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雪中曲
第251章 雪中曲
白芷掛斷電話，想著林清音最後一句話時，那欲言又止的語氣：「那你————自己注意。」
她知道學姐想提醒什麼。
注意。不只是指注意雪夜路滑，不只是指注意醉酒不適。
一切的一切，白芷都懂。
她從小到大都是懂事的那個。懂得察言觀色體諒他人，懂得在適當的時候退讓，懂得不給在乎的人添麻煩。
她也確實覺得自己該避嫌。
畢竟————洛北已經有女朋友了。他們這樣單獨待在酒店房間，不合適。
可是，他的陪伴卻像是某種溫柔的牢籠，讓她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不知是酒精模糊了神志，還是長久的心事再無法壓制，白芷只覺得，有他陪伴的此時此刻，如此珍貴，讓她寧願飲鴆止渴，也不願意放手。
就當是偷來的時光吧，從命運那裡偷來的一小段時光。
白芷閉上眼睛，感受著酒精帶來的眩暈和勇氣。
就讓她在夢醒之前，最後一次流連於這份溫存中。
這樣，即使多年以後，彼此無緣，各奔東西，也依舊————
她想不下去了。淚水不可遏制地湧出，讓眼前一片模糊。
「阿芷，你怎麼哭了？」洛北有點擔心，忍不住再次伸手撫上她的額頭，又下意識去探她的呼吸，「難受的話，要跟我說。」
白芷看著他緊張的樣子，想擠出一點笑容，卻忍不住笑中帶淚。
難受嗎？其實是難受的，卻不是因為這個。
「阿北。」她輕輕按住了洛北的手，把它從自己額頭上拿下來，放在膝上，握住，「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以前的事？」洛北疑惑，但既然白芷沒事，他也就放下心來。
「阿北，你記不記得，六年級的時候，我發燒在家裡休息。你和阿羽翹課跑來找我，給我帶了一整包潤喉糖。你說，吃了就不會咳嗽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以前的事。
說起他們最開始認識的那個下午，說起初中去過的梨園，說起生日許願時的滿天螢火，說起三人騎車去紫金山兜風。
到山頂時夕陽正好，整座大山浸在金色的餘暉里。時羽說「我們以後要一直這樣」，他們一起點頭。
她說了很多很多。像是變成了小女孩，把自己珍藏的寶貝一樣樣拿出來，給她最好的朋友欣賞，眼睛裡閃著緬懷的光。
那也是他們共同記憶的碎片。洛北從不知道，原來那些習以為常的日子，對白芷而言竟然是如此地珍貴。
像是油畫裡的風景，濃墨重彩，五色斑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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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啊。」
白芷說累了，輕輕嘆了口氣，嘴角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那時候真好。」
「阿芷————」洛北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沒事啦。」白芷鬆開他的手，吸了吸鼻子，故作輕鬆地說道，「已經好多了，頭也不暈了。你看，我很清醒的。」
說著，她試圖自己站起身來，想證明給他看。
然而，長島冰茶並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她甫一起身，腳下卻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側面倒去。
洛北一愣，眼看著她的身體就要撞到旁邊的床頭櫃，趕緊一個箭步上前，摟住她的腰身，往回一攬。
「小心點，別逞強。」
或許是剛才聊到往事的緣故，他也不知不覺地恢復了訓斥的語氣。
小時候，每當白芷試圖勉強自己，去回應別人的期待時，洛北總是這樣不爽地告誡。
長大後，他就很少這般說起了。成年人了，即使是親密的朋友，也該有相處的分寸。
可現在————
白芷被洛北緊緊箍在懷裡，整個人幾乎完全貼在了他身上。
鼻尖，似乎籠罩著他身上帶著一點點酒意的氣息，是剛才宴會上的香檳，卻讓她覺得欣快好聞。
隔著襯衫，她能感覺到洛北胸膛的起伏間，同樣變得急促的心跳。
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和年少時曾縈繞耳畔的叮囑，讓時間仿佛就此凝固，退回從前。
那時的他們，單純，明朗，無憂無慮，卻共享著各自的人生。
不像現在。
白芷仰起頭，強行忍住再次奪眶而出的淚水。
十年了。
她等夠了，不想再等了。
這一刻，仿佛是身體先於意識做出的反應。
踮起腳尖，顫抖的手臂環上了洛北的脖頸，而後————羞怯地親上了他的嘴唇。
洛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即使他再怎麼預料，也從未預想到，白芷會在這個時候親他o
生澀，柔軟，甜美，繾綣。帶著不顧後果的決然。熱烈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生離死別。
「阿芷，你————」
她略略離開洛北的臉，輕聲卻負罪地，試圖解釋著什麼。
看到洛北要說話，白芷伸手，手指輕輕掩住了他的嘴唇。
她的手指很涼。
「跨年那天晚上————我去公司找你了。」白芷的聲音輕得像耳語，洛北一怔。那天晚上————
「我看見了。」白芷在他耳邊說，「我看見你和葉學姐————在接吻————」
洛北僵在原地。他確實有想過，白芷或許是因為察覺了他和葉涼之間發生的事情，而選擇了退讓，選擇了疏遠。
腦海中思緒紛雜，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然而白芷卻已又一次湊上前去，將他想說的話封堵在呢喃之間。
「就今晚可以麼？」淚水迷濛了她的眼睛，目光卻因此灼亮，「只有今晚————」
一些話，清醒時的白芷是斷然說不出口的。
懂事如她，怎忍將這份單戀如此直白地宣之於口，給他帶來困擾？
可此刻，酒精成了她唯一的勇氣，讓她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和防備，將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和盤托出。
「你知道嗎，阿北————從我們認識那天起，我就喜歡你了。」她的聲音幾不可聞，「一直————一直都喜歡你————可是從來不敢讓你發覺，怕連朋友都做不成————」
字字如金，印在洛北的心上。他看著女孩淚眼朦朧的臉，腦海里那些原本模糊的念頭，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不願再讓別人握住她的手，不願她的色彩從人生里剝離。
只想讓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笑容只為自己綻放。
他們相伴了那麼多年。
他怎麼會到現在才明白？怎麼會以為彼此的陪伴只是習慣？
怎麼會把她當成理所當然的存在，只有在可能要失去時才驚慌失措？
意識的觸角不受控地顫動，腦海一陣空白，理智無處駐足，只有本能肆意生長。
手臂猛地收緊，洛北低頭回應。
於此時刻，那道橫亘在兩人之間，克制了漫長時光的無形界線，轟然崩塌。
窗外的雪依舊在下。萬籟俱寂，只有心與心之間的跳動，分外清晰。
白芷掛斷電話，想著林清音最後一句話時，那欲言又止的語氣：「那你————自己注意。」
她知道學姐想提醒什麼。
注意。不只是指注意雪夜路滑，不只是指注意醉酒不適。
一切的一切，白芷都懂。
她從小到大都是懂事的那個。懂得察言觀色體諒他人，懂得在適當的時候退讓，懂得不給在乎的人添麻煩。
她也確實覺得自己該避嫌。
畢竟————洛北已經有女朋友了。他們這樣單獨待在酒店房間，不合適。
可是，他的陪伴卻像是某種溫柔的牢籠，讓她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不知是酒精模糊了神志，還是長久的心事再無法壓制，白芷只覺得，有他陪伴的此時此刻，如此珍貴，讓她寧願飲鴆止渴，也不願意放手。
就當是偷來的時光吧，從命運那裡偷來的一小段時光。
白芷閉上眼睛，感受著酒精帶來的眩暈和勇氣。
就讓她在夢醒之前，最後一次流連於這份溫存中。
這樣，即使多年以後，彼此無緣，各奔東西，也依舊————
她想不下去了。淚水不可遏制地湧出，讓眼前一片模糊。
「阿芷，你怎麼哭了？」洛北有點擔心，忍不住再次伸手撫上她的額頭，又下意識去探她的呼吸，「難受的話，要跟我說。」
白芷看著他緊張的樣子，想擠出一點笑容，卻忍不住笑中帶淚。
難受嗎？其實是難受的，卻不是因為這個。
「阿北。」她輕輕按住了洛北的手，把它從自己額頭上拿下來，放在膝上，握住，「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以前的事？」洛北疑惑，但既然白芷沒事，他也就放下心來。
「阿北，你記不記得，六年級的時候，我發燒在家裡休息。你和阿羽翹課跑來找我，給我帶了一整包潤喉糖。你說，吃了就不會咳嗽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以前的事。
說起他們最開始認識的那個下午，說起初中去過的梨園，說起生日許願時的滿天螢火，說起三人騎車去紫金山兜風。
到山頂時夕陽正好，整座大山浸在金色的餘暉里。時羽說「我們以後要一直這樣」，他們一起點頭。
她說了很多很多。像是變成了小女孩，把自己珍藏的寶貝一樣樣拿出來，給她最好的朋友欣賞，眼睛裡閃著緬懷的光。
那也是他們共同記憶的碎片。洛北從不知道，原來那些習以為常的日子，對白芷而言竟然是如此地珍貴。
像是油畫裡的風景，濃墨重彩，五色斑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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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啊。」
白芷說累了，輕輕嘆了口氣，嘴角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那時候真好。」
「阿芷————」洛北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沒事啦。」白芷鬆開他的手，吸了吸鼻子，故作輕鬆地說道，「已經好多了，頭也不暈了。你看，我很清醒的。」
說著，她試圖自己站起身來，想證明給他看。
然而，長島冰茶並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她甫一起身，腳下卻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側面倒去。
洛北一愣，眼看著她的身體就要撞到旁邊的床頭櫃，趕緊一個箭步上前，摟住她的腰身，往回一攬。
「小心點，別逞強。」
或許是剛才聊到往事的緣故，他也不知不覺地恢復了訓斥的語氣。
小時候，每當白芷試圖勉強自己，去回應別人的期待時，洛北總是這樣不爽地告誡。
長大後，他就很少這般說起了。成年人了，即使是親密的朋友，也該有相處的分寸。
可現在————
白芷被洛北緊緊箍在懷裡，整個人幾乎完全貼在了他身上。
鼻尖，似乎籠罩著他身上帶著一點點酒意的氣息，是剛才宴會上的香檳，卻讓她覺得欣快好聞。
隔著襯衫，她能感覺到洛北胸膛的起伏間，同樣變得急促的心跳。
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和年少時曾縈繞耳畔的叮囑，讓時間仿佛就此凝固，退回從前。
那時的他們，單純，明朗，無憂無慮，卻共享著各自的人生。
不像現在。
白芷仰起頭，強行忍住再次奪眶而出的淚水。
十年了。
她等夠了，不想再等了。
這一刻，仿佛是身體先於意識做出的反應。
踮起腳尖，顫抖的手臂環上了洛北的脖頸，而後————羞怯地親上了他的嘴唇。
洛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即使他再怎麼預料，也從未預想到，白芷會在這個時候親他o
生澀，柔軟，甜美，繾綣。帶著不顧後果的決然。熱烈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生離死別。
「阿芷，你————」
她略略離開洛北的臉，輕聲卻負罪地，試圖解釋著什麼。
看到洛北要說話，白芷伸手，手指輕輕掩住了他的嘴唇。
她的手指很涼。
「跨年那天晚上————我去公司找你了。」白芷的聲音輕得像耳語，洛北一怔。那天晚上————
「我看見了。」白芷在他耳邊說，「我看見你和葉學姐————在接吻————」
洛北僵在原地。他確實有想過，白芷或許是因為察覺了他和葉涼之間發生的事情，而選擇了退讓，選擇了疏遠。
腦海中思緒紛雜，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然而白芷卻已又一次湊上前去，將他想說的話封堵在呢喃之間。
「就今晚可以麼？」淚水迷濛了她的眼睛，目光卻因此灼亮，「只有今晚————」
一些話，清醒時的白芷是斷然說不出口的。
懂事如她，怎忍將這份單戀如此直白地宣之於口，給他帶來困擾？
可此刻，酒精成了她唯一的勇氣，讓她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和防備，將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和盤托出。
「你知道嗎，阿北————從我們認識那天起，我就喜歡你了。」她的聲音幾不可聞，「一直————一直都喜歡你————可是從來不敢讓你發覺，怕連朋友都做不成————」
字字如金，印在洛北的心上。他看著女孩淚眼朦朧的臉，腦海里那些原本模糊的念頭，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不願再讓別人握住她的手，不願她的色彩從人生里剝離。
只想讓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笑容只為自己綻放。
他們相伴了那麼多年。
他怎麼會到現在才明白？怎麼會以為彼此的陪伴只是習慣？
怎麼會把她當成理所當然的存在，只有在可能要失去時才驚慌失措？
意識的觸角不受控地顫動，腦海一陣空白，理智無處駐足，只有本能肆意生長。
手臂猛地收緊，洛北低頭回應。
於此時刻，那道橫亘在兩人之間，克制了漫長時光的無形界線，轟然崩塌。
窗外的雪依舊在下。萬籟俱寂，只有心與心之間的跳動，分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