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壁畫
滿地屍骸堆積在大殿青石板上，暗綠色的燈油從傾覆的青銅燈盤中淌出，在石板上匯成一條條蜿蜒的火線。
喬峰收回雙掌，胸口衣襟上沾滿了屍傀體內濺出的灰色黏液。
虛竹將最後三具被生死符凍僵的屍傀推到牆角，雙掌合十誦了一段超度經文。
段譽彈出最後一道少沖劍，劍氣穿透殿角最後一具屍傀的外關穴，那屍傀渾身一震，灰白瞳孔中最後一點暗綠光芒徹底熄滅，直挺挺地倒在碎石堆里。
大殿終於安靜下來。
段譽用手背抹去額頭的汗水，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大殿穹頂，忽然停住了。
方才激戰時他無暇細看，此刻屍傀盡數伏誅，他才真正看清穹頂上那幅巨大的壁畫。
穹頂上的壁畫在幽綠色火光映照下泛著詭異的色澤。
壁畫正中畫著一個身穿僧袍的男子，面容清瘦，雙手各握一條赤蛇，腳下踩著骷髏堆成的山。
段譽第一眼便認出這是施能——赤魔教第一代教主，掃地僧口中的少林叛徒慧淨。
但真正讓段譽停住目光的，不是施能的畫像本身，而是壁畫周圍那一圈密密麻麻的梵文和圖畫。
那些圖畫從穹頂正中央的施能開始，沿著穹頂的邊緣向外擴散，一共十八幅。
第一幅畫的是一個年輕僧人跪在佛前受戒，第二幅畫的是他在藏經閣中挑燈夜讀，第三幅畫的是他偷偷將一卷經書塞入懷中。
段譽沿著穹頂一幅一幅看過去，看到第五幅時，畫中的僧人已經蓄起了頭髮，在戈壁灘上對著月亮修煉，周身畫滿了扭曲的紅色線條。
第六幅中他在熔爐旁煉製毒藥，爐火中探出無數骷髏的頭顱。
第八幅中他站在西夏皇帝面前，接受國師的冊封。
段譽的目光停在第十一幅壁畫上。
那幅畫中，施能盤膝坐在一個巨大的血池旁，血池中躺著一個人，那人的胸口被剖開，施能正將一條暗紅色的蠱蟲放入他的心臟。
壁畫旁邊用西夏文和漢文批註著一行小字——「三屍奪魂，心脈相連。欲解此蠱，先斷其根。蠱根在心，心在血中。」
段譽沿著穹頂快步走動，目光掃過第十二幅、第十三幅、第十四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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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幅畫的是施能手持半卷經書，經書封面上寫著「易筋經」三個字，但經書的後半部分被撕掉了，只剩半卷。
第十六幅中，施能將《易筋經》和另一本經書並排放在桌上，另一本經書的封面上寫著「毒王經」。
第十七幅中，他將兩本經書的內容抄錄在同一張羊皮紙上，羊皮紙上方寫著「洗髓換血篇」。
第十八幅壁畫位於穹頂最邊緣的一角，比其他十七幅都要小。
畫中施能已經老了，鬚髮皆白，獨自坐在一間石室中。
他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經書，經書上畫著一個複雜的經絡圖，圖中人體的經脈被一根根標註出來，旁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梵文小字。
經絡圖的下方有一行漢字批註。
段譽看到那行批註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他抬手制止正要說話的喬峰和虛竹，沿著穹頂邊緣快步走了一圈，將那十八幅壁畫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然後他低下頭，開始快速回憶。
「少室山大戰時，甲塞帶五千人圍少林寺，逼玄寂方丈交出《易筋經》全本。」
「掃地僧給了他一本，只有上卷沒有下卷。」
「甲塞打開經書翻到第十頁之後全是空白，當場把經書摔在地上。」
喬峰皺著眉頭，沒有打斷他。
「甲塞跟咱們打了這麼多場，從一開始闖入大理擄走語嫣，到後來在靈鷲宮對二哥下毒，再到少室山圍攻，再到賀蘭山峽谷布陣，再到黑水老店的玄磁鏡。」
「他每一步都在跟咱們拼命。」
「但如果他只是為了幫西夏吞併大理三郡，何必這麼拼命？」
「赤魔教在西夏經營三代，根基深厚，就算不吞併大理三郡，也能在西夏活得很滋潤。」
段譽抬起頭，穹頂的幽綠火光映在他瞳孔里。
「他要《易筋經》，不是為了獻給西夏皇帝。」
「他是為了自己。」
「他的赤練鎖魂掌、逆行散、三屍奪魂蠱，所有的毒功都有缺陷。」
「掃地僧說過，施能將《易筋經》和《毒王經》合二為一創出了赤魔教的毒功。」
「但《易筋經》他只偷走了半卷。」
「《毒王經》雖然完整，但沒有完整的《易筋經》心法調和，毒功便會反噬自身。」
「施能晚年一定發現了這個缺陷，所以他躲在這座黑廟裡，用了不知多少年，試圖從殘存的半卷《易筋經》中推演出下半卷的內容。」
段譽指向穹頂最高處的那幅施能畫像，然後又指向第十八幅壁畫。
虛竹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到了那幅施能老邁獨坐的壁畫。
壁畫中施能面前攤開的經絡圖上，最核心的位置標註著三個字——心、血、氣。
「三屍奪魂蠱的解法，不在赤魔教的毒經里。」
「一品堂的羊皮紙上說『施蠱者以自身精血為引，逆行蠱術』，但那是施蠱者的解法，要甲塞自己願意才行。」
「真正的解法被施能刻在了這座黑廟的穹頂上——將毒經與易筋經合二為一，以洗髓換血之法將蠱蟲連同蠱根一起從心脈中置換出來。」
「這就是壁畫上說的『欲解此蠱，先斷其根。蠱根在心，心在血中』。」
段譽越說越快，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易筋經》失傳的下半卷叫『洗髓換血篇』。」
「施能當年從少林寺偷走的是上半卷，下半卷一直留在少林寺。」
「掃地僧在藏經閣掃地，《易筋經》的全本他一定看過。」
「他在少室山給甲塞那本只印了十頁的經書，就是給咱們的提示。」
虛竹忽然雙掌合十，低聲道：「三弟說得對。」
「我也是少林寺出來的，《易筋經》分上下兩卷，上卷講的是易筋鍛骨、洗髓伐脈的內功心法，下卷的內容連達摩院首座都未必清楚。」
喬峰收回雙掌，胸口衣襟上沾滿了屍傀體內濺出的灰色黏液。
虛竹將最後三具被生死符凍僵的屍傀推到牆角，雙掌合十誦了一段超度經文。
段譽彈出最後一道少沖劍，劍氣穿透殿角最後一具屍傀的外關穴，那屍傀渾身一震，灰白瞳孔中最後一點暗綠光芒徹底熄滅，直挺挺地倒在碎石堆里。
大殿終於安靜下來。
段譽用手背抹去額頭的汗水，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大殿穹頂，忽然停住了。
方才激戰時他無暇細看，此刻屍傀盡數伏誅，他才真正看清穹頂上那幅巨大的壁畫。
穹頂上的壁畫在幽綠色火光映照下泛著詭異的色澤。
壁畫正中畫著一個身穿僧袍的男子，面容清瘦，雙手各握一條赤蛇，腳下踩著骷髏堆成的山。
段譽第一眼便認出這是施能——赤魔教第一代教主，掃地僧口中的少林叛徒慧淨。
但真正讓段譽停住目光的，不是施能的畫像本身，而是壁畫周圍那一圈密密麻麻的梵文和圖畫。
那些圖畫從穹頂正中央的施能開始，沿著穹頂的邊緣向外擴散，一共十八幅。
第一幅畫的是一個年輕僧人跪在佛前受戒，第二幅畫的是他在藏經閣中挑燈夜讀，第三幅畫的是他偷偷將一卷經書塞入懷中。
段譽沿著穹頂一幅一幅看過去，看到第五幅時，畫中的僧人已經蓄起了頭髮，在戈壁灘上對著月亮修煉，周身畫滿了扭曲的紅色線條。
第六幅中他在熔爐旁煉製毒藥，爐火中探出無數骷髏的頭顱。
第八幅中他站在西夏皇帝面前，接受國師的冊封。
段譽的目光停在第十一幅壁畫上。
那幅畫中，施能盤膝坐在一個巨大的血池旁，血池中躺著一個人，那人的胸口被剖開，施能正將一條暗紅色的蠱蟲放入他的心臟。
壁畫旁邊用西夏文和漢文批註著一行小字——「三屍奪魂，心脈相連。欲解此蠱，先斷其根。蠱根在心，心在血中。」
段譽沿著穹頂快步走動，目光掃過第十二幅、第十三幅、第十四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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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幅畫的是施能手持半卷經書，經書封面上寫著「易筋經」三個字，但經書的後半部分被撕掉了，只剩半卷。
第十六幅中，施能將《易筋經》和另一本經書並排放在桌上，另一本經書的封面上寫著「毒王經」。
第十七幅中，他將兩本經書的內容抄錄在同一張羊皮紙上，羊皮紙上方寫著「洗髓換血篇」。
第十八幅壁畫位於穹頂最邊緣的一角，比其他十七幅都要小。
畫中施能已經老了，鬚髮皆白，獨自坐在一間石室中。
他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經書，經書上畫著一個複雜的經絡圖，圖中人體的經脈被一根根標註出來，旁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梵文小字。
經絡圖的下方有一行漢字批註。
段譽看到那行批註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他抬手制止正要說話的喬峰和虛竹，沿著穹頂邊緣快步走了一圈，將那十八幅壁畫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然後他低下頭，開始快速回憶。
「少室山大戰時，甲塞帶五千人圍少林寺，逼玄寂方丈交出《易筋經》全本。」
「掃地僧給了他一本，只有上卷沒有下卷。」
「甲塞打開經書翻到第十頁之後全是空白，當場把經書摔在地上。」
喬峰皺著眉頭，沒有打斷他。
「甲塞跟咱們打了這麼多場，從一開始闖入大理擄走語嫣，到後來在靈鷲宮對二哥下毒，再到少室山圍攻，再到賀蘭山峽谷布陣，再到黑水老店的玄磁鏡。」
「他每一步都在跟咱們拼命。」
「但如果他只是為了幫西夏吞併大理三郡，何必這麼拼命？」
「赤魔教在西夏經營三代，根基深厚，就算不吞併大理三郡，也能在西夏活得很滋潤。」
段譽抬起頭，穹頂的幽綠火光映在他瞳孔里。
「他要《易筋經》，不是為了獻給西夏皇帝。」
「他是為了自己。」
「他的赤練鎖魂掌、逆行散、三屍奪魂蠱，所有的毒功都有缺陷。」
「掃地僧說過，施能將《易筋經》和《毒王經》合二為一創出了赤魔教的毒功。」
「但《易筋經》他只偷走了半卷。」
「《毒王經》雖然完整，但沒有完整的《易筋經》心法調和，毒功便會反噬自身。」
「施能晚年一定發現了這個缺陷，所以他躲在這座黑廟裡，用了不知多少年，試圖從殘存的半卷《易筋經》中推演出下半卷的內容。」
段譽指向穹頂最高處的那幅施能畫像，然後又指向第十八幅壁畫。
虛竹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到了那幅施能老邁獨坐的壁畫。
壁畫中施能面前攤開的經絡圖上，最核心的位置標註著三個字——心、血、氣。
「三屍奪魂蠱的解法，不在赤魔教的毒經里。」
「一品堂的羊皮紙上說『施蠱者以自身精血為引，逆行蠱術』，但那是施蠱者的解法，要甲塞自己願意才行。」
「真正的解法被施能刻在了這座黑廟的穹頂上——將毒經與易筋經合二為一，以洗髓換血之法將蠱蟲連同蠱根一起從心脈中置換出來。」
「這就是壁畫上說的『欲解此蠱，先斷其根。蠱根在心，心在血中』。」
段譽越說越快，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易筋經》失傳的下半卷叫『洗髓換血篇』。」
「施能當年從少林寺偷走的是上半卷，下半卷一直留在少林寺。」
「掃地僧在藏經閣掃地，《易筋經》的全本他一定看過。」
「他在少室山給甲塞那本只印了十頁的經書，就是給咱們的提示。」
虛竹忽然雙掌合十，低聲道：「三弟說得對。」
「我也是少林寺出來的，《易筋經》分上下兩卷，上卷講的是易筋鍛骨、洗髓伐脈的內功心法，下卷的內容連達摩院首座都未必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