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追殺
一股渾厚的內力渡入段譽體內。
那道內力沿著督脈下行，一路貫通命門、腰陽關，再轉入足太陽膀胱經。
喬峰的內力純正剛猛，所到之處，赤練鎖魂的陰毒之氣便被逼得節節後退。
段譽的身體開始微微發顫。
他的頭頂冒出一縷縷淡紅色的霧氣。
那是毒氣被內力逼出體外的徵兆。
喬峰催動內力，一掌接一掌地渡入。
汗水從他額頭上滲出來，順著臉頰滴落。
逼毒的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段譽臉上的灰黑之氣漸漸褪去，嘴唇也恢復了一些血色。
胸口那個烏黑的掌印縮小了一半。
喬峰收回雙掌，長出一口氣。
段譽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眼白中還帶著一些血絲，但瞳孔已經恢復了清明。
段譽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喬峰滿頭大汗的樣子。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大哥……」
喬峰擺了擺手，從腰間解下那隻新灌滿的酒囊。
他從黑水城出來時，順手在一戶人家的酒缸里灌滿了酒。
喬峰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將酒囊遞給段譽。
「餘毒未清，但這幾天動不了你的性命。等找到正經大夫，再配幾服藥調理。」
段譽接過酒囊，喝了一小口。
烈酒入喉，他的精神又振作了些。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忽然抬頭看著喬峰。
火光映在段譽臉上，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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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譽道：「大哥，三個月前，雁門關外，我親眼看見你跳下去的。」
喬峰正往火堆里添柴。
他的手頓了一下。
一根枯枝被他握在手中，懸在半空，遲遲沒有放進火里。
喬峰將枯枝丟進火堆。
火星濺起來，在兩人之間飛舞。
喬峰道：「我本該死了。」
段譽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喬峰。
喬峰又喝了一口酒，用袖子抹了抹嘴。
「雁門關外的懸崖，高百丈有餘。我跳下去時，後背撞上了崖壁上一棵松樹。」
喬峰放下酒囊，右手比劃了一下。
「那棵松樹有碗口粗，被我撞斷了。但這一撞，卸去了大半的下墜之力。」
段譽道：「然後呢？」
喬峰道：「懸崖底下是一條河。河水不深，但河床上積了厚厚的淤泥。我摔進河裡，後背和後腦都撞在淤泥上。」
他頓了頓。
「當場便昏死過去了。」
段譽的眉頭皺了起來。
喬峰繼續道：「等我醒過來，人已經躺在一戶村民家裡。那村子藏在崖底的山谷中，只有十幾戶人家。村民說他們在河邊發現了我，以為是一具浮屍，拖上岸才發現還有一口氣。」
段譽道：「大哥的傷怎麼樣？」
喬峰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半點豪邁，反而透著一股苦澀。
「後背斷了三根肋骨，右肩胛骨裂了一道縫，兩條腿的膝蓋骨都碎了。五臟六腑被內力反噬，經脈斷了七處。」
段譽的手指攥緊了。
喬峰說得輕描淡寫，但段譽聽得出這傷有多重。
從百丈懸崖上摔下來，能活著已經是天大的運氣。
喬峰道：「我在那村子裡躺了兩個月。村民用草藥替我接骨療傷。斷骨接上了，經脈卻好不了。直到現在，我這條右臂也只能使出七成的力道。」
段譽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緊。
「大哥，當日雁門關外……」
喬峰抬手打斷了他。
「三弟，雁門關的事，過去了。」
喬峰的目光落在火堆上。
火光在他眼中跳動。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兩個月後，我能下地走路了。又養了半個月，勉強能動用內力。我心裡惦記著幾件事，便辭別了村民，出了山谷。」
段譽道：「什麼事？」
喬峰道：「第一件事，是去雁門關祭拜一個人。」
他沒有說是誰。
但段譽知道他說的是誰。
喬峰的語氣平靜，沒有起伏。
段譽沒有追問。
喬峰灌了一口酒，繼續道：「第二件事，是要去大理國，找你。」
段譽一愣。
喬峰轉頭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我聽說三弟要成親了。大理國鎮南王世子娶媳婦，我這個做大哥的，怎麼能不去討一杯喜酒喝？」
段譽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喬峰道：「從雁門關到大理，要穿越大半個中原。我的傷還沒好利索，走得慢。走了大半個月，才進了蜀中。」
他頓了頓。
「就在蜀中的劍門關外，我遇上了一伙人。」
段譽的脊背一下子挺直了。
喬峰道：「六個人。黑衣蒙面，只露出眼睛。攔在劍門關外的驛道上。」
段譽道：「他們要殺大哥？」
喬峰點了點頭。
「一句話沒說，直接動手。六個人的武功路數一模一樣。使的都是少林易筋經的內功。」
段譽的瞳孔驟然收縮。
喬峰繼續道：「易筋經本是佛門正宗內功，但這六個人的易筋經里摻雜了一股陰毒的勁力。掌法剛猛中帶著陰損。我接了二十餘招，便看出不對。」
段譽道：「是不是帶著一股腥甜的氣味？」
喬峰轉頭看著段譽。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三弟也遇上了？」
段譽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在大理的婚禮上，闖進來四個黑衣人。和大哥說的一模一樣。少林易筋經的功夫，掌力中摻雜了陰毒的勁力，帶著一股腥甜的氣味。他們擄走了語嫣，重傷了我伯父。我伯父中的掌，叫赤練鎖魂掌。」
喬峰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段譽道：「那四個黑衣人的武功路數，和赤魔教教主甲塞用的是同一種毒功。」
喬峰將酒囊慢慢放下。
他盯著火堆，目光深沉。
「劍門關外那六個人，和我在蜀道上纏鬥了三天三夜。我的傷還沒好透，不能硬拼。只能邊打邊退，繞了三百多里的山路，才把他們甩掉。」
段譽道：「大哥沒抓一個活口？」
喬峰搖了搖頭。
「我倒是想抓。但這六個人嘴裡都藏了毒囊。其中一人被我制住，我還沒來得及問話，他便咬破了毒囊，當場斃命。」
喬峰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後槽牙。
「毒囊藏在後槽牙下面。一旦被擒，立刻自盡。這是死士。」
段譽沉默了一瞬。
死士意味著背後有一個龐大的組織。
普通的江湖門派，養不出這種悍不畏死的死士。
喬峰道：「甩掉那六個人後，我加快了腳程，想趕在你大婚之前到大理。但剛過了劍門關，又遇上了第二批。」
段譽道：「第二批？」
喬峰伸出三根手指。
「第二批有三個人。一樣是黑衣蒙面，一樣是易筋經摻毒功。但這三個人的武功，比第一批高了不止一籌。」
喬峰道：「三人圍攻我。那一戰打了整整一夜，從驛道打到山林，從山林打到河邊。最後我用降龍十八掌中的『潛龍勿用』重創了其中一人，另外兩人才帶著傷退走。」
喬峰道：「易筋經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江湖上會使這套功夫的人，要麼是少林弟子，要麼是少林還俗的武僧。但這三批人的易筋經都練得不太正宗。」
段譽道：「不太正宗？」
喬峰道：「少林的易筋經講究剛柔並濟，內力深厚綿長。但這些人的易筋經卻偏重陽剛一路，內力運轉的方式也不純正。像是從某個人手裡學來的。」
那道內力沿著督脈下行，一路貫通命門、腰陽關，再轉入足太陽膀胱經。
喬峰的內力純正剛猛，所到之處，赤練鎖魂的陰毒之氣便被逼得節節後退。
段譽的身體開始微微發顫。
他的頭頂冒出一縷縷淡紅色的霧氣。
那是毒氣被內力逼出體外的徵兆。
喬峰催動內力，一掌接一掌地渡入。
汗水從他額頭上滲出來，順著臉頰滴落。
逼毒的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段譽臉上的灰黑之氣漸漸褪去，嘴唇也恢復了一些血色。
胸口那個烏黑的掌印縮小了一半。
喬峰收回雙掌，長出一口氣。
段譽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眼白中還帶著一些血絲，但瞳孔已經恢復了清明。
段譽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喬峰滿頭大汗的樣子。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大哥……」
喬峰擺了擺手，從腰間解下那隻新灌滿的酒囊。
他從黑水城出來時，順手在一戶人家的酒缸里灌滿了酒。
喬峰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將酒囊遞給段譽。
「餘毒未清，但這幾天動不了你的性命。等找到正經大夫，再配幾服藥調理。」
段譽接過酒囊，喝了一小口。
烈酒入喉，他的精神又振作了些。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忽然抬頭看著喬峰。
火光映在段譽臉上，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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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譽道：「大哥，三個月前，雁門關外，我親眼看見你跳下去的。」
喬峰正往火堆里添柴。
他的手頓了一下。
一根枯枝被他握在手中，懸在半空，遲遲沒有放進火里。
喬峰將枯枝丟進火堆。
火星濺起來，在兩人之間飛舞。
喬峰道：「我本該死了。」
段譽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喬峰。
喬峰又喝了一口酒，用袖子抹了抹嘴。
「雁門關外的懸崖，高百丈有餘。我跳下去時，後背撞上了崖壁上一棵松樹。」
喬峰放下酒囊，右手比劃了一下。
「那棵松樹有碗口粗，被我撞斷了。但這一撞，卸去了大半的下墜之力。」
段譽道：「然後呢？」
喬峰道：「懸崖底下是一條河。河水不深，但河床上積了厚厚的淤泥。我摔進河裡，後背和後腦都撞在淤泥上。」
他頓了頓。
「當場便昏死過去了。」
段譽的眉頭皺了起來。
喬峰繼續道：「等我醒過來，人已經躺在一戶村民家裡。那村子藏在崖底的山谷中，只有十幾戶人家。村民說他們在河邊發現了我，以為是一具浮屍，拖上岸才發現還有一口氣。」
段譽道：「大哥的傷怎麼樣？」
喬峰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半點豪邁，反而透著一股苦澀。
「後背斷了三根肋骨，右肩胛骨裂了一道縫，兩條腿的膝蓋骨都碎了。五臟六腑被內力反噬，經脈斷了七處。」
段譽的手指攥緊了。
喬峰說得輕描淡寫，但段譽聽得出這傷有多重。
從百丈懸崖上摔下來，能活著已經是天大的運氣。
喬峰道：「我在那村子裡躺了兩個月。村民用草藥替我接骨療傷。斷骨接上了，經脈卻好不了。直到現在，我這條右臂也只能使出七成的力道。」
段譽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緊。
「大哥，當日雁門關外……」
喬峰抬手打斷了他。
「三弟，雁門關的事，過去了。」
喬峰的目光落在火堆上。
火光在他眼中跳動。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兩個月後，我能下地走路了。又養了半個月，勉強能動用內力。我心裡惦記著幾件事，便辭別了村民，出了山谷。」
段譽道：「什麼事？」
喬峰道：「第一件事，是去雁門關祭拜一個人。」
他沒有說是誰。
但段譽知道他說的是誰。
喬峰的語氣平靜，沒有起伏。
段譽沒有追問。
喬峰灌了一口酒，繼續道：「第二件事，是要去大理國，找你。」
段譽一愣。
喬峰轉頭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我聽說三弟要成親了。大理國鎮南王世子娶媳婦，我這個做大哥的，怎麼能不去討一杯喜酒喝？」
段譽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喬峰道：「從雁門關到大理，要穿越大半個中原。我的傷還沒好利索，走得慢。走了大半個月，才進了蜀中。」
他頓了頓。
「就在蜀中的劍門關外，我遇上了一伙人。」
段譽的脊背一下子挺直了。
喬峰道：「六個人。黑衣蒙面，只露出眼睛。攔在劍門關外的驛道上。」
段譽道：「他們要殺大哥？」
喬峰點了點頭。
「一句話沒說，直接動手。六個人的武功路數一模一樣。使的都是少林易筋經的內功。」
段譽的瞳孔驟然收縮。
喬峰繼續道：「易筋經本是佛門正宗內功，但這六個人的易筋經里摻雜了一股陰毒的勁力。掌法剛猛中帶著陰損。我接了二十餘招，便看出不對。」
段譽道：「是不是帶著一股腥甜的氣味？」
喬峰轉頭看著段譽。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三弟也遇上了？」
段譽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在大理的婚禮上，闖進來四個黑衣人。和大哥說的一模一樣。少林易筋經的功夫，掌力中摻雜了陰毒的勁力，帶著一股腥甜的氣味。他們擄走了語嫣，重傷了我伯父。我伯父中的掌，叫赤練鎖魂掌。」
喬峰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段譽道：「那四個黑衣人的武功路數，和赤魔教教主甲塞用的是同一種毒功。」
喬峰將酒囊慢慢放下。
他盯著火堆，目光深沉。
「劍門關外那六個人，和我在蜀道上纏鬥了三天三夜。我的傷還沒好透，不能硬拼。只能邊打邊退，繞了三百多里的山路，才把他們甩掉。」
段譽道：「大哥沒抓一個活口？」
喬峰搖了搖頭。
「我倒是想抓。但這六個人嘴裡都藏了毒囊。其中一人被我制住，我還沒來得及問話，他便咬破了毒囊，當場斃命。」
喬峰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後槽牙。
「毒囊藏在後槽牙下面。一旦被擒，立刻自盡。這是死士。」
段譽沉默了一瞬。
死士意味著背後有一個龐大的組織。
普通的江湖門派，養不出這種悍不畏死的死士。
喬峰道：「甩掉那六個人後，我加快了腳程，想趕在你大婚之前到大理。但剛過了劍門關，又遇上了第二批。」
段譽道：「第二批？」
喬峰伸出三根手指。
「第二批有三個人。一樣是黑衣蒙面，一樣是易筋經摻毒功。但這三個人的武功，比第一批高了不止一籌。」
喬峰道：「三人圍攻我。那一戰打了整整一夜，從驛道打到山林，從山林打到河邊。最後我用降龍十八掌中的『潛龍勿用』重創了其中一人，另外兩人才帶著傷退走。」
喬峰道：「易筋經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江湖上會使這套功夫的人，要麼是少林弟子，要麼是少林還俗的武僧。但這三批人的易筋經都練得不太正宗。」
段譽道：「不太正宗？」
喬峰道：「少林的易筋經講究剛柔並濟，內力深厚綿長。但這些人的易筋經卻偏重陽剛一路，內力運轉的方式也不純正。像是從某個人手裡學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