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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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鄧百川十六歲入慕容家,這條命是慕容家給的。」

  「如今公子爺要殺你們,我們照辦便是。」

  「至於公子爺做的那些事,我們做下人的管不了,也不想管。」

  段譽看著鄧百川,想要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慕容復的四大家將都是重情重義之人,正是這份情義讓他們在慕容復眾叛親離之後仍然不離不棄。

  但也正是這份愚忠,讓他們甘願替慕容復做任何事——哪怕是傷天害理的事。

  鄧百川握著金刀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身後的公冶乾和古篤誠已經亮出了兵刃,判官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雙戟的戟尖對準了喬峰。

  四五十名黑衣刺客彎刀出鞘,刀鋒反射的寒芒在松林中連成一片。

  喬峰向前邁出一步。

  他沒有擺出降龍十八掌的起手式,只是將雙手負在身後,青布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看著鄧百川,開口時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鄧百川,你是慕容家的家將。」

  「慕容家的先祖慕容龍城,當年在五代亂世中崛起,靠的不是投靠異族,不是勾結邪教,而是一身錚錚鐵骨和俠義之心。」

  「大燕國覆滅五百年,慕容家世代不忘復國,這份執念雖然偏執,但說到底還是中原武林自己的事。」

  「可如今慕容復做了什麼?」

  「他投靠西夏一品堂,勾結赤魔教,替西夏人賣命。」

  「赤魔教以活人煉製屍傀,一品堂用三屍奪魂蠱控制人質,這兩股勢力都是西夏人用來殘害中原武林的爪牙。」

  「你鄧百川替慕容復截殺我們兄弟,可慕容復自己呢?」

  「他正在替甲塞當馬前卒,替西夏人吞併大理三郡。」

  「你鄧百川手中的金刀,到底是替慕容家復國,還是替西夏人開疆拓土?」

  鄧百川的嘴角劇烈抽搐。

  他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喬峰又邁出一步,將聲音壓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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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喬峰是契丹人。」

  「三弟段譽是大理人。」

  「二弟虛竹是漢人,在少林寺長大。」

  「我們三兄弟,一個是遼人,一個是大理人,一個是宋人。」

  「但我們聯手對付赤魔教,不是為了哪一國的江山,是為了救一個被蠱毒折磨的女子,是為了阻止赤魔教以活人煉製屍傀的惡行。」

  「鄧百川,你和公冶乾、古篤誠,還有死去的包不同、風波惡,你們不是『西夏一品堂的走狗』。」

  「今日你要動手,我們三兄弟奉陪。」

  「但你的金刀落下來之前,先想清楚——包不同若是還活著,他會站在哪一邊?」

  鄧百川渾身一震。

  他握著金刀的手開始發抖。

  那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一個人在信念崩塌邊緣拼命掙扎的顫抖。

  他身後,公冶乾的判官筆微微下垂了半寸,古篤誠的雙戟也放低了角度。

  鄧百川猛然將金刀往地上一插。

  刀身沒入山石半尺,碎石四濺。

  他抬起頭看著喬峰,眼眶裡已經布滿了血絲。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


  「可是公子爺他……他走得太遠了。」

  「我們做下人的,拉不回來。」

  段譽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忍。

  「鄧大哥,慕容復已經不是當年的慕容復了。」

  「他在少室山嘲笑語嫣是感情白痴,說他從來沒喜歡過語嫣。」

  「他裝瘋賣傻三個月,暗中聯絡甲塞和紫衣,要把我大理三郡拱手送給西夏。」

  「他連自己的表妹都能當作棋子,連自己最忠心的家將包不同都能一掌打死。」

  「這樣的人,你們還要替他賣命嗎?」

  公冶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再像方才那般生硬,而是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苦澀。

  「段公子,你說公子爺一掌打死了包三哥,那是包三哥命不好。」

  「我們做下人的,為主子而死,天經地義。」

  「公子爺要殺我們,我們也無話可說。」

  虛竹忽然開口了。

  他雙掌合十,聲音平和卻字字鏗鏘。

  「幾位施主,小僧曾見過包不同施主最後一面。」

  「那時他倒在慕容公子腳邊,口中還在喊『公子爺,你為什麼要投靠西夏』。」

  「包不同施主不是死於慕容公子的掌力,是死於慕容公子已經背棄的俠義之心。」

  「諸位若繼續追隨慕容公子,便是讓包不同施主白白死了。」

  古篤誠將雙戟往地上一頓,粗聲粗氣道。

  「虛竹先生,你是和尚,你不懂我們這些做家將的。」

  「主子就是主子,不管他做了什麼,我們都要跟著。」

  「這是我們慕容家家將的規矩。」

  喬峰沉聲道。

  「規矩?」

  「包不同死在自己主子手裡,這叫規矩?」

  「慕容復若是為了復國,堂堂正正地招兵買馬,我們三兄弟雖然與他有仇,也不會攔著。」

  「但他現在投靠赤魔教,替甲塞當走狗,用活人煉製屍傀——那些屍傀你們在黑廟裡都看到了,那都是活生生的人被蠱蟲啃噬了心智煉成的。」

  「你們慕容家的規矩,就是替這種人賣命?」

  鄧百川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雙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嘣咯嘣的脆響。

  沉默良久,他猛地抬起頭,眼眶裡的血絲已經變成了淚水。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

  「喬大俠說得對。」

  「我鄧百川十六歲入慕容家,這條命是慕容家給的。」

  「可是這幾個月來,我每天都在做噩夢。」

  「夢裡是三弟包不同倒在血泊里的樣子,他臨死前還看著我,問我『大哥,公子爺為什麼要殺我』。」

  「我答不上來。」

  「我到現在都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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