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琺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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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炙烤著大地,哪怕是茂密的薩玫蘇木都掩蓋不住熱浪。

  正是一天之中最炎熱的時候。

  琺穆把自己的身體藏在渾濁沼澤里,靜靜觀察著岸邊的獵物。

  這樣炎熱的天氣已經持續了好幾天,在這樣的氣候下,動物們明知道沼澤地危險也會選擇冒險,它們必須飲水,這片沼澤是附近唯一的水源,而琺穆是這片沼澤唯一的主人。

  曾經的沼澤地並非沒有其他掠食者,但那些掠食者隨著琺穆體型的增長,要麼識趣地離開這兒,要麼成為琺穆成長的養分。

  粗壯有力的身軀盤踞在泥漿里,這頭怪物有效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只有半顆頭顱探出水面,漆黑的鱗片又與泥漿的色彩幾乎融為一體,他是那樣的龐大,但他所在的地方連半點漣漪都沒有盪開。

  蒼蠅會貼著水面嗡嗡擺翅,這些傢伙會發現水面上的古怪腦袋,大概是把他當做了一塊枯木,蒼蠅蚊蟲會偶爾停在琺穆的吻尖,這些蟲子帶著屍體腐爛的臭味,還混合著動物的糞便味。琺穆厭惡這些蟲子,如果是平常他會毫不猶豫的潛入水底,但現在不行,現在他飢腸轆轆,無比渴望岸邊的大型獵物送上門來。

  至於來的是什麼,這對琺穆一點都不重要,對他來說任何東西都可以吃。

  完全沒有什麼曾經身為恐怖直立猿的矜持。

  他現在是一頭提豐,薩玫雨林中的頂級掠食者,一種體型超乎想像的蛇類,按照琺穆的估測,現在他的體型已經超越了現代森蚺體型的極限水準,接近古新世的泰坦蚺。但嚴格意義上來說,在這處沼澤稱王稱霸的琺穆還是一隻提豐幼體。

  這不由得令他去想像提豐究竟是一種多麼巨大的蛇類。

  他離人很遠了,但也不是純粹的野獸,保持著人類的理性與智慧,在琺穆狩獵的時候,他會安靜地浸泡在泥漿里,這時腦海中會主動去回憶人類時期的事情,比如第一次吃糖果,第一次旅行,這些有助於刺激琺穆的記憶,讓那些被沼澤和雨林蒙蔽的記憶重新變得鮮活。

  琺穆喜歡思索這些,以免真的忘了。

  就這樣安靜的等待。

  等到太陽一點一點西斜,整個雲層變成了火紅色,雲海在遠方熊熊燃燒,岸邊薩玫蘇木的陰影蔓延到了沼澤邊,就像猛獸張開了利齒,要撕咬大地。

  溫度漸漸落下去,琺穆依舊一動不動,他保持著蟄伏的狀態,視野逐漸暗淡,但他開始捕捉動物的體溫,隨著夜晚的到來,氣溫降低,那些動物的體溫會在琺穆眼裡化作一朵朵艷麗的花。

  血液流動的熱量是他飢餓的源泉。

  琺穆等待著,等待著。

  他已經等了好幾天,不缺這點時間。

  直到一朵無比艷麗巨大的花開放在自己眼前。

  琺穆眼前一亮,如果提豐的眼睛可以發光的話,琺穆想自己的眼睛一定會一閃一閃的。

  那是一頭長吻貘。

  堪稱極品的獵物。

  憨態可掬的肥胖體型,灰色的皮毛粗糙厚重,整個身體像黏在一起的鎧甲,這樣的身體結構可以幫助長吻貘有效避開雨林中的掠食者,憑著超然的防禦能力,長吻貘也算是薩玫雨林中的大家族,拖著一身肥美脂肪,長吻貘大搖大擺地靠近水邊,將長鼻探入沼澤取水,水波在沼澤里蕩漾開。

  琺穆沉入水底,緩緩靠近。

  黑流隱在漿泥之下,夜幕之中只有蟲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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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頭長吻貘的棲息地大概不在這片沼澤附近,不然它不會喝水喝的這樣愜意,而忘記了這片沼澤的統治者有多麼危險。在它有限的顱腔里,這片水域僅僅意味著乾渴的終結。

  它吮吸著,貪婪地吞咽著帶著腥味的濁水,肥碩的身軀隨著呼吸有節奏地起伏,那粗糙的灰色皮毛下,泵動的血液在琺穆的視線里燃成一團刺眼的熾紅。

  多麼美麗。

  這是飽含脂肪與能量的火種。

  就像烘焙師手下新鮮出爐的小蛋糕。

  「感謝雨林的饋贈。」琺穆想著。

  這隻長吻貘這樣喝水,和送到自己嘴邊沒有多少區別。

  苦等終有好運。

  水底的泥沙被輕微攪動,重如鐵鑄的蛇軀沒有帶起半點氣泡,肌肉在鱗片下規律地壓縮起伏,化作一根絞盤上的鋼纜。

  十米,五米,三米……

  長吻貘那粗短的四肢踩踏出的泥漿已經近在咫尺。

  琺穆露出了獰笑。

  嘿,胖小子。

  他甚至在心裡打了個招呼。

  驟然間,水面炸裂。

  轟然的水浪重重拍擊在長吻貘的臉上,死寂的沼澤在這剎那間交織出血腥的序曲。

  黑色的鱗甲裹挾著百斤重的泥浪破水而出,長吻貘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恐的悲鳴,琺穆那長滿倒鉤利齒的巨嘴便扼住了它的咽喉,猛地發力,琺穆憑著自己的重量讓這長吻貘瞬間失去了平衡。

  隨後,粗壯的黑色軀體如狂瀾般倒卷而上,將這頭長吻貘箍入懷中。

  「咔!咔!咔!」

  琺穆聆聽著自己懷抱中的美妙曲調。

  骨骼碎裂的聲音將這首曲子推向高潮。

  他的身軀如鎖死的齒輪。

  這是雨林死神的吻。

  這是最熱烈的擁抱。

  長吻貘會試圖掙扎的呼吸,任何被絞殺的動物都會這樣掙扎,但琺穆會更大力的去擠壓,掙扎的行為會加速獵物的死亡,提豐的肌肉一點一點將長吻貘胸腔里的氣體擠壓出去,肋骨在重壓下塌陷,內臟破裂,從頭到尾,讓長吻貘縱橫雨林的皮毛鎧甲都毫無作用。

  強而有力的心跳停止,那朵在琺穆視野里盛開的熾熱之花隨之凋零。

  野蠻的大地從不寬恕弱者,這裡的土地由血腥的暴力來劃分疆域。

  琺穆很早就領會了這個道理,哪怕他還只是一隻提豐幼體。

  肌肉蠕動,琺穆的下顎不斷推送,將這頭長吻貘送進自己的肚子裡,熱量從胃部散開,湧向全身,舒適得連鱗片都微微顫動。

  進食後黑提豐變得愈發沉重,隆起的腹部彰顯著這場狩獵的勝利。

  黑提豐高昂起頭顱。

  發出一種低沉的震動聲。

  這是提豐的吼叫,僅僅藉助空氣就能傳播得很遠。

  他掃視沼澤外的密林,發現偶有鮮活的火焰跳動著,那是其他動物,它們早就渴了,但等到琺穆進食之後才蠢蠢欲動。

  琺穆懶得去理會。

  黑色身軀低伏下去,月光下鱗片宛若鐵鑄,琺穆在泥濘間蜿蜒著,他扭頭回到了沼澤深處。

  沼澤的波紋漸漸平息,將血腥與掙扎悉數掩埋。

  這頭流淌著人類記憶的怪物好像比任何東西都適應蠻荒雨林的法則。

  是一位如此年輕但嫻熟的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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