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夜光杯的啟示，發酵的秘密
格物院，神農司。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息，比田裡乾裂的泥土還要沉重。
戶部侍郎王德忠蹲在地頭，兩鬢的白髮在短短几天內又多了幾根。他的官袍下擺沾滿了泥土，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不堪。
他死死盯著眼前那片試驗田。
田地被侍弄得很好，土質疏鬆，溝壑分明。
可田裡空空如也，一片荒蕪。
別說莊稼了，就連一根雜草都懶得長出來。
這片地，就像是被詛咒了一般。
王德忠的身後，站著一群從各地調來的老農官，他們一個個愁眉苦臉，唉聲嘆氣。
「王大人，這都十天了，別說發芽了，連個屁的動靜都沒有。」一個老農官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
「咱們試了公主殿下給的那幾種礦石粉，有的直接撒，有的兌水澆，可這地，就是不認啊。」
「是啊，這事兒太邪乎了。從空氣里抓東西變成肥料？聞所未聞。」
這些議論聲像一根根針，扎在王德忠的心上。
當初在公主府，他被那番「顆粒神肥」的宏偉藍圖震撼得熱血沸騰。
可回到現實，他才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何等荒謬的難題。
神農司，這個名字聽上去無比神聖的部門，如今已經成了整個格物院最大的笑柄。
百鍊司那邊，據說已經燒出了神仙才能造出的耐火磚，高爐建設如火如荼。
天工司那邊，也從謝家得來了神兵利器，水力大紡車眼看就要建成。
唯獨他們神農司，一事無成。
每日的工作，就是對著這片荒地發呆。
王德忠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
他每日硬著頭皮去黎子釗那裡匯報工作，說的永遠是那四個字——「毫無進展」。
他甚至能感覺到，駙馬爺的耐心，正在一點點被消磨。
王德忠從地上抓起一把干土，土從指縫間滑落，帶不起一絲生機。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或許，是時候該向駙馬爺上書請罪了。
承認自己無能，擔不起這個重任。
就在王德忠心灰意冷，準備放棄的時候。
一名公主府的侍衛，卻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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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準確地說，是找到了黎子釗。
黃昏時分，黎子釗結束了一天繁雜的公務，正準備回府。
一份來自公主府的請柬，被送到了他的案頭。
請柬的樣式很簡單，上面是喬兮月清秀的字跡。
邀請他回府，一同品鑑西域新進貢的一批珍品。
黎子釗看著請柬，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從不會無的放矢。
在這個節骨眼上，用如此正式的方式邀約，必然是有要事。
而且，是不能在格物院，不能在朝堂之上談論的要事。
入夜。
黎子釗沒有帶任何隨從，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獨自一人，悄然回到了公主府。
根據喬兮月的指示，來到了府中最深處，一間平日裡用來存放珍寶的私庫。
私庫的門，虛掩著。
黎子釗推門而入。
裡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沒有點一盞燈，也沒有一絲光亮。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木香與酒香的奇特味道。
「月兒？」
黎子釗輕聲呼喚。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庫房中，顯得有些突兀。
「我在這裡。」
喬兮月的聲音，從黑暗的深處傳來。
那聲音很輕，很近，仿佛就在他的耳邊。
黎子釗循著聲音走去。
他很快就適應了這裡的黑暗。
借著從門縫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喬兮月正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他。
「為何不點燈？」黎子"釗有些疑惑。
「點了燈，就看不到好東西了。」
喬兮月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神秘的笑意。
她拉住了黎子釗的手。
她的手有些微涼，卻很柔軟。
她將一隻觸感冰涼溫潤的杯子，塞進了黎子釗的手中。
「這是什麼？」黎子釗能感覺到，那是一隻酒杯。
杯壁很薄，質地非金非玉，入手有一種奇特的質感。
杯中，盛著半杯液體，散發著濃郁的果香。
「西域進貢的夜光杯，裡面是上好的葡萄酒。」喬兮月解釋道。
「你輕輕晃動它，看看會發生什麼。」
黎子釗依言，手腕輕輕一晃。
杯中的酒液，隨之蕩漾。
然後，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那杯中紫紅色的液體，竟然發出了一陣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光。
那光芒不亮，卻異常清晰。
隨著酒液的晃動，在杯壁上劃出一道道夢幻般的光痕。
黎子釗的心，猛地一動。
他想起了一些古老的傳說。
有傳聞說，西域有神人，能釀造出在暗夜中發光的「神仙酒」。
飲之，能延年益壽，百病不侵。
難道，就是此物？
「看到了嗎？」
喬兮月的聲音，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她的氣息，帶著一絲蘭花的清香，吹拂在黎子釗的耳廓，有些癢。
「這並非是杯子在發光。」
「而是酒，在發光。」
黎子釗的眉頭，微微一挑。
不是杯子，是酒？
這個說法，與傳說截然不同。
「夫君，你可知道，這酒，是如何釀成的？」喬兮月沒有等他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們將葡萄搗碎，封存。過些時日，它便自己變成了酒。」
「世人皆以為，這是葡萄的精華，是上天的恩賜。」
「但其實，這背後，有無數我們肉眼看不見的『小精靈』，在辛勤地工作。」
「小精靈？」黎子釗被這個新奇的詞語吸引了。
「對，它們太小了，比一粒塵埃還要小上千倍，萬倍。所以，我們看不見它們。」
「它們就生活在葡萄皮上，生活在空氣中。」
「當我們把葡萄搗碎，它們就掉進了甜美的果汁里，開始了一場盛大的狂歡。」
「它們吞食果汁里的糖分，然後，排出一種能讓人醉倒的東西，也就是酒精。」
「這個過程，我稱之為，發酵。」
喬兮月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黎子釗從未接觸過的大門。
「而我們看到的這微光，正是這些『小精靈』在發酵時，釋放出的能量。」
「它們工作的時候，還會散發出熱量。」
「所以，釀酒的木桶，摸上去總是溫熱的。」
「世間萬物，並非眼見為實。」
喬兮月最後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黎子釗的心上。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杯散發著微光的酒。
原來，這看似神秘的現象背後，竟隱藏著這樣一個微觀而又宏大的世界。
無數看不見的生命，在進行著一場改變物質形態的偉大工程。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想起了百鍊司那神奇的「觀音土」。
想起了天工司那鬼斧神工的齒輪。
他一直以為，那是妻子從「神仙」那裡得來的寶物。
現在看來，或許，那些寶物背後，也同樣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可以被理解的「道理」。
喬兮月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她順著「發酵」的話題，將話題引向了黎子釗最關心，也最頭疼的問題。
「夫君，你覺得，這些看不見的小精靈，只存在於酒里嗎？」
黎子釗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妻子的意圖。
「你的意思是......土壤里，也有？」
「沒錯。」
喬兮月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許。
「土壤之中，同樣存在著無數種看不見的『小精靈』。」
「它們種類繁多，各司其職。有的，負責分解腐爛的落葉。有的，負責鬆動板結的土地。」
「其中，有一種『小精靈』，最為特殊。」
「它們，獨愛與某些特定的植物為伴。」
「它們會寄生在這些植物的根部，在上面建造一個個小小的房子，也就是我們能看到的小瘤子。」
「作為房租，它們會為這些植物，提供一種獨一無二的服務。」
喬兮月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它們擁有『點石成金』的本領。」
「它們能將我們呼吸的空氣中，那種虛無縹緲，看不見也摸不著的『生長之本』，牢牢地抓住。」
「然後，將它固定在土壤里，變成植物最愛吃的養料。」
「這個過程，比釀酒還要神奇，我稱之為，固氮。」
固氮！
這兩個字，像兩道閃電，瞬間劈開了黎子釗腦中的所有迷霧。
他終於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喬兮月之前說的「從空氣中抓取養分」，並非是神話！
而是依靠這些看不見的「盟友」，來完成的一項偉大的自然轉化！
她不是要憑空造物，而是要利用莊稼，引導莊稼！
想通了這一層，黎子釗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沸騰了起來。
一種豁然開朗的狂喜，讓他幾乎想要大聲呼喊。
原來如此！
竟然是如此！
黑暗中，喬兮月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緒的劇烈波動。
她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精緻的錦盒。
打開錦盒。
借著從門外透進的月光，黎子釗看到，錦盒的絲綢內襯上，靜靜地躺著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
喬兮月將那個小包，鄭重地交到了黎子釗的手中。
「這裡面，是一種名為『紫雲英』的植物種子。」
「它，便是那種能召喚『固氮精靈』的神奇植物。」
「你明日，親自去皇莊，辟出一塊誰也無法靠近的試驗田。」
「將它，種下。」
黎子釗接過那包種子。
薄薄的一包，入手卻感覺重若千鈞。
他知道，這小小的紙包里，承載的，是整個大周王朝的未來。
是他們對抗那無盡星空的，最堅實的後盾！
「我明白了。」
黎子釗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他將那包種子，小心翼翼地，如同珍寶一般，貼身放入懷中。
就在這時。
一縷皎潔的月光，透過庫房高處的氣窗，正好灑落下來。
月光不偏不倚，正好照在了喬兮月那隻剛剛遞過種子的手腕上。
黎子釗的目光，無意間瞥了一眼。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然收縮！
只見妻子那白皙如玉的手腕內側。
一道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仿佛被火焰灼燒過的詭異紅色紋路，一閃而逝。
那紋路，如同蛛網，又像是某種神秘的圖騰。
在月光下，泛著一種妖異的光澤。
黎子釗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月兒，你的手......」
他下意識地，想要抓住喬兮月的手腕，仔細查看。
然而，喬兮月卻仿佛察覺到了什麼。
她不動聲色地，將手收回了寬大的衣袖之中。
那道紅色的紋路，瞬間消失不見。
她抬起頭，迎著黎子釗那充滿了驚疑與擔憂的目光。
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平時一般無二的，溫柔的笑容。
「怎麼了？」
「我的手，有什麼問題嗎？」
她的聲音，輕柔而平靜，不帶一絲波瀾。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黎子釗的錯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息，比田裡乾裂的泥土還要沉重。
戶部侍郎王德忠蹲在地頭，兩鬢的白髮在短短几天內又多了幾根。他的官袍下擺沾滿了泥土，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不堪。
他死死盯著眼前那片試驗田。
田地被侍弄得很好，土質疏鬆，溝壑分明。
可田裡空空如也，一片荒蕪。
別說莊稼了，就連一根雜草都懶得長出來。
這片地，就像是被詛咒了一般。
王德忠的身後，站著一群從各地調來的老農官，他們一個個愁眉苦臉，唉聲嘆氣。
「王大人，這都十天了，別說發芽了，連個屁的動靜都沒有。」一個老農官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
「咱們試了公主殿下給的那幾種礦石粉，有的直接撒，有的兌水澆，可這地，就是不認啊。」
「是啊，這事兒太邪乎了。從空氣里抓東西變成肥料？聞所未聞。」
這些議論聲像一根根針，扎在王德忠的心上。
當初在公主府，他被那番「顆粒神肥」的宏偉藍圖震撼得熱血沸騰。
可回到現實，他才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何等荒謬的難題。
神農司，這個名字聽上去無比神聖的部門，如今已經成了整個格物院最大的笑柄。
百鍊司那邊，據說已經燒出了神仙才能造出的耐火磚，高爐建設如火如荼。
天工司那邊，也從謝家得來了神兵利器，水力大紡車眼看就要建成。
唯獨他們神農司，一事無成。
每日的工作，就是對著這片荒地發呆。
王德忠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
他每日硬著頭皮去黎子釗那裡匯報工作，說的永遠是那四個字——「毫無進展」。
他甚至能感覺到，駙馬爺的耐心，正在一點點被消磨。
王德忠從地上抓起一把干土，土從指縫間滑落，帶不起一絲生機。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或許，是時候該向駙馬爺上書請罪了。
承認自己無能，擔不起這個重任。
就在王德忠心灰意冷，準備放棄的時候。
一名公主府的侍衛，卻找到了他。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準確地說，是找到了黎子釗。
黃昏時分，黎子釗結束了一天繁雜的公務，正準備回府。
一份來自公主府的請柬，被送到了他的案頭。
請柬的樣式很簡單，上面是喬兮月清秀的字跡。
邀請他回府，一同品鑑西域新進貢的一批珍品。
黎子釗看著請柬，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從不會無的放矢。
在這個節骨眼上，用如此正式的方式邀約，必然是有要事。
而且，是不能在格物院，不能在朝堂之上談論的要事。
入夜。
黎子釗沒有帶任何隨從，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獨自一人，悄然回到了公主府。
根據喬兮月的指示，來到了府中最深處，一間平日裡用來存放珍寶的私庫。
私庫的門，虛掩著。
黎子釗推門而入。
裡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沒有點一盞燈，也沒有一絲光亮。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木香與酒香的奇特味道。
「月兒？」
黎子釗輕聲呼喚。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庫房中，顯得有些突兀。
「我在這裡。」
喬兮月的聲音，從黑暗的深處傳來。
那聲音很輕，很近，仿佛就在他的耳邊。
黎子釗循著聲音走去。
他很快就適應了這裡的黑暗。
借著從門縫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喬兮月正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他。
「為何不點燈？」黎子"釗有些疑惑。
「點了燈，就看不到好東西了。」
喬兮月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神秘的笑意。
她拉住了黎子釗的手。
她的手有些微涼，卻很柔軟。
她將一隻觸感冰涼溫潤的杯子，塞進了黎子釗的手中。
「這是什麼？」黎子釗能感覺到，那是一隻酒杯。
杯壁很薄，質地非金非玉，入手有一種奇特的質感。
杯中，盛著半杯液體，散發著濃郁的果香。
「西域進貢的夜光杯，裡面是上好的葡萄酒。」喬兮月解釋道。
「你輕輕晃動它，看看會發生什麼。」
黎子釗依言，手腕輕輕一晃。
杯中的酒液，隨之蕩漾。
然後，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那杯中紫紅色的液體，竟然發出了一陣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光。
那光芒不亮，卻異常清晰。
隨著酒液的晃動，在杯壁上劃出一道道夢幻般的光痕。
黎子釗的心，猛地一動。
他想起了一些古老的傳說。
有傳聞說，西域有神人，能釀造出在暗夜中發光的「神仙酒」。
飲之，能延年益壽，百病不侵。
難道，就是此物？
「看到了嗎？」
喬兮月的聲音，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她的氣息，帶著一絲蘭花的清香，吹拂在黎子釗的耳廓，有些癢。
「這並非是杯子在發光。」
「而是酒，在發光。」
黎子釗的眉頭，微微一挑。
不是杯子，是酒？
這個說法，與傳說截然不同。
「夫君，你可知道，這酒，是如何釀成的？」喬兮月沒有等他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們將葡萄搗碎，封存。過些時日，它便自己變成了酒。」
「世人皆以為，這是葡萄的精華，是上天的恩賜。」
「但其實，這背後，有無數我們肉眼看不見的『小精靈』，在辛勤地工作。」
「小精靈？」黎子釗被這個新奇的詞語吸引了。
「對，它們太小了，比一粒塵埃還要小上千倍，萬倍。所以，我們看不見它們。」
「它們就生活在葡萄皮上，生活在空氣中。」
「當我們把葡萄搗碎，它們就掉進了甜美的果汁里，開始了一場盛大的狂歡。」
「它們吞食果汁里的糖分，然後，排出一種能讓人醉倒的東西，也就是酒精。」
「這個過程，我稱之為，發酵。」
喬兮月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黎子釗從未接觸過的大門。
「而我們看到的這微光，正是這些『小精靈』在發酵時，釋放出的能量。」
「它們工作的時候，還會散發出熱量。」
「所以，釀酒的木桶，摸上去總是溫熱的。」
「世間萬物，並非眼見為實。」
喬兮月最後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黎子釗的心上。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杯散發著微光的酒。
原來，這看似神秘的現象背後，竟隱藏著這樣一個微觀而又宏大的世界。
無數看不見的生命，在進行著一場改變物質形態的偉大工程。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想起了百鍊司那神奇的「觀音土」。
想起了天工司那鬼斧神工的齒輪。
他一直以為，那是妻子從「神仙」那裡得來的寶物。
現在看來，或許，那些寶物背後，也同樣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可以被理解的「道理」。
喬兮月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她順著「發酵」的話題，將話題引向了黎子釗最關心，也最頭疼的問題。
「夫君，你覺得，這些看不見的小精靈，只存在於酒里嗎？」
黎子釗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妻子的意圖。
「你的意思是......土壤里，也有？」
「沒錯。」
喬兮月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許。
「土壤之中，同樣存在著無數種看不見的『小精靈』。」
「它們種類繁多，各司其職。有的，負責分解腐爛的落葉。有的，負責鬆動板結的土地。」
「其中，有一種『小精靈』，最為特殊。」
「它們，獨愛與某些特定的植物為伴。」
「它們會寄生在這些植物的根部，在上面建造一個個小小的房子，也就是我們能看到的小瘤子。」
「作為房租，它們會為這些植物，提供一種獨一無二的服務。」
喬兮月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它們擁有『點石成金』的本領。」
「它們能將我們呼吸的空氣中，那種虛無縹緲，看不見也摸不著的『生長之本』，牢牢地抓住。」
「然後，將它固定在土壤里，變成植物最愛吃的養料。」
「這個過程，比釀酒還要神奇，我稱之為，固氮。」
固氮！
這兩個字，像兩道閃電，瞬間劈開了黎子釗腦中的所有迷霧。
他終於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喬兮月之前說的「從空氣中抓取養分」，並非是神話！
而是依靠這些看不見的「盟友」，來完成的一項偉大的自然轉化！
她不是要憑空造物，而是要利用莊稼，引導莊稼！
想通了這一層，黎子釗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沸騰了起來。
一種豁然開朗的狂喜，讓他幾乎想要大聲呼喊。
原來如此！
竟然是如此！
黑暗中，喬兮月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緒的劇烈波動。
她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精緻的錦盒。
打開錦盒。
借著從門外透進的月光，黎子釗看到，錦盒的絲綢內襯上，靜靜地躺著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
喬兮月將那個小包，鄭重地交到了黎子釗的手中。
「這裡面，是一種名為『紫雲英』的植物種子。」
「它，便是那種能召喚『固氮精靈』的神奇植物。」
「你明日，親自去皇莊，辟出一塊誰也無法靠近的試驗田。」
「將它，種下。」
黎子釗接過那包種子。
薄薄的一包，入手卻感覺重若千鈞。
他知道，這小小的紙包里，承載的，是整個大周王朝的未來。
是他們對抗那無盡星空的，最堅實的後盾！
「我明白了。」
黎子釗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他將那包種子，小心翼翼地，如同珍寶一般，貼身放入懷中。
就在這時。
一縷皎潔的月光，透過庫房高處的氣窗，正好灑落下來。
月光不偏不倚，正好照在了喬兮月那隻剛剛遞過種子的手腕上。
黎子釗的目光，無意間瞥了一眼。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然收縮！
只見妻子那白皙如玉的手腕內側。
一道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仿佛被火焰灼燒過的詭異紅色紋路，一閃而逝。
那紋路，如同蛛網，又像是某種神秘的圖騰。
在月光下，泛著一種妖異的光澤。
黎子釗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月兒，你的手......」
他下意識地，想要抓住喬兮月的手腕，仔細查看。
然而，喬兮月卻仿佛察覺到了什麼。
她不動聲色地，將手收回了寬大的衣袖之中。
那道紅色的紋路，瞬間消失不見。
她抬起頭，迎著黎子釗那充滿了驚疑與擔憂的目光。
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平時一般無二的，溫柔的笑容。
「怎麼了？」
「我的手，有什麼問題嗎？」
她的聲音，輕柔而平靜，不帶一絲波瀾。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黎子釗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