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慧淨
喬峰守在榻前，一雙虎目緊緊盯著虛竹的臉色。
段譽撐起半個身子，看著虛竹臉上的青紫之色一寸一寸往下褪。
一個時辰後，虛竹忽然張口，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
那黑血落在地上，青石板嗤嗤冒起白煙，石板上多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坑洞。
虛竹吐完黑血，頭一歪昏了過去，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臉上的青紫之色褪了大半，皮膚恢復了原本的顏色。
掃地僧收回手掌，轉向段譽。
他走到段譽榻後盤膝坐下，右掌抵在段譽後背的至陽穴上。
段譽中的是赤練鎖魂，毒性比逆行散更烈，但段譽中毒時間短，而且之前已經被喬峰逼出了一部分。
掃地僧的內力裹住赤練鎖魂的毒氣，一路從丹田逼到膻中，從膻中逼到咽喉。
段譽只覺得胸口那股陰寒之氣被一股渾厚的暖流推著，一路往上走。
半個時辰後，他也張口吐出一口黑血，黑血中夾雜著暗紅色的血塊。
段譽吐出黑血後渾身一輕，右臂恢復了知覺，胸口那個烏黑的掌印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癱在竹榻上，衣衫已經濕透。
掃地僧站起身來，走到牆角拿起那把破掃帚，轉回身看著榻上的兩個人，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兩位施主體內的劇毒，大部分已經逼出，休息一段時日就可以痊癒了！」
掃地僧站在竹榻旁，手裡握著那把破舊的掃帚。
他的目光落在虛竹臉上，又移向段譽，最後看向喬峰。
靜室里燭火搖曳，將他瘦削的影子投在牆壁上。
玄寂方丈雙手合十，垂首站在一旁。
掃地僧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幾位施主可知道，這赤魔教的逆行散與赤練鎖魂掌，源自何種武功？」
喬峰抱拳道：「請前輩明示。」
掃地僧道：「這兩種毒功，根源同一。」
「都是以少林《易筋經》的內功心法為根基，摻雜了《毒王經》中的煉毒之術，將陰毒之氣煉入經脈，再以內力催發。」
虛竹撐起身子，靠在牆壁上。
他的臉色還很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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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竹張了張嘴，聲音虛弱：「《易筋經》是少林不傳之秘。」
「怎麼會落到赤魔教手裡？」
掃地僧沒有直接回答。
他將掃帚靠在牆角，走到窗前。
窗外月華如水，照著少室山的松林。
掃地僧背對著眾人，沉默了許久。
靜室里只有燭火噼啪的聲響。
玄寂方丈抬起頭，看了掃地僧一眼，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掃地僧轉過身來，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這件事，要從七十五年前說起。」
喬峰、虛竹、段譽同時屏住了呼吸。
掃地僧道：「七十五年前，少林寺有一個弟子，法號慧淨。」
玄寂方丈的眉頭微微一皺。
掃地僧繼續道：「慧淨出身貧寒，幼年被父母送到少林寺出家。」
「他天資極高，過目不忘。」
「入寺三年便通讀了藏經閣中大半佛經。」
「五年後開始習武，拳法、掌法、指法，一學便會，一會便精。」
掃地僧頓了頓。
「十八歲那年，慧淨已經是同輩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一個。」
「達摩院首座親自收他為徒，傳授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十二門。」
「其中便包括《易筋經》。」
虛竹的眼睛睜大了。
他是少林寺出身，比任何人都清楚《易筋經》的分量。
那是少林寺的鎮寺之寶。
只有方丈和達摩院首座才有資格修習。
掃地僧道：「慧淨學《易筋經》學得極快。」
「別的僧人十年才能入門，他三年便有小成。」
「五年之後，他的《易筋經》內力已經超過了達摩院首座。」
掃地僧的語氣始終平淡。
但說這句話時，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惋惜。
「慧淨武功越高，心性卻越來越偏。」
「他覺得少林寺規矩太多，戒律太嚴。」
「他想要學更多的武功，但達摩院首座不肯再教他。」
「說他的心性還不夠，再學下去會走火入魔。」
段譽道：「他不服？」
掃地僧點了點頭。
「不服。」
「慧淨認為達摩院首座是嫉妒他的天資。」
「他便趁著深夜，偷偷潛入藏經閣，翻看那些不對外傳授的武學秘籍。」
喬峰的眉頭擰了起來。
掃地僧道：「藏經閣的武學典籍浩如煙海。」
「慧淨一夜一夜地偷看，學了不少雜七雜八的功夫。」
「但這些武功都是少林正宗的武學，他學了也就學了，最多挨一頓戒律院的責罰。」
「真正要命的，是他在藏經閣最深處翻到了一卷經書。」
段譽道：「什麼經書？」
掃地僧看了段譽一眼。
「《毒王經》。」
虛竹倒吸了一口涼氣。
掃地僧道：「《毒王經》不是少林的經書。」
「那是大唐年間，一個號稱『毒王』的江湖異人留下的遺著。」
「此人精通天下萬毒，將畢生所學寫成了三卷《毒王經》。」
「上卷講的是識毒辨毒，中卷講的是煉毒製毒，下卷講的是以毒入武。」
掃地僧頓了頓。
「毒王晚年作惡多端，被中原武林聯手圍剿。」
「他死後，《毒王經》的下落便成了一個謎。」
「沒有人知道，其中一卷竟然流落到了少林寺的藏經閣里。」
玄寂方丈低聲誦了一聲佛號。
掃地僧道：「慧淨翻到那捲《毒王經》後，沒有稟報方丈，也沒有交給戒律院。」
「他將經書藏在懷中，每天深夜偷偷研讀。」
「他將《易筋經》的內功心法與《毒王經》的煉毒之術相互印證，竟然獨創出了一套將毒氣煉入經脈的法門。」
喬峰沉聲道：「就是赤練鎖魂掌的前身。」
掃地僧點了點頭。
「正是。」
「慧淨在藏經閣里偷偷練了三年毒功。」
「三年後，他的武功已經遠超同輩，連達摩院首座都不是他的對手。」
「但他的毒功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虛竹道：「什麼缺陷？」
掃地僧道：「《毒王經》畢竟是邪派武功。」
「以《易筋經》的內功催動毒氣，雖然威力大增，但毒性也會反噬自身。」
「慧淨每用一次毒功，經脈便受一次損傷。」
「他需要用更多的毒藥來壓製毒性反噬，如此一來便越陷越深。」
掃地僧道：「到了第三年，慧淨的身體已經扛不住了。」
「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窩深陷，皮膚下隱隱透著一層暗綠色。」
「寺里的僧人以為他生了重病，勸他去看大夫。」
「慧淨卻推說無礙，不肯讓人診治。」
掃地僧停頓了一下。
「直到有一天，慧淨在練功時忽然七竅流血，昏倒在藏經閣里。」
「打掃藏經閣的僧人發現了他，將他抬到達摩院。」
「達摩院首座替他診脈，這才發現他體內經脈中滿是毒氣。」
玄寂方丈低聲道：「阿彌陀佛。」
掃地僧道：「方丈召集了戒律院和達摩院的長老，商議如何處置慧淨。」
「有人說要廢去他的武功，將他逐出少林。」
「有人說要將他關在戒律院，終身不得出寺。」
「還有人說要替他解毒，給他一條改過自新的路。」
掃地僧的聲音沉了下去。
「但慧淨沒有給少林寺處置他的機會。」
段譽道：「他跑了？」
掃地僧道：「當天夜裡，慧淨趁著戒律院看管不嚴，打傷了四個看守的武僧，逃出了少林寺。」
「他逃走時，帶走了兩樣東西。」
喬峰道：「半卷《易筋經》和那捲《毒王經》。」
段譽撐起半個身子，看著虛竹臉上的青紫之色一寸一寸往下褪。
一個時辰後，虛竹忽然張口，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
那黑血落在地上，青石板嗤嗤冒起白煙，石板上多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坑洞。
虛竹吐完黑血，頭一歪昏了過去，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臉上的青紫之色褪了大半，皮膚恢復了原本的顏色。
掃地僧收回手掌，轉向段譽。
他走到段譽榻後盤膝坐下，右掌抵在段譽後背的至陽穴上。
段譽中的是赤練鎖魂，毒性比逆行散更烈，但段譽中毒時間短，而且之前已經被喬峰逼出了一部分。
掃地僧的內力裹住赤練鎖魂的毒氣，一路從丹田逼到膻中，從膻中逼到咽喉。
段譽只覺得胸口那股陰寒之氣被一股渾厚的暖流推著，一路往上走。
半個時辰後，他也張口吐出一口黑血，黑血中夾雜著暗紅色的血塊。
段譽吐出黑血後渾身一輕，右臂恢復了知覺，胸口那個烏黑的掌印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癱在竹榻上，衣衫已經濕透。
掃地僧站起身來，走到牆角拿起那把破掃帚，轉回身看著榻上的兩個人，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兩位施主體內的劇毒，大部分已經逼出，休息一段時日就可以痊癒了！」
掃地僧站在竹榻旁，手裡握著那把破舊的掃帚。
他的目光落在虛竹臉上，又移向段譽，最後看向喬峰。
靜室里燭火搖曳，將他瘦削的影子投在牆壁上。
玄寂方丈雙手合十，垂首站在一旁。
掃地僧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幾位施主可知道，這赤魔教的逆行散與赤練鎖魂掌，源自何種武功？」
喬峰抱拳道：「請前輩明示。」
掃地僧道：「這兩種毒功，根源同一。」
「都是以少林《易筋經》的內功心法為根基，摻雜了《毒王經》中的煉毒之術，將陰毒之氣煉入經脈，再以內力催發。」
虛竹撐起身子，靠在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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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竹張了張嘴，聲音虛弱：「《易筋經》是少林不傳之秘。」
「怎麼會落到赤魔教手裡？」
掃地僧沒有直接回答。
他將掃帚靠在牆角，走到窗前。
窗外月華如水，照著少室山的松林。
掃地僧背對著眾人，沉默了許久。
靜室里只有燭火噼啪的聲響。
玄寂方丈抬起頭，看了掃地僧一眼，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掃地僧轉過身來，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這件事，要從七十五年前說起。」
喬峰、虛竹、段譽同時屏住了呼吸。
掃地僧道：「七十五年前，少林寺有一個弟子，法號慧淨。」
玄寂方丈的眉頭微微一皺。
掃地僧繼續道：「慧淨出身貧寒，幼年被父母送到少林寺出家。」
「他天資極高，過目不忘。」
「入寺三年便通讀了藏經閣中大半佛經。」
「五年後開始習武，拳法、掌法、指法，一學便會，一會便精。」
掃地僧頓了頓。
「十八歲那年，慧淨已經是同輩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一個。」
「達摩院首座親自收他為徒，傳授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十二門。」
「其中便包括《易筋經》。」
虛竹的眼睛睜大了。
他是少林寺出身，比任何人都清楚《易筋經》的分量。
那是少林寺的鎮寺之寶。
只有方丈和達摩院首座才有資格修習。
掃地僧道：「慧淨學《易筋經》學得極快。」
「別的僧人十年才能入門，他三年便有小成。」
「五年之後，他的《易筋經》內力已經超過了達摩院首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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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說這句話時，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惋惜。
「慧淨武功越高，心性卻越來越偏。」
「他覺得少林寺規矩太多，戒律太嚴。」
「他想要學更多的武功，但達摩院首座不肯再教他。」
「說他的心性還不夠，再學下去會走火入魔。」
段譽道：「他不服？」
掃地僧點了點頭。
「不服。」
「慧淨認為達摩院首座是嫉妒他的天資。」
「他便趁著深夜，偷偷潛入藏經閣，翻看那些不對外傳授的武學秘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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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武功都是少林正宗的武學，他學了也就學了，最多挨一頓戒律院的責罰。」
「真正要命的，是他在藏經閣最深處翻到了一卷經書。」
段譽道：「什麼經書？」
掃地僧看了段譽一眼。
「《毒王經》。」
虛竹倒吸了一口涼氣。
掃地僧道：「《毒王經》不是少林的經書。」
「那是大唐年間，一個號稱『毒王』的江湖異人留下的遺著。」
「此人精通天下萬毒，將畢生所學寫成了三卷《毒王經》。」
「上卷講的是識毒辨毒，中卷講的是煉毒製毒，下卷講的是以毒入武。」
掃地僧頓了頓。
「毒王晚年作惡多端，被中原武林聯手圍剿。」
「他死後，《毒王經》的下落便成了一個謎。」
「沒有人知道，其中一卷竟然流落到了少林寺的藏經閣里。」
玄寂方丈低聲誦了一聲佛號。
掃地僧道：「慧淨翻到那捲《毒王經》後，沒有稟報方丈，也沒有交給戒律院。」
「他將經書藏在懷中，每天深夜偷偷研讀。」
「他將《易筋經》的內功心法與《毒王經》的煉毒之術相互印證，竟然獨創出了一套將毒氣煉入經脈的法門。」
喬峰沉聲道：「就是赤練鎖魂掌的前身。」
掃地僧點了點頭。
「正是。」
「慧淨在藏經閣里偷偷練了三年毒功。」
「三年後，他的武功已經遠超同輩，連達摩院首座都不是他的對手。」
「但他的毒功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虛竹道：「什麼缺陷？」
掃地僧道：「《毒王經》畢竟是邪派武功。」
「以《易筋經》的內功催動毒氣，雖然威力大增，但毒性也會反噬自身。」
「慧淨每用一次毒功，經脈便受一次損傷。」
「他需要用更多的毒藥來壓製毒性反噬，如此一來便越陷越深。」
掃地僧道：「到了第三年，慧淨的身體已經扛不住了。」
「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窩深陷，皮膚下隱隱透著一層暗綠色。」
「寺里的僧人以為他生了重病，勸他去看大夫。」
「慧淨卻推說無礙，不肯讓人診治。」
掃地僧停頓了一下。
「直到有一天，慧淨在練功時忽然七竅流血，昏倒在藏經閣里。」
「打掃藏經閣的僧人發現了他，將他抬到達摩院。」
「達摩院首座替他診脈，這才發現他體內經脈中滿是毒氣。」
玄寂方丈低聲道：「阿彌陀佛。」
掃地僧道：「方丈召集了戒律院和達摩院的長老，商議如何處置慧淨。」
「有人說要廢去他的武功，將他逐出少林。」
「有人說要將他關在戒律院，終身不得出寺。」
「還有人說要替他解毒，給他一條改過自新的路。」
掃地僧的聲音沉了下去。
「但慧淨沒有給少林寺處置他的機會。」
段譽道：「他跑了？」
掃地僧道：「當天夜裡，慧淨趁著戒律院看管不嚴，打傷了四個看守的武僧，逃出了少林寺。」
「他逃走時，帶走了兩樣東西。」
喬峰道：「半卷《易筋經》和那捲《毒王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