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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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琺穆離開了黑水沼澤。

  他重回阿倫薩濕地,見到了白鸛女皇伊瑟拉。

  伊瑟拉的兩個子嗣正踩在沼鱷的腦袋上嬉戲,這頭沼鱷僅僅剩下一顆腦袋,腦門上還有兩道巨大的洞口,看上去就是被兩顆鋒利犬齒給洞穿了顱骨。

  「好久不見,琺穆閣下,近來可好?」伊瑟拉問。

  「你聽說了嗎。」琺穆開門見山,「馬拉河的領主不在領主之地,她離開了。」

  伊瑟拉下意識警惕起來,她自然知道,但也是知道不久。

  阿倫薩濕地在雨季剛開始的時候信使就沒有了,消息斷開,她在處理污染與尋找沼王,沒有關注馬拉河。

  但從她在領主之地只見到了達倫瑪尤的時候,就開始察覺出異樣來。

  然後銜語科林到來,送來新的消息,雨林里很多智慧種都知曉了泰莎不在領地。

  現在更是一頭強悍的洗禮提豐開口就是領主不在領地里,看上去氣勢洶洶。

  在王領受過洗禮的提豐本就擁有開闢領地的資格,那是女王的法理賦予他們的征戰與統治權,如果洗禮者能擊敗領主,便能取而代之。伊瑟拉壽命悠長,對提豐這一超級物種有著很深的理解,她誤以為琺穆想趁虛而入,占領青銅之主的領地。

  「我並不建議您這樣做,琺穆閣下。」伊瑟拉說。

  琺穆的確是一頭強大的洗禮提豐,但與正值壯年的青銅泰莎沒有可比性。

  這是領主與戰士的區別。

  提豐渴望地脈無可厚非,覬覦領主之位更是能夠理解的,伊瑟拉想著如何說服琺穆放棄這個想法,達倫瑪尤贈與了她青銅之骨,她不想讓領地紛爭降臨在那片和諧安寧的土地。

  「西邊的沉默河之主的血脈幾經波折,幾百年便會清洗一次,直到近些年才有了一位穆爾加穩定統治,但馬拉河的青銅血脈世襲上千年,主位從未動搖,您可知是為什麼嗎?」伊瑟拉問。

  琺穆看著她,等待後話,這位湖冠很博學。

  飛禽的優勢就在這裡,不局限於地區,她偶爾能去很遠的地方見識更多的東西。

  伊瑟拉接著說:「青銅血脈是提豐最古老的一支血脈之一,除去統治地脈者「穆爾加」,您應該聽說過「尼烏什塔」這一尊稱,泥語裡尼烏什塔指頂天立地者,而今專指提豐之中那一批最古血脈。」

  「馬拉河的青銅泰莎就是「尼烏什塔」的其中之一。」

  「學者們仔細研究過馬拉河曾經存在的統治者,那些古代領主掌握著一種魔神般的技藝,在馬拉河的水域之中還有那等技藝的殘留物,比如馬拉河與薩玫河交匯之處的岩峰,那些岩縫將馬拉河的入口收窄,形成了巨大的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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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從來沒有生物見過如今的青銅之主泰莎使用過,但請相信我,琺穆閣下,如果您親眼目睹了馬拉河匯入口的岩峰,您不會生出挑戰青銅之主的想法。她雖然暫時離開,可不過半個雨季的時間,對這種存在來說很短暫,她遲早會回來。」

  「伊瑟拉女士,我想你誤會了。我對青銅之主沒有惡意。」琺穆聽完了伊瑟拉的描述,才指正說:「我持有泰莎的信物,擁有進入領主之地的資格,只是希望你能幫我引路,畢竟我第一次去馬拉河的上游,並不熟悉那裡。」

  湖冠能從領主之地取出青銅之骨,關係想來還不錯。

  琺穆來找嚮導。

  「請原諒我的冒犯,不知道您的信物是?」伊瑟拉很驚訝。

  「泰莎的蛇蛻。」琺穆回答。

  伊瑟拉沉默了,她盯著琺穆看了好幾眼,「您不太像青銅血脈的子嗣……但我接受您的邀請,既然持有這份珍貴之物,馬拉河的每一滴河水會祝福您,我也有義務為一位「穆爾加」指引道路,這是我的榮幸。」

  而且伊瑟拉很擔心達倫瑪尤。

  那是一位慈悲的男主人。

  ……………………………………

  「呼——!」

  雲層散開。

  湖冠展開羽翼,掠過馬拉河的河面。

  此刻,馬拉河的河岸一片寂靜。

  若將吵鬧的萬靈比作是一個一個窗戶,現在窗戶一個接一個地合上,那些動物們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跳都藏了起來。

  只因為河面上漂浮著那龐然大物。

  河流沖刷著那張巨大蛇蛻。

  它曾屬於一頭領主級提豐,脫落之後仍然保留著完整的鱗片紋理。這張蛇蛻在水中飄動,在陽光泛著青銅色的光澤。

  琺穆在水下遊動著,這張蛇蛻太大了,它包裹著他的身體,在水流的沖刷下舒展開,宛若一面巨大的旗幟。

  岸上的猴群停止叫喊,樹冠間的鳥雀收攏羽翼,幾頭正在淺灘飲水的長吻貘抬起腦袋,望著那片緩慢經過的陰影。在琺穆的前方,只有幽綠的河水,沒有任何生物敢擋在他的面前。

  因為他是穆爾加,披上這張蛇蛻的提豐便是馬拉河的穆爾加。

  萬物都需尊重他。

  琺穆經過它們,沿主河道逆流而上,渾濁的洪水在上游地帶逐漸褪色,越靠近河流的源頭,河水便越清澈,岸邊的樹木也越高,魚木根須扎入河岸,葉片落下,落入水中,然後被蛇蛻接住,被水流推開。

  白晝過去,黑夜降臨,伊瑟拉的羽翼為琺穆指引方向。

  再之後,河岸變得堅硬,泥沙下開始出現成片的岩床,琺穆沒有來過如此靠近馬拉河源頭的地方,下方的岩石泛著銅綠,在黑暗的水流中發光,它們的表面被水流沖刷得鏽跡斑斑,可仍然可見當初銳利的模樣。

  「琺穆閣下,要進入青銅之主的領土了。」伊瑟拉提醒說。

  琺穆從水下抬頭,看見了從兩岸大地上刺出的青銅岩峰,兩柄岩峰宛若利劍交叉在了河道上方,形成一個門戶。伊瑟拉降低了飛行高度,從岩峰下飛過去,並且飛行高度沒有再超過那岩峰,琺穆游過去,他感覺自己仿佛穿過了什麼,那兩柄青銅岩峰真的具備隔絕的力量。

  內外的地脈能量濃度截然不同。

  同時淤泥下面,越來越多的青銅岩石刺出。有些只有一米不到的長度,有些能突破水面,水流撞在它們身上,轟然作響。

  沿岸也開始出現同樣的岩峰,暗綠色的山岩上纏繞著藤蔓,長著小樹,遠遠望去,這片河谷都仿佛生長在某件巨大的青銅器上。

  水流托著琺穆前進。

  他看見了一條趴在河岸休息的淺綠色提豐,這個小傢伙體態纖細,大概只有琺穆三分之一的大小,它見到了琺穆,尤其是這張漂浮在水中的蛇蛻,吐著信子一溜煙地鑽進密林里了。

  琺穆來到一個開闊的河灣地,這裡水流放緩,兩側山岩從河岸合攏,形成天然的峽口。

  伊瑟拉停了下來,找了一處樹枝落腳。

  「琺穆閣下,這就是穆爾加的居所,我們到了。」

  琺穆在水裡盤踞起來,凝望那龐然大物。

  在夢裡見到是一回事,在現實中真的見到這種建築物,他還是忍不住感慨提豐的創造力。

  一座青銅要塞。

  大地作它的城牆,數百根青銅岩峰拔地而起,朝內側傾斜,然後彼此併攏,最終形成一座龐大的錐形山體,就像一座青銅鑄造的巨型金字塔。

  陽光透過雲層,照亮苔蘚與藤蔓下的鏽跡。

  就是在這樣的地方,河水流過它的腳下,將這座堡壘主人的意志傳向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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