼睛一瞬間紅了。
他忽然想到了玄悲一路上跟他說得那些話，原本慈悲的佛心瞬間裂開一道縫隙，身後拈花微笑的佛影轟然化作金雨炸開，化作心魔叢生。
反噬驟然來襲！
段譽一口污血噴出，身軀驟然脫力砸在地上，半點真氣調動不得，眼中滿是血流飄櫓之景，耳畔全是悽慘哭喊之聲。
一時間滿面迷茫。
雲落鶴爪，一爪抓向段譽天靈。
危急之刻，一片汪洋橫亘，一條游魚躍出水面，帶動三百劍影浮光，沒入雲間。
「呃啊！」
雲中鶴慘叫一聲，立刻丟下了葉二娘，發出鶴唳九霄之聲，雲飄四海欲逃。
葉二娘見勢不妙，身影再度沒入風中，化作片片樹葉遁向八方。
但……
「來都來了，何必走呢！」
「都留下吧！」
下一個被段正鴻盯上的是個面容有些兇惡的中年女子，先前段正鴻未來之時，她瞧著段正明和段正淳兩人的眼神里還帶著戲謔與鄙夷。
只是此時她跪在地上，大半張臉上沾著血污，眼裡哪裡還有半點高高在上，滿滿都是驚駭和看到瘋子的恐懼。
段正鴻的目光像是有實質性的重量一般壓在對方的身上，雖然面上仍是微笑，但此刻在眾人眼中，無異於索命的閻王。
這女人抖若篩糠，好半晌也只是吐出個「我」字，便沒了下文。
反倒是本因面露悲憫，開口道：
「正鴻，有話好好說。」
「我懶得說，他們也不配聽。」
段正鴻舒展身姿，不曾回頭，舉止傲慢又輕蔑的瞧著那些跪地之人，笑聲里沒有半分情緒。
「我就想知道，他們是吃了熊心還是豹子膽，敢跑過來問我的罪。」
「是，是我有眼，有眼無珠，還請正鴻公子恕罪。」
「唏，可以和解嗎？」
「適才相戲耳……」
有本因搭台階，堂下頓時響起一片求饒之聲。
能來這兒的可不是打手，都是各門、各派、各勢力的頭頭腦腦，一聽到本因有心寬恕，果斷低頭認錯。
別管段正鴻的態度如何，他們此刻除了求饒，貌似也沒了別的選擇。
「嘁，剛才一個個桀驁不馴，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如今不過是死了一個，就都成了軟骨頭，這等欺軟怕硬，簡直是污了眼目。」
刀白鳳冷冰冰的站起身，諷刺了堂下眾人一句，便準備離去。
段正鴻忽得冷笑開口：「既然你們都說了有眼無珠，王妃也覺得你們污人眼目，那就把你們的眼睛挖出來吧。」
「一雙招子換一條命，不虧。」
段正鴻的話像是冰冷的蛇穿行在眾人的耳道里，有幾個甚至被嚇得癱軟在地，面上滿是懊悔。
有人見段正鴻心意已決，一想到自己如今雙腿被斷，若是再被挖了一雙招子，如廢人一般活在江湖，結局也定然是個死，反而硬氣起來，怒視段正鴻道：
「段正鴻！你竟敢如此暴戾對待我等，就不怕我等各家聯起手來架空你大理各地主官，讓你段家王室名存實亡？」
「啪！」
回應她的，是一道洞肩而過的一陽指力。
雖然痛，但並不致命。
這人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把握到了段正鴻的命脈，可以威脅他收手，還他們一條性命。
但……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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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綿不斷的一陽指力一道接著一道，當著堂下眾人的面，將說話這人撕成了血霧，極盡凌遲！
一時間，眾人噤若寒蟬。
「我這人膽子小，什麼都怕，就是不怕威脅。」
「何況這天底下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殺光了你們再換一批聽話的上來，豈不是更簡單？」
請客，斬首，收下當狗？
段正鴻懶得操作，殺就完了！
刀白鳳瞧著段正鴻這般霸氣側漏的樣子，美眸中不由失神一瞬，又乖乖坐了回去，浮塵搭在臂彎上，裙下雙腿並緊，瞧著像是一尊白玉觀音，只是少了三分慈悲。
本因和段正淳眼角抽搐。
前者雙掌合十，發自內心的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後者則是忍不住勸道：「正鴻，如此行事，只怕大理處處生烽煙，民不聊生啊。」
「苦一苦百姓，又苦不到你我，鎮南王兄多慮了。」
段正鴻沒有半點談和的意思，反而又冒出一道念頭，「等到時候殺光了這幫敢咬主人的白眼狼，收了他們各家的底蘊，隨便丟出點骨頭去，又能養出一批好狗。何樂而不為？」
「正鴻，你……」
段正淳險些被段正鴻這大逆不道的話氣暈過去，正要再開口時，枯榮院內突然暴起一聲怒喝：
「段延慶！你敢！！！」
段正鴻同樣一步躍出，來到院子裡，抬頭望向遠處，只見遠處先天一炁波動不休，兩道恢弘佛影分別在東西兩城立起。
東城鎮南王府一尊臥佛躺倒，右手拈花於胸，左手結觸地印，面生慈悲笑意，淡金色的佛光結作一座九品蓮台，化開九瓣，將小半座山城籠罩在內。
天生團雲，雲層厚疊如河中蓮葉蔽日，一隻只亮銀鶴爪從中抓出，數以百計，抓撓在佛光護罩上，撓出一圈圈漣漪。
半空有風起。
細小的風旋如一片片柳葉，飄柔無力的貼在佛光上，鋒銳地刮出一道道細小的口子，但這口子薄如蟬翼，長不及寸許，不過轉眼，便被淡金色佛光恢復。
兩人的攻擊都無法破防，但消耗卻是實打實的，此消彼長之下，只把金色臥佛撐不過一刻鐘。
更為關鍵的是，段譽會守但是不會攻！
一旦再出金色佛蕊，勢必會導致防禦削弱，屆時直面葉二娘或雲中鶴的攻擊，必死無疑！
西城佛光熾烈如火，凝作兩尊丈二金剛，各自手持一柄金色禪杖，大開大合，精妙招式藏於其中，不過眨眼，已然交手十餘招，招招直奔要害砸去，偏生路數一般，竟也僵持了下來。
枯榮身影拔地而起，宛如一棵巨樹生長，碧綠樹枝瞬息探出院外，卻被半空點出的一隻鐵拐攔截。
「段延慶！你要將事情做絕？」
枯榮聲震裂空，一尊綠藤生長成的獅子於樹上躍下，怒吼一聲，抬掌拍向鐵杖，竟是試圖以佛門獅吼之聲震開段延慶。
奈何段延慶腹語驚魂之術早已經登峰造極，不消反應，周遭已是泛起墨綠濃霧，一頭頭腐首烏鴉鑽出，撞在金獅頭上，硬是將藤獅啄得渾身冒綠血，散作一截枯藤掉落。
「伯父，你哪也去不得！今日段譽必死，大理的國主之位，也該回到正統！」
段延慶是鐵了心要殺段譽和段正淳父子。
如今段正明退位，大理群臣也絕不會效仿梁武帝手下那幫大臣出高價將他贖回，只要這父子倆一死，他在表明正統身份，再憑他的實力震懾，如何坐不上大理國主之位？
枯榮身軀半枯半榮，難以久戰，當下用出六脈神劍之少商劍，霎時間似有風雨大作，兩道一陽指力如石破天驚般點在段延慶的胸口，將他如枯木般的黑須從中炸斷。
段延慶悶哼一聲，卻是半步也不退，手中雙杖立貫於地，兩手同時用出一陽指。
他的一陽指也只不過修煉到四品境界，比不得枯榮，但多年在江湖遊歷的經驗卻是實打實的，倒也能撐得住。
一時間，三方局面皆陷入僵持。
大理城內諸多武林人士、軍伍之人、世家好手也盡做觀望——沒法，這種水準的武鬥誰又能插手的了？
屋內本因、段正淳和刀白鳳三人也匆匆趕出，剛好聽到段延慶的話，三人臉色驟變。
說來也奇，人皆有私心，偏生這三人沒有一個自己的安危，關注的都是段譽的性命。
本因趕忙對段正鴻道：「正鴻，快幫師父。」
他雖然一直沒有悟破心關，但至少眼力在此，知道段譽那裡短時間內沒有問題，但枯榮由於枯榮禪功的緣故不善久戰，所以出言讓段正鴻幫助枯榮。
可刀白鳳一把扯住了段正鴻的袖子，面上不負先前與世無爭的冷然，滿是焦急道：「正鴻，快去救譽兒！我求你，不管……」
她話未說完，段正淳和段延慶的話同時響起：
「鳳凰兒！莫要胡言，眼下助枯榮伯父打退段延慶才是正事！」
「正鴻吾弟！與我聯手，亦可袖手旁觀，待我百年之後，大理國主之位便是你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段正鴻的面上。
但段正鴻的身影化作一團水汽憑空消散，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大理國主之位？」
「延慶太子，你著相了！」
空明浩渺的聲音同一時間從八方響起，字裡行間有淡淡的笑意。
「段正鴻！你要幫他們？」段延慶閉口不言，真氣鼓譟出重重攝魂音浪席捲周遭，同時還要戒備枯榮，一時間心頭警鈴大作。
段正鴻單手負後，憑空出現在段延慶背後，右手自上而下推出，六條細小金龍發出昂揚之聲，奇快無比打向段延慶。
「我能以武道縱馳九天，何須拘泥於一隅窪土？」
枯榮也在此時呼吸大作，左半邊溫潤的身子瞬間乾癟，右半身形如骷髏的身軀上浮動起粗細如嬰兒小指般的藤條，透過皮肉牢牢纏繞在身上，整個人宛如樹藤編織而成的樹人，唯獨腹部高漲，內有旺盛的生命力對外散發著熱量。
他猛然前踏一步，雙臂瞬間粗如樑柱，雙臂大如車斗，呈雙峰貫耳之勢砸向段延慶。
三面受敵，段延慶忽地張口，吐出一口黑污之氣環繞，杵在地上的兩隻鐵杖猛烈顫抖，下方地面忽地猶如沼澤泥漿，一口「吞」入段延慶大半具身子，同時兩隻鐵杖砸入黑污氣中，化作兩隻墨色鐵手翻天而起，一掌接住六龍，一手扛住樹藤雙掌。
噗——
段延慶猛地噴出一口污穢之血，常年閉不上的眼眸里泛起無數血絲，腹鼓如蛙，悶聲如雷，「好！好！好！既然如此，那便兩敗俱亡吧！」
既然我得不到，那就毀掉吧！
泥沼瞬間擴大到二十米內外，無數張人臉在泥沼上浮動，眼，耳，口，鼻俱是空洞，卻能讓人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們悽慘的掙扎。
「惡貫滿盈」段延慶！
這是他畢生所殺之人怨念纏繞，不僅可以污人心神，壞人修為，天克枯榮的枯榮禪功，還可以為他保命！
只要有一點真氣尚存，他都可以隨時藉此逃身。
「正鴻，你去救譽兒。」
枯榮阻住段正鴻，一步踏出，落入地上化作樹軀，瞬間紮根在地，無數藤蔓將段延慶散開的泥沼攏住，由藤蔓編織出的臉上不見悲喜，語氣更是平淡道：
「老僧昔日心慈手軟，一念慈悲放走了他，卻不想他竟造成了這般殺孽，因果報應，合該報應在我身上！
今日我便舍了此身，了結昔日因果，共赴地獄！」
段正鴻沒有猶豫，只是沖枯榮抱了一拳，身影頓時消散，半點眼神都未曾給過段延慶。
於他而言，這也不過是見段延慶的第一面，實在不相干。
……
東城。
偌大的鎮南王府已成一片廢墟。
褚古傅朱四大家將早在雲中鶴和葉二娘襲擊的第一時間便被放倒，其餘護衛也都在廢墟之中。
唯有段譽一人護持整座府邸，保住眾人性命，因此，臥佛的金光護罩早已經搖搖欲墜。
「二姐，老大那邊不對勁！」
雲中鶴怪叫一聲，雲頭落下的鶴爪忽地變作毒蛇，纏繞在搖搖欲墜的金罩上，張口毒牙一咬，金罩瞬間破碎。
葉二娘從風中顯形，片片落葉如雨刮落，或是沒入廢墟之中，或是纏在臥佛身外，聲音因風拉的飄忽，「再撐一炷香，殺了這小子，你我便離開此處。」
至於說段延慶能不能保住性命，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葉二娘看得出段譽心善，因此口吐惡言，「段譽，我們要殺的從來只是你一個人，若是你死了，我們轉身便走，可你居然撐到現在，呵~放眼瞧瞧，因你死了多少人！」
段譽心頭一震，下意識看向鎮南王府，卻見王府廢墟內橫屍數百，還有諸多鮮血從廢墟瓦礫間流出。
這都是剛才光罩被攻破，葉二娘一瞬間造成的殺孽！
段譽眼睛一瞬間紅了。
他忽然想到了玄悲一路上跟他說得那些話，原本慈悲的佛心瞬間裂開一道縫隙，身後拈花微笑的佛影轟然化作金雨炸開，化作心魔叢生。
反噬驟然來襲！
段譽一口污血噴出，身軀驟然脫力砸在地上，半點真氣調動不得，眼中滿是血流飄櫓之景，耳畔全是悽慘哭喊之聲。
一時間滿面迷茫。
雲落鶴爪，一爪抓向段譽天靈。
危急之刻，一片汪洋橫亘，一條游魚躍出水面，帶動三百劍影浮光，沒入雲間。
「呃啊！」
雲中鶴慘叫一聲，立刻丟下了葉二娘，發出鶴唳九霄之聲，雲飄四海欲逃。
葉二娘見勢不妙，身影再度沒入風中，化作片片樹葉遁向八方。
但……
「來都來了，何必走呢！」
「都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